第360章 戲精的這些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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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耳聽聞旁人議論自己,滋味倒是新鮮。

  他尚未作聲,陸小鳳又嘆道:「不過比起西門吹雪,葉孤城才真叫時運不濟——西門吹雪縱使眼下不及,終究有望追趕;可葉孤城若想勝過吳風公子,怕是此生無望了。」

  指節倏然扣緊劍柄。

  葉孤城眼底寒芒一掠即隱。

  ——狂妄之徒,也配妄議師尊?

  劍道蒼茫,師尊獨攬九分天意,自己甘居其後本是理所當然。

  此人竟敢出言不遜……若非地府嚴令 ** 期間不得私鬥,他的劍早已出鞘。

  默然片刻,葉孤城緩緩鬆開掌心。

  罷了,不必為這等無知之言擾了師尊清靜。

  姑且讓這多話的傢伙再多活片刻。

  人世間的組織當真魚龍混雜,連這般人物也能收入麾下。

  葉孤城合上雙目,不再理會外界的嘈雜。

  ***

  陸小鳳全然不知,自己方才隨口一句話,已然在生死邊緣踏過一回。

  地府冥殿的廣場上,隨著兩位尊主先後降臨,四下歸於沉凝的寂靜。

  眾人皆垂首 ** ,等候著下一位掌控幽冥的大人物現身。

  卻在這時,由吳風化身所扮的地藏王輕輕開了口。

  清越的嗓音如水波漾開,清晰傳遍整片廣場:

  「怪了,今日的 ** ,怎不見酆都大帝的身影?莫非他又尋由頭躲懶去了?」

  話語末尾,那聲音里添了一絲毫不掩飾的微慍。

  歷經數次在副本世界中轉為女子之身,吳風早已熟諳如何演繹這一身份。

  自然,這並非什麼值得稱道之事。

  「近來隋國氣運浮動,或許牽絆了他不少心神,才未能前來。」

  陰天子的語調平淡無波,「地藏,不必為此掛懷。」

  「你何須替他分說?誰不知他最是疏懶成性。

  不如直接問問他的那隻靈寵——」

  地藏王眸光一轉,落向一旁伏臥的巨大身影。

  「九尾,北陰此次為何又缺席?」

  九尾的身軀輕輕一顫,聲音里透著怯意:

  「娘娘明鑑,小畜實在不知主上因何未至……」

  「嗯?」

  「咳……小畜是想,此番不過尋常議事,有您與陰天子二位坐鎮,天下何愁不能定?主上或許……或許正是放心二位,才未親臨。」

  九尾忙抬首,露出近乎諂媚的神情。

  吳風暗自挑眉。

  沒料到這九尾倒是個會做戲的,與自己另一重身份配合得如此順暢。

  表面看去,竟真有幾分忠心畏主的模樣。

  地藏王聽罷,抬起纖小的手,輕輕捶在巨座扶手上。

  那拳頭雖小,卻震得數十尺高的座椅微微一晃。

  「重點豈在於此?要緊的是此人位居高位,竟日只思懈怠!他那酆都帝尊的寶座還打算要嗎?若真是力不從心,不如及早讓予更有擔當之人。」

  地藏菩薩的斥責如寒霜撲面,驚得九尾通體發顫。

  這一回它倒非作態——吳風這尊化身周身縈繞的世界樹氣息,實在壓得它魂魄欲散。

  「您教訓得是……那老傢伙行事確實荒唐,小、小的……」

  九尾喉頭哽住,後半句噎在風中。

  吳風暗嘆一聲,只得驅使陰天子出聲解圍。

  方才還贊它機靈,誰知稍加對戲便露了怯。

  「夠了。

  地藏,對一隻靈獸發作有何意思?不如藉此契機,待散會後好生向北陰討些補償。」

  「此話怎講?」

  「聽聞北陰宮中那株天星寶樹近日靈果將熟。」

  「妙極!屆時你我同往,摘盡那老兒樹上的果子。

  本座也有些倦了,此番議會不如就請帝君代為主持可好?」

  話音未落,幻化為地藏菩薩的身軀竟真慵懶地舒展腰肢,隨即伏於巨座之上,響起均勻的鼾聲。


  靜。

  滿場寂然。

  召你來議事,竟敢酣然入夢?

  何等狂妄!

  ——啊,原來您才是執掌全局之人?那便無妨了。

  陰天子將眾人神情盡收眼底,面上浮起「果然如此」

  的慨然之色。

  「依你便是。」

  短短四字,默許了這場議會間的酣眠。

  並非吳風無力同時駕馭兩具身軀言語,實是此刻他還需分神操控另一具六道傀儡充當旁襯。

  不錯——此刻端坐主位的陰天子由吳風本尊所化,而侍立階下的黑無常,卻是世界樹枝椏煉製的傀儡假扮。

  一人飾三角,終須些許周轉的巧藝。

  冥殿廣場上,身著黑無常袍服的身影悄然踏前半步。

  聲如幽潭漣漪緩緩盪開:

  「帝君,近來天地頻生異象,可否容與座諸君各陳見解,共商應對?」

  「准。」

  陰天子只落一字。

  於是黑無常言罷,張三丰亦拂袖入列,殿中議論漸起。

  張真人率先打破沉默,撫須緩聲道:「老朽便先拋磚引玉吧。

  此番天地異動,最為顯見之處,便是武道關隘較以往鬆動了。

  前些時日老道靜修,便覺瓶頸自然消融,險些按捺不住直入天人。

  這般變化,於九州習武之人而言,大抵算是機緣。」

  眾人聞言,心下皆是一陣無言。

  原以為張真人困於瓶頸,誰知人家竟是自行壓制,不願即刻突破。

  ** 往往比虛言更叫人慨嘆。

  劉伯溫卻輕輕搖頭,神色凝重:「在下所見略有不同。

  天地更易,牽動的是九州氣運流轉,王朝興替恐因此而生。

  武者修行固然順遂幾分,但隨之而來的紛爭殺伐,只怕會較往日酷烈數倍。

  大世即大爭,福禍相依啊。」

  黃裳此時亦開口,聲音低沉:「通天神山那處,所有風聲已被徹底封鎖。

  老夫多方探查,也只得到由純陽劍仙代傳的一道法諭:近期內,山中天人皆不會涉足九州事務。」

  王陽明聽罷,長嘆一聲:「神山隱世,但六大洞天秘境卻未必沉得住氣。

  若他們伺機而動,屆時天下將起何等波瀾,此刻誰又能預料?」

  眾人議論紛紛之際,李大乘忽地提高了嗓音:

  「諸位在此推來論去,終難有定論。

  何不請教陰天子前輩,聽一聽他的見解?」

  一旁的吳風頓時暗覺無奈。

  祖父這話,不知是助陣還是添亂。

  問他?他又該去問誰?

  然而此言一出,席間所有目光果然齊齊投向高台之上的吳風。

  ——是了,商議再多,終究需由執掌權柄之人定調。

  吳風心念急轉。

  天地異變這樁事,絕不能與陰天子這重身份牽扯上。

  此身維繫地府綱紀,須得持守清明公正。

  若需有人承擔因果,不如就讓那尊由身外化身所扮的地藏王來承下。

  他當即側首,望向另一張座椅:

  「地藏,此番動靜莫非是你所為?不如由你來向諸位解說一二?」

  此事竟是地藏王所致?

  在場諸位陸地神仙霎時屏息凝神,目光如炬般聚焦過去。

  卻見地藏王慵懶地打了個哈欠,漫不經心地擺了擺手:

  「區區小事,何足掛齒。」

  地藏王的聲音帶著幾分慵倦,仿佛剛剛完成一場漫長的跋涉。」沒什麼要緊的,只是從天外尋得了一處無主的界域,送予咱們這方天地當作滋養罷了。

  天地意志很是受用,便回饋了我些許本源之力,此刻尚未全然吸納,正需靜養。」

  話音剛落,她便在那張巍峨如小山的座椅上重新倚倒,闔上了眼。


  那座椅高達百丈,對她而言卻比最柔軟的床榻更適宜安眠。

  至於她所言是虛是實?

  十成之中,倒有九成是真。

  唯一不實的,是做成此事的並非地藏王自身,而是吳風那具隱於幕後的夢幻化身。

  殿上眾人並未生疑,只是待稍稍理清話中意味,俱覺心神震盪,幾乎難以承載。

  這意味著什麼?此番引動天地劇變的源頭,竟是地府這位至高存在,為九州天地尋來了一整個無主界域作為資糧?

  天地意志因此喜悅,降下本源反哺?

  若說這般手段仍屬「天人」

  範疇,誰人能信?

  頃刻間,幾位陸地神仙目光悄然交匯,皆從彼此眼中讀出了同樣的斷定:地府那三位深不可測的執掌者,其境界定然早已凌駕於天人之上。

  更令人心悸的是,地府之上,尚有「天庭」

  懸臨。

  驚異過後,難以抑制的激顫便自心底湧起。

  他們此刻無比清晰地意識到,自今日起,九州格局將徹底改寫。

  昔日六大洞天並立的時代已然終結,而今便是七大洞天並世而立——

  大羅天!

  待這始終隱於迷霧之後的洞天真正展露全貌,只怕連那素來居首的「死人洞」

  也要退避其鋒,將這第一洞天的名號拱手相讓。

  何曾聽聞,六大洞天中有哪一家能隨意遣出三位超越天人的存在?

  而他們,不僅親眼見證了這註定載入史冊的一幕,更先於天下所有人,成為了這莫測高深的洞天勢力中的一員。

  世上還有比這更令人心潮澎湃、更覺前程浩瀚之事麼?

  冥殿廣場之上,低語聲如潮水般漫開,眾人皆難以自持地交換著震撼與憧憬。

  唯獨那些尚在金剛、指玄境界的人世間成員面面相覷,茫然不解。

  他們聽著前輩們口中不斷吐露的「六大洞天」

  、「天人之上」

  、「見證歷史」

  等字眼,只覺得如聞天書,深晦莫測。

  這些陸地神仙們,究竟在談論什麼?為何字字句句,都叫人全然聽不明白?

  待到眾人的議論聲漸歇,吳風見時機已至,便令那尊地藏王法相舒展身軀,緩緩自座上直起身來。

  由夢幻所化的地藏王坐定後,目光徐徐掠過殿中諸人——張三丰、葵花老祖、獨孤求敗等皆在其視界之中。

  她似乎略覺意外,聲音裡帶著幾分慵懶的興味:

  「呵,此番地府 ** ,雖來得不算齊整,倒也有幾張新鮮面孔……既然難得聚首,爾等何不藉此機緣,上台試手幾合?且寬心,勝者自有本宮一份薄禮相贈。」

  此言一出,人間與會者中,不少眼底倏然亮起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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