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世間至苦之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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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水混著涕淚在臉頰上縱橫,而那道俯視著他的身影,在昏光中模糊成了地獄裡才有的輪廓。

  「先前那番寧折不彎的誓言呢?」

  「那一身錚錚鐵骨,如今安在?」

  「連眉頭也不肯皺一下的豪言,莫非是戲言?」

  「給了你機會,可惜你不爭氣。」

  吳風俯視著腳下之人,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指尖隨意地叩了叩血手厲工的額頂,如同叩響一隻尚未剖開的瓜。

  而那位凶名在外的血手厲工,此刻只是戰戰兢兢地蜷伏於地,連大氣也不敢喘。

  原以為是個硬茬,誰料不過盞茶工夫,便徹底垮了。

  這般模樣,也配稱陰癸派掌門?

  不如改叫葵花籽派,倒是貼切。

  厲工渾身發顫,頭顱低垂。

  他萬萬沒有料到,對方竟藏著這般駭人的手段。

  更何況,這幻境真實得令人髮指!他本欲借劇痛掙脫幻術束縛,豈料幻術未破,反而將自己拋入了無間地獄,反覆品嘗那【極痛之巔】的滋味。

  他敢對天起誓,這絕對是世間至苦之刑。

  說穿了,倒也簡單。

  不過是蛋碎之痛罷了。

  短短十息之內,反覆六百回。

  在這片由心念構築的牢籠里,痛楚只蝕神魂,傷損立時復原,故而能無窮無盡地重複。

  厲工心底不由嗤笑起某個號稱幻術天才的人物——那般神妙的術法,竟只懂得拿刀子捅人,何等拙劣!若換作眼下這般手段,何需二十四個時辰?只怕六十息不到,任你是何等英雄,也得跪地求饒。

  眼前這血手厲工,便連六十息也沒撐過。

  但吳風念他起初確有幾分硬氣,格外開恩,附贈了九分額外的「款待」

  。

  「求您……別再說了。」

  厲工面如死灰,從牙縫裡擠出話語,「是我孬種,是我不堪,廢物一個,膽小如鼠。

  只要……只要別再碰那處,要我做什麼都行。」

  那地方哪怕只碎一次,也足以叫人魂飛魄散。

  何況是上百次的神魂剝離?縱是鐵打的金剛,此刻也得化成繞指柔。

  「既然如此,便說吧。

  把你所知的一切,原原本本道來。」

  吳風十指交疊,神色倏然轉冷,目光如冰,淡淡掃向他。

  「是、是!小人必定知無不言!公子若能饒小人一命,今後甘為牛馬,絕無二心!」

  厲工慌忙抬頭,臉上堆滿諂媚。

  「就憑你?」

  吳風嘴角微揚。

  莫非以為,但凡是個踏入陸地神仙境界的人物,他便要如獲至寶地攬入麾下?敵友之分,可用與不可用之別,他心中自有明鏡。

  無非是殺伐決斷,毫不容情罷了。

  第兩察覺到吳風眼中那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厲工的心驟然沉到了底。

  血手厲工背脊發涼,冷汗早已浸透衣衫。

  眼前這位藏劍山莊的少莊主雖未言語,可那目光中的寒意卻似實質般刺得他魂魄顫慄。

  難道今日真要殞命於此?自己好歹也是踏入陸地神仙境界的人物,留著驅使難道不是更好?

  他再顧不得什麼顏面,急忙嘶聲開口:「公子且慢!在下尚有一言——早聞少莊主素有憐香惜玉之名,若公子願饒厲工一命,我願將陰癸派上下諸女盡數獻上!」

  他語速極快,生怕慢了一瞬便人頭落地:「陰癸派雖非名門,卻從不缺絕色。

  陰後祝玉妍座下更有婠婠、白清兒二徒,皆乃人間殊色。

  只要公子點頭,厲工即刻便將她們縛來,任公子……品鑑。」

  這番話他說得又急又諂,連自己都覺齒酸。

  可生死關頭,哪還管什麼骨氣尊嚴?

  吳風聞言,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哦?

  他心下微詫。

  自己這點喜好,何時竟成了江湖皆知的事?上次鐵膽神侯亦是如此,如今連這魔門中人也拿女子作餌。


  莫非在旁人眼中,自己當真就是個沉湎美色之徒?

  ——雖然,倒也未曾說錯。

  尤其是那婠婠。

  他曾偶然遠遠瞥見過一次,那雙赤足踏過青石的模樣,的確叫人難忘。

  若是再添些別樣裝點,想必更有一番風致。

  吳風面上不露分毫,只靜靜望著跪伏在地的血手厲工。

  江湖中但凡有些名號的人物,其言行喜好早被各方勢力剖解得乾乾淨淨。

  他自然明白,自己那點心思在那些擅長洞察人心的謀士眼中,恐怕與寫在臉上無異。

  沉默如冰冷的霧氣在院中瀰漫。

  厲工連呼吸都屏住了,只覺每一瞬都被拉得極長。

  良久,吳風才輕輕一拂袖。

  「帶路。」

  他只吐出兩個字。

  心中,正翻湧著無聲的掙扎。

  要取這性命,還是留它一線?

  ……嗯,仔細想來,此人倒也未必非死不可。

  倒並非貪圖那妖女婠婠的一雙纖足。

  也絕非存著什麼品評她們師徒三人的荒唐念頭。

  說到底,此人身手確有過人之處,更難得能屈能伸,懂得審時度勢。

  況且,在這魔門之中,自己的確需要埋下那麼一兩枚暗棋,以備不時之需。

  至少,得弄清帝釋天與笑三笑究竟是何時、又因何走到了一處。

  罷了——他對自己承認,他確是貪慕那一抹風情。

  對不住了,諸位。

  李某便是這般好色之徒,不再遮掩。

  吳風心念一轉,便毫無負擔地遵從了心底最真實的欲望。

  「留你一命,並非不可。

  此事容後再議。」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眼下,先將你所知之事,一五一十道來,不得有半分隱瞞。」

  厲工聞言,暗自長舒一口氣,知道這條命算是暫且保住了。

  玉妍啊玉妍,為兄性命攸關,此番只好委屈你一回了。

  「是,主上!屬下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他變臉極快,頃刻間已是另一番模樣。

  無論他曾是令江湖聞風喪膽的魔道巨擘,還是陰癸派中人人敬畏的陸地神仙,自從那一聲「饒命」

  脫口而出,他在吳風面前便只剩一個身份——供人驅使的鷹犬。

  既是鷹犬,若此刻還惦念著那點可憐的自尊,便是自尋死路。

  對方本已不耐,再要強撐臉面,無異於火上澆油。

  「咳……此事說來話長,需得追溯到二十年前。」

  厲工清了清嗓子,姿態愈發恭順,「那年,令尊設法潛入我等所在的『十絕島』,後竟攜走了大島主的養女,也便是……令堂。」

  「且慢,」

  吳風眉頭微蹙,「『十絕島』是何所在?你非陰癸派宗主麼?」

  「這個……十絕島,實乃十位魔道頂尖人物共組的勢力。

  屬下雖掌陰癸派,卻也是島上成員之一。」

  厲工略露窘色,解釋道,「不瞞主上,便連謝姚、龐斑、向雨田、紅日法王、山中老人,乃至帝釋天、大當家笑傲世、大魔神笑驚天等,皆已入十絕島門下。」

  「至於島上究竟籠絡了多少天人境乃至陸地神仙境的高手……屬下位份不高,實難盡知。」

  他乾笑兩聲,話中之意再明白不過:自己在那島上,也不過是個邊緣角色。

  「如此說來,是我父親潛入十絕島,帶走了大島主的養女,而後有了我——是這般因果麼?」

  吳風緩緩複述,目光如刀。

  「正是。」

  厲工忙不迭點頭。

  原來如此。

  吳風心中一片雪亮。

  先前諸多難解的謎團,此刻終於串連起來。

  難怪……難怪自家藏劍山莊看似根基深厚,父親當年執意前往復仇,卻從此石沉大海,再無音訊。


  然而祖父卻從未流露出要為兒子復仇的念頭。

  原來並非祖父心胸開闊,或是將雪恨的使命留待孫輩完成。

  而是老人家自己也實在對付不了那一眾魔頭!

  按照血手厲工透露的十絕島底細,島上的天人境強者恐怕不下五位。

  笑三笑、笑傲世、笑驚天、帝釋天、謝姚、向雨田、山中老人——

  誰知道這群人里究竟有幾位已突破天人境界?

  細想之下,這些魔道梟雄聚集一處倒也合乎情理。

  就憑他們惡行累累的做派,通天神山上的那些正道巨擘豈會容忍?

  倘若孔聖人當真還在通天神山坐鎮。

  他那蘊含浩然正氣的拳掌,早該鎮殺幾個魔頭了。

  吳風與厲工相對無言,室內陷入微妙的沉寂。

  難題擺在眼前:大羅天的名號已經宣揚出去。

  可眼下自己的實力似乎還不足以壓制十絕島那幫人。

  關鍵在於,無人知曉他們之中是否存在超越天人的存在。

  既然連血手厲工都不清楚那位大島主的真實身份。

  這只能說明此人不僅修為深不可測,其活躍的年代也遙遠得超乎想像。

  麻煩大了!總不會是殷商時代殘存至今的老怪物吧?

  想到這裡,吳風只覺得後頸發涼。

  若真追溯到那個年代,值得忌憚的人物可就太多了。

  姜太公、周公、聞太師……

  這些可是比孔聖人資歷更老的狠角色!

  那麼,現在該選擇退讓嗎?

  退讓?絕無可能!

  這種局面下,唯有將虛張聲勢貫徹到底!

  若向魔門低頭,難道他們就會放過你嗎?

  看來必須加緊完善設定了。

  先把大羅天的位格往更高處推演!

  天庭這樣的組織怎能沒有幾位大羅金仙坐鎮?

  連大羅金仙都沒有的勢力,如何給人以安全感?

  從前還是太過保守,格局終究是小了。

  區區天人境界,哪裡鎮得住場面?

  所謂超越天人,即便往上再跨越四五個大境界,依舊可以統稱為天人之上——這總沒有錯吧?

  血手厲工與我何干?當初將他引入故事,不過是為十絕島的登場鋪路。

  至於前人未曾踏足之地——連武當都能融匯諸家之長,那些暗處的勢力又怎會不懂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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