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萬般困難皆因實力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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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太白神色稍松,「若你的天賦真如所言那般驚人,怕是天人強者也要爭著收你為徒。」

  在這九州江湖,師徒名分雖不及血脈至親,卻也僅次於父子之誼。

  修為愈深者,擇徒愈嚴——畢竟傳承之事,關乎一生心血,豈能輕付庸才?

  想到這一層,李太白對那「地府」

  的戒備也減了幾分。

  「大伯、六伯,不必多慮。」

  吳風抬手引向鏡面,「耿鬼是師尊賜下、用以貫通兩界的靈獸。

  鏡彼端的世界,無論發生什麼,外界皆不可察。」

  二人對視一眼,終是隨他邁入鏡中。

  鏡內天地清曠,宛如另一重人間。

  李太白甫一落地,長劍已出鞘。

  「來吧。」

  他衣袂不動,聲如劍鳴,「將你所悟劍法盡數施展。

  我只以指玄境與你過招。」

  「其實……天象境也無妨。」

  吳風摸了摸鼻子,「侄兒未必接不住。」

  「好,那就天象。」

  李太白頷首,劍鋒倏揚,青蓮劍歌隨之流轉。

  詩句化入劍氣,如潮如岳,撲面壓來。

  吳風眼中神采一漾,那縷屬於李太白的劍氣已撲面而至,帶著青蓮綻放般的清冽道韻。

  他指尖微抬,一枚劍丸自掌心浮起,迎了上去。

  初時,兩人皆以為只是尋常切磋,點到即止罷了。

  誰知劍光方一相接,彼此心底便同時一震。

  對方的劍路里藏著深不見底的江河,招式間流轉的意韻,竟是自己從未真切觸碰過的天地。

  吳風所施展的,早已不全是藏劍山莊所傳的舊法。

  那些典籍中的招式,經他之手已煥然新生,更融入了諸多遊歷不同世間所得的劍理——有無形無相的劍氣,有吞天納海的北冥劍意,有六脈縱橫如星河垂落的無量式,亦有如葵花逐日、九轉歸元的綿密劍路,殺生十三式的凌厲決絕,縹緲似紅塵起落的無常劍影……還有自詩境中化出的劍招:一點浩然氣可卷千里長風,小樓夜雨可凝為劍上寒露,醉後不知雲水倒轉的恍惚劍意,人間惆悵客的孤寂劍心,懸崖百丈冰的凜冽劍勢……諸般氣象,紛至沓來。

  這正合了李太白的脾性。

  而青蓮劍仙的底蘊,又何嘗遜色半分?若非為凝聚九十九道先天劍意,煉成那枚青蓮劍丸,他早已邁過陸地神仙的門檻。

  此刻信手揮灑,種種劍意便如光陰長河中的碎影,接連不斷地掠過吳風的眼前——柔劍意似水無骨,傲劍意沖霄凌雲,紅塵劍意纏繞著人間煙火,風雲劍意變幻莫測,絕情劍意冷冽如霜,水之溫潤,雨之綿密,蓮花之潔淨,落葉之飄零,殺意之凜然,影之幽邃……近百種劍意,在他劍下綻放如百花齊放。

  這些劍意如清泉灌頂,不斷洗鍊著吳風對劍道的領悟。

  與李太白交手之間,他周身氣韻流轉不息,時而如雲岫出岫般飄渺,時而如古松盤根般沉靜,時而鋒芒畢露似出鞘寒刃,時而含蓄內斂似玉韞珠藏。

  「柔劍意……以陰柔為基,化力於無形,飄忽難定……」

  「傲劍意……先養一身傲骨,再成沖霄劍魄……」

  「風雲劍意……天象無常,翻覆皆在劍鋒流轉……妙!」

  「蓮花劍意……花開見性,不著色相,不染五蘊,我即蓮心,亦為蓮子。」

  「紅塵劍意……紅塵本無念,人間原無情。

  歷遍千般劫,醉里臥紅塵。」

  「殺之劍意……我花開後,百花皆寂;此劍既出,萬籟無聲。」

  若非親眼得見,誰敢相信世上竟有人能在一次交鋒中,便將旁人近百種截然不同的劍意一一參透、融入己身?

  可李太白卻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他注視著這年輕侄兒在劍光中不斷辨識、揣摩、洞悉,直至將那些劍意化為己有,心中震動難言。

  同時,吳風手中變化無窮、精妙絕倫的劍法,亦讓他目眩神移,讚嘆不已。

  其實李太白早已集齊九十九道先天劍意,就連藏劍山莊那三部天品劍典,他也已悟透了七八成精髓。


  歲月流轉,劍心未成。

  多年嘗試皆化為泡影,那枚象徵著劍道圓滿的劍丸始終未能在他掌心凝結。

  李太白不止一次暗自叩問:莫非族中世代相傳的《青蓮劍丸心力天衍密錄》有誤?又或者,這根本就是一條無人能至的歧途?

  直到那一日,他親身感受到侄兒吳風劍意中流轉的靈光,窺見那枚已成雛形的劍丸玄奧,李太白方如醍醐灌頂。

  原來所缺的,並非枝葉,而是主幹。

  這些年來,他遍覽諸家劍意,沉浸於他人之道,卻忘了提煉屬於自己、也最為契合自身心魂的劍法根基。

  沒有這一根主骨,縱有千般劍意,亦如散沙難聚。

  一念通明,頓悟忽至。

  李太白闔目靜立,周身氣機如湖面投石,漣漪漸起。

  而另一側的吳風似受牽引,亦在同一刻陷入深定。

  二人如 ** 對峙,又如雙星映照,靜立原地,氣息交融。

  最是難為斗酒僧。

  他見侄兒與六弟竟雙雙入道,心中既喜且憂,生怕一絲聲響驚擾了這場來之不易的機緣。

  只得默默退至一旁,盤膝守候,這一守,便是日夜輪轉,星月交替。

  待到次日天光再臨,兩人才幾乎同時睜開雙眼。

  吳風目光所及,已能感知到六伯那顆曾經微瑕的劍心如今圓滿如鏡,澄明剔透。

  凝練劍丸,不過咫尺之遙。

  李太白緩緩吐息,眼中閃過複雜神采,望向眼前少年。

  他含笑嘆道:「困我多年的關隘,竟是由你點破。

  劍丸既成,餘下之路便再無窒礙。

  不久之後,我便能真正邁出那一步了。」

  吳風聞言展顏,鄭重行禮道:「侄兒恭賀六伯!陸地神仙之境已在眼前。」

  稍作停頓,他又輕聲探問:「六伯當年化名白玉京,助今上穩固江山,是否……也與突破所需的氣運有關?」

  「你竟知曉此事?」

  李太白微訝,隨即頷首,「不錯。

  天象雖強,終究未脫先天藩籬;而陸地神仙,已是向天人境踏出的第一步。

  世人常將陸地神仙與天人視作兩境,實則二者同屬天人層次。

  不過是嫌『天人』與『大天人』之稱過於板拙,才取了『陸地神仙』這中間之名。」

  他望向遠處雲靄,聲調沉靜:「你只需記得,天人一境,本就涵蓋陸地神仙與陸地天人這兩重天地。

  氣運如江河,能載舟亦能覆舟,我要借的,正是那一縷人間山河之勢,助我斬開天門。」

  「那麼,武道一途,歸根結底只分後天、先天、天人三重境界,可對?」

  吳風恭敬求問。

  「正是。」

  李太白頷首,語氣悠遠,「後天破入先天,尚屬凡俗可為。

  江湖之中,但凡得授正法,經年苦修,總存一線契機。

  然自先天登臨『天人』……此關隘,卻如隔天塹。」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虛空,仿佛在凝視某種無形的桎梏:「尋常武者欲踏破此關,成就陸地神仙之境,非獨需修為根基、悟性稟賦,更需自身命格足夠厚重,足以承載天地之重。

  若氣運衰薄,強求突破,反易遭乾坤厭棄。

  天地意志尚且不容,又如何能超脫其上?」

  「故而,唯有二途。

  其一,身負澤被蒼生之大功德、大貢獻,得天地默許。

  其二,便是借王朝鼎盛之國運,代償天道之索取。

  只是,」

  他話鋒一轉,聲調微沉,「一旦借國運叩開天門,自身命格便與王朝氣脈相連,休戚與共。

  國運昌隆,則修行順遂,道途坦蕩;然若皇朝傾頹,國運衰敗,心魔便如影隨形,侵伐道基,乃至境界崩塌,亦非罕見。」

  吳風聽到「王朝國運」

  四字,眸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陰翳。

  「如此說來,葵花老祖與朝中那幾位陸地神仙,甘願留守大明,便是因這國運綁定之故?」


  「不錯。

  如葵花老祖這般人物,可稱『入世』之仙。

  他們與王朝共沉浮,享國運之利,亦擔其衰頹之險。

  而如通天神山之上那幾位,則是『避世』之仙。

  他們破境未借外力,故不受王朝興替牽累,卻也因這份超然,被無形禁制所縛,不得輕易涉足九州俗世運轉。」

  李太白端起茶杯,輕呷一口,語氣中帶著些許蒼涼的譏誚:「入世者,如葵花老祖、王陽明、劉伯溫,難免為塵俗政務勞形苦心;避世者,則需如神山隱修,緘默自守,近乎畫地為牢。

  看似選擇殊異,實則……皆困於一方天地牢籠之中。」

  言罷,他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這,亦是他自己遲遲不願跨出那一步的、更深層的緣由。

  「難道……」

  吳風眉頭微蹙,神色間染上幾分複雜,「便沒有既不必綁定國運,也無需困守神山的第三條路麼?若陸地神仙之境如此多羈絆,突破又有何意趣?」

  「有。」

  李太白放下茶杯,目光陡然變得深遠,「待你何時成就『陸地天人』,這方天地法則,便再難約束於你。

  只不過,」

  他搖了搖頭,「天人何其縹緲難尋?即便踏足那般境界,心神所系,恐怕早已是更渺遠的大道前方,誰又會有餘暇回顧這紅塵紛擾?正因如此,你我行走江湖,才幾乎難見天人蹤跡。」

  吳風默然片刻,眼中恍然之色漸明。

  他心下豁然開朗。

  說穿了,不過是……還不夠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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