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沒有道,便自己創出一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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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至此處,他不由得想到自身。

  七弟與八弟修煉的那些 ** ,藏劍山莊藏書閣內他皆可隨意翻閱。

  可那二人早已羽化登仙,自己卻仍困在凡塵。

  這其中的分別,還不夠明白麼?

  還有大哥李長生……那個真正的妖孽。

  昔 ** 與無上宗師令東來並稱道門雙璧,屹立武林之巔。

  於他們那般人物而言,修煉什麼品階的 ** ,真的還重要嗎?

  吳風見老人神色變幻,知他已聽入心中,便趁勢再進一步:「自然,孫兒並非全盤否定天品秘籍之妙。

  世間確有某些絕世 ** ,恰好與某些人血脈相通、心神相契。

  這些人借 ** 之利,或許也能僥倖突破仙凡之隔。

  但——」

  他頓了頓,聲音清朗如玉石相擊:「那終究是『僥倖』。

  而孫兒要問的,是那條真正屬於自己的、不必倚仗外物的通天大道。」

  「但若沒有合適的道途,我等武者當真就無法跨越陸地神仙的門檻嗎?旁人的道再完美,終究也是他人踏過的舊路。

  依我之見,若要登臨神仙之境,最根本的便是從始至終守住自己的心念。」

  「沒有路,便親手開出一條路。

  沒有道,便自己創出一條道。

  比道途更重要的,是武者向武學巔峰跋涉時那百折不回、千劫不移、萬死無悔的意志。」

  「從前我總不明白,藏劍山莊中能增長內力的丹藥、靈草明明不少,為何祖父從未捨得取一兩株天材地寶,助我早早突破至金剛宗師?」

  「後來我才想通。

  在宗師這道關卡前,外物終究只是輔佐。」

  「一旦習慣了倚賴這些,便會漸漸失去憑自身攀爬的力氣。」

  「一個人縱有再豐厚的依仗,若骨子裡沒有向上掙破的決心,一切外物終是虛設。」

  「所以五爺爺,倘若堂兄心中並無追逐武道極致的執念,那麼即便您將林姑娘許配予我,堂兄恐怕也只會日夜借酒消沉,再難振作,絕不會如您所願那般,將心神盡數投入《渡厄傷神經》的修煉之中。」

  「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聽完吳風這番話,李歸元若再品不出其中深意,這一世也算白活了。

  他長長一嘆,胸中亦是波瀾翻湧。

  「唉,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原是你這孩子在勸老夫回頭……老夫又何嘗不知,即便這般做了,我那孫兒未必領情,更不一定就能藉此踏入陸地神仙之境。」

  「只是……神仙這一關,實在太過艱難。

  未曾被這道天塹阻攔過的人,永遠無法體會那種近乎絕望的無力。」

  「你以為只差一步,只隔一河,只欠一片海,總有一日能夠渡過。

  可實際上,這之間的差距,猶如天與地。」

  「但你不一樣,元嬰。

  你的武道天資之高,實乃老夫生平僅見,已至不可思議之境。

  老夫所困頓的瓶頸,或許是你一生都無需體會的桎梏。」

  說到此處,李歸元目光驟然一凝,帶著殷切的期待看向吳風。

  「等等——你方才那番話,恐怕不止是勸解這般簡單。」

  「是了!既然你出言阻止老夫行此糊塗事,想必……你心中已有能助我那孫兒的方法,對嗎?」

  「嗯……確有一些淺見。」

  吳風坦然頷首。

  若問堂兄李劍心最強之處何在——

  沒得說,那柄因果律般的飛刀,便是他最毋庸置疑的倚仗。

  倘若堂兄能將飛刀一途錘鍊至巔峰。

  待他登臨天象絕頂之境後……

  所謂陸地神仙的門檻,或許並不如五爺爺所想那般遙不可及。

  在吳風眼中,堂兄實則是被耽誤最深的那一類武道奇才。

  若非當年龍嘯雲那樁變故。

  若非他終日沉溺酒鄉、避世疏狂……


  恐怕在與上官金虹那場對決中,根本不必經歷那般波折。

  只消一記飛刀,便足以了結那位高居兵器譜榜首的性命。

  這等人,好比幼年輟學卻能在科舉中躋身一榜的天縱之才。

  而今難題在於,如何讓他收斂心性,日復一日潛心修煉,而非故作姿態、敷衍了事?

  「直言罷,元嬰。

  你若真有良策,老夫必傾力相助。」

  李歸元緊盯著吳風,聲線微顫,交握的雙手泄露出此刻心潮的激盪。

  「咳……依孫兒淺見,五爺爺若欲助堂兄叩開仙門,或可不必如此迂迴。」

  「只需將林姑娘許予堂兄,請她時時在旁督促修行。

  以堂兄的天資,縱無十成把握,也遠比您先前那法子穩妥得多。」

  李歸元神色漸轉微妙。

  細細琢磨,此話確在情理之中。

  他那孫兒根骨卓絕,偏偏性子疏懶,生平唯一軟肋,便是那位表妹林詩音。

  若有那丫頭日日鞭策,或許……真比自己的謀劃更見成效。

  先前他總憂慮孫兒資質不足以支撐其攀至仙境,經此一點,卻驟然醒悟:孫兒尚且未至需憂心天賦的境界。

  畢竟唯有先跨過天象絕頂的門檻,方有資格談及資質局限。

  相較於此,心念的渙散與意志的懈怠,恐怕才是他武道長路上真正的關隘。

  想到此處,李歸元忽覺胸中一片澄明。

  他這一生未能踏入陸地神仙之境,當真全然歸咎於天賦不足麼?

  若不曾執迷科考功名,而是如七弟八弟那般心無旁騖、苦修不輟……

  若從一開始便將全副心血灌注於武道之中……

  自己難道,就真無半分觸及那道門檻的可能?

  李歸元驀然展眉,釋然一笑,輕輕擺手嘆道——

  李歸元佝僂的身子更深地陷進椅子裡,像一株被秋風榨乾了水分的枯藤。

  他長嘆一聲,氣息里混著塵埃與舊夢的味道。」人老了,心思反倒渾濁了。

  我這般機關算盡,步步為營,究竟圖個什麼?」

  他枯瘦的手指在膝頭無意識地蜷了蜷,目光投向窗外,「有你這般……不似凡俗的堂弟在旁照應著,我那孫兒即便將來攀不上武道的絕頂,至少也能安穩一世,無人敢輕辱。

  我這把老骨頭,又何苦替他做這個惹人厭的惡人呢?」

  他的視線緩緩移向庭院另一側,落在一扇緊閉的廂房門上。」林丫頭,出來吧。

  元嬰小子方才說的話,你應該都聽見了。」

  廂房的門無聲地開了。

  一位容顏清麗的女子垂著眼帘,腳步輕悄地踏出門檻,立在廊下的光影交界處。

  花道常微微睜大了眼,壓低聲音自語:「這便是……那位林姑娘?」

  吳風面上卻無半分訝異。

  他的靈覺早已捕捉到那廂房裡細微的呼吸與心跳。

  看來五爺爺籌劃此事時,並未打算瞞著這位林姑娘。

  更令人難以揣摩的是,這位林詩音,竟也甘願押上一生的姻緣,只為換取她那表哥一絲觸及武道巔峰的可能。

  若非自己橫插一手,她豈非要在知曉全部 ** 的情形下,依然走向那個叫龍嘯雲的人?

  這種決絕的自我獻祭,吳風無法體會,也無從共鳴。

  但作為旁觀者,他亦無權評判對錯。

  或許有人便沉醉於這般奉獻的悲情之中,在自我感動里尋得某種滿足?他心底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唏噓:若真愛一人到了極處,或許真願為其赴湯蹈火,哪怕墜入深淵。

  這等情狀,外人除了嘆一聲「情深」

  ,又能多言什麼?

  「林姑娘。」

  吳風出聲喚道。

  林詩音抬眼望來,眸中依稀殘留著未散的紅痕,顯見方才屋內靜聽時,心緒並非表面那般寧定。」詩音見過李公子。」

  她嗓音微澀,行禮時指尖輕輕顫動。


  「林姑娘既已在此,有些話便攤開說罷。」

  吳風語氣平和,「你與五爺爺所願,無非是助我堂兄登臨武道至境。

  但我適才也已言明,以他的性情,你們此法恐會弄巧成拙。」

  「李公子,」

  林詩音忽然上前半步,雙手緊緊交握在身前,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凝視著吳風,目光里交織著近乎絕望的期盼與孤注一擲的懇求,「你定有法子能助表哥的,對麼?」

  她那姿態,仿佛溺水之人望見了飄至手邊的浮木。

  看著她這般隨時準備將自身焚盡的模樣,吳風腦海中沒來由地閃過一句荒唐的戲言,隨即暗自失笑,將那無稽的聯想驅散。

  真不怪龍嘯雲會起那樣的心思,實在是眼前這人兒太過溫順柔和,仿佛輕輕一碰便會依從。

  古龍筆下的女子,性情總透著幾分別樣的韻味,教人忍不住生出許多遐想來。

  「咳,我是說,倘若你真盼著表哥有朝一日能踏入那陸地神仙的境界,那你便更該嫁他為妻。」

  「唯有成了他的妻子,林姑娘,你才能日日夜夜守在他身邊,時時督促他潛心修煉。

  表哥生性散淡,不慕名利。

  若沒個貼心人在旁時時提醒,就算將天下第一的神功秘籍放在他眼前,怕也難叫他提起勁頭。」

  吳風嘴上這般說著,心裡卻暗想,若是自己身旁也有這麼個人,整日裡絮絮叨叨催著用功……

  莫說是修煉那艱深的《傷神經》,只怕早晚要給念叨得頭痛欲裂。

  不過,這等「苦楚」

  對表哥而言,或許反倒甘之如飴。

  能與傾心相許的表妹朝夕相伴,想來表哥也會願意多費些心力、求些上進……的吧?

  「這……」

  林詩音微微垂下眼帘,露出些許柔弱猶疑,目光悄悄轉向坐在一旁的五爺爺李歸元。

  老人默然頷首,算是擱置了先前那不甚妥帖的主意,轉而認可了吳風這番說辭。

  見李歸元如此態度,林詩音頓覺心口一松,仿佛卸下了沉甸甸的擔子。

  想到往後不僅能助表哥一臂之力,更能名正言順地伴他身側、為他之妻,她心底便悄然漫開一絲蜜似的甜。

  「可這樣……當真對表哥有益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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