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意外了卻未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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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恍惚之中,仿佛瞥見一道清麗身影。

  葉秋白。

  昔年並轡江湖,俠侶之名遍傳四海。

  怎奈一朝變故,鴛鴦成仇,空餘十年劍約如刺在心。

  龍布詩原想著待到比劍之期,便去尋葉秋白解開昔年心結。

  奈何天意難料,這一日終究是等不到了。

  「秋白……」

  他雙目圓睜,喉間哽著未盡的憤懣,氣息卻已斷絕。

  了結了龍布詩,吳風心中並無漣漪。

  江湖恩怨,本就少有什麼是非曲直。

  所謂「不死神龍」

  ,不過是早年仗劍四方,一次次從生死關頭掙出命來,將對手盡數斬落罷了。

  那些倒在他劍下的亡魂,又該向誰去討一個無辜?

  這江湖最硬的道理,從來便是敗者長眠,生者前行。

  吳風指間一收,那枚北冥劍丸悄然隱沒。

  他徐步走向那口棺木,袖袍輕拂,一道勁氣無聲撞開棺樞。

  暮色漸濃,林間鍍了一層昏黃,那紫檀棺木也浸在斜照里。

  棺蓋緩緩移開一線,先見一雙白玉似的手自內抵出,繼而徹底推開。

  一道纖影自棺中徐徐立起。

  女子面色皎白如月,烏髮流雲般垂落,身上一襲素袍寬大,山風過處,衣袂飄飄蕩蕩,仿佛隨時要隨風化去。

  她足尖輕點,踏出棺來,容色靜寂,唇間無笑,頰上無血。

  空山悄然,暮色沉沉,任誰見了這白衣寂立的模樣,怕都要疑心是幽谷精魅,還是世外仙魂?

  ——這孔雀妃子梅吟雪,一身氣韻倒真與那「地府」

  二字相契。

  恍若女鬼臨世。

  吳風卻也暗自承認,這般容貌,確已不遜石觀音。

  許是美得太過了,反叫人生出隔世之感,不敢親近。

  或許世間至美,本身便是一種孤絕。

  尤其當這美屬於一名女子,而眾多男子皆望之自慚時,悲劇的陰影便已悄然籠罩。

  吳風明白,沒有幾個男子能眼睜睜看著這樣的絕色落入他人懷中。

  正如俗語所說:仙子拒我,我雖心苦;若見仙子伴他人,苦楚更勝百倍。

  既然求不得,那便毀去。

  十年前構陷梅吟雪的那群人,想必便是這般心思罷。

  那麗人自棺中完全走出,眼波微轉,輕輕落在吳風面上。

  「龍老爺……可是死了?」

  她開口,聲如春絮拂過耳畔,柔得教人恍惚。

  「嗯,」

  吳風點了點頭,「死得透徹。」

  梅吟雪輕輕搖頭,眉宇間掠過一絲淡淡的嘆息。

  「你不怨他麼?」

  吳風眼中浮起些許訝異。

  她抬起臉來,唇邊綻開一個極淺的笑。

  那笑意像是春風吹過冰封的湖面,漾開細碎而溫柔的光。

  她舒展了一下手臂,目光投向遼遠的天際,聲音輕得像雲絮:

  「怨過。

  可人生不過百年,閉眼睜眼間就過去了。

  如今我只想活得自在些,不必再困在那暗無天日的木匣之中。」

  吳風忽然明白了。

  這女子對自由的渴望有多深切,往日對龍布詩的怨恨便有多濃烈。

  只是那人既已逝去,她竟也如此輕描淡寫地放下了。

  甚至連一句委屈,都不曾想向誰傾吐。

  究竟是太過通透,還是心性本就柔軟得過分?

  是啊,與傳聞里那位冷血無情的邪道妖女相較,眼前的梅吟雪不僅溫柔得出奇,甚至透著幾分未經世事的澄澈。

  原故事中,她為護南宮平周全,不惜委身魔島少主,借外力逼退七大門派。

  寧願賭上一生的安穩,只為換他片刻太平。


  這般情節若放在往後的話本里,怕是要引來不少唏噓慨嘆。

  只能說早年的讀者,對筆墨間的人生總是多一份寬厚。

  梅吟雪望了一會兒流雲,轉過身來:

  「為何救我?」

  「因為有意思。」

  「何處有意思?」

  「處處都有意思。」

  吳風揚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這般說話方式,倒也合那江湖傳聞的腔調。

  「可有人說過你講話叫人難以捉摸?」

  梅吟雪一時有些無奈。

  「不曾。

  旁人通常先留意我的相貌。」

  她忍不住輕笑出聲。

  原以為這人出手相救必有所圖,幾句交談下來,卻更覺他心思難測。

  但話語間並無惡意,反倒透著幾分隨 ** 味。

  「先前在棺中,我隱約聽見你二人的對談……你似乎知曉我的舊事?」

  「嗯,我所在之處消息還算靈通,故而聽得些零星往事。」

  吳風以指尖比劃了一個「些許」

  的手勢。

  「那麼你救我,是想要我這個人,還是想要我為你效力?」

  吳風並未迴避,只是平靜頷首:「引你入人世,確是我此行所願。

  況且,你如今尚有別處可去麼?」

  他聲調平緩,卻字字清晰:「龍布詩既逝,世間再無人能證你清白。

  縱使冤屈得雪,當年構陷你的那些人,又豈會容你安然活下去?」

  梅吟雪靜默片刻,眼底浮起一絲近乎自嘲的瞭然。」如今看來……我確實無處可去了。」

  「那麼,你的答案?」

  吳風問道。

  若她回絕,他會即刻轉身離去。

  此女資質雖佳,卻未值得他屈身相邀。

  他素來懂得藏鋒守拙,卻從不屑俯首逢迎。

  人唯有匱乏某物時,才會刻意放低姿態——譬如向雙親求取錢財之時,譬如尋不得良伴之際。

  而他吳風,會是缺妻少眷之人麼?莫說逢迎討好,便是稍顯急切,都非他作風。

  「我應允。」

  梅吟雪抬眸,「但從此往後,我不願再被喚作孔雀妃子。

  你可能為我另造一個身份?」

  「喚你小南如何?」

  吳風似隨口一提,「往後你便是人世三十六天罡中的『天哭星』。」

  「小南……也好。」

  她輕輕重複,雖覺這名字略顯隨意,卻仍安然接受。」那麼,我當如何稱呼你?」

  「稱我阿飛即可。」

  吳風正色道,此番斷不能再露破綻。

  「我們現下往何處去?」

  梅吟雪望向他,神色間竟透出幾分純粹的追隨之意。

  見她如此輕易便交付信任,吳風反倒生出些許遲疑。

  這般心性未免太過單純——若他有心,或許三日便能令她有孕。

  可若帶她在身側,這新塑的身份恐怕難保;若將她遣往別處,眼下又無妥帖安置之所。

  「你被困棺中多年,不想去看看外界天地?」

  他緩聲道,「入人世並不縛人自由。

  平 ** 想去何處,皆可自行來去。」

  言語間已近乎明示「不必隨我」

  。

  梅吟雪卻恍若未覺,只輕聲應道:「我此刻每一息都在體會自由。

  隨你同行……難道便不算自由了麼?」

  「活著,能自由地吸一口外面的空氣,這對我已是莫大的恩賜。」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況且,是你給了我這份恩賜,我總該回報些什麼。」

  吳風一時無言以對,只覺喉頭有些發緊。

  靜默片刻,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刻著「天哭」


  二字的玄鐵令牌,遞了過去。

  「我眼下尚有要事纏身,不便與你同行。」

  他斟酌著詞句,「不過,倒有三個去處,可暫作安身。」

  「其一,是無量山中的無量劍派。

  掌門與我相交,姓李,名元嬰,是位溫潤端方的君子,風姿卓然。

  你可去他那裡暫居。」

  女子——梅吟雪——緩緩搖頭:「素未謀面,不願叨擾。」

  「其二,在宋國境內,有我經營的一處消息往來之所。

  你若願往,可代為執掌。」

  「十年未涉江湖,早已不通世務。」

  她再次搖頭,目光里透出淺淺的抗拒,「何況我不喜喧鬧……可還有別的選擇麼?」

  吳風心下明了。

  這女子久困於棺槨,與世隔絕,如今怕是染上了幾分畏人的症候,只想尋個清靜地界,慢慢將魂魄從漫長的孤寂里打撈出來。

  他沉吟少頃,終是說出第三個選項:「最後一處,倒是格外不同。

  那地方遠離塵囂,四野無人,景致卻好。

  只是去了,便需替我照看些……特別的生靈。」

  他所指的,是那處名為「精靈樂園」

  的秘境。

  見她這般情狀,尋常去處恐怕難入其心。

  樂園中雖有諸多靈慧非凡的存在代為打理,終歸少了一分人情的熨帖。

  那些超然物外的生命,心智純真如孩童,除了少數幾位,大多仍保有著近乎天真的思維方式。

  梅吟雪垂眸思量了片刻,伸出三根纖細的手指。

  「我選第三處。」

  ***

  穿過耿鬼以幽影織就的鏡中迴廊,轉眼便踏入另一方天地。

  梅吟雪怔在原地。

  目光所及,是與幽暗地穴截然相反的光景。

  茸茸的電氣小鼠拖著星星似的尾芒從草葉間竄過;似雲如緞的仙子伊布優雅踱步,頸間的蝴蝶結隨風輕顫;波克基斯揮動小巧的翅膀,灑落一片細碎的光塵;更有通體晶瑩如粉鑽的蒂安希,好奇地偏頭望來,眸中流轉著寶石般的華彩。

  仿佛凍結了十年的心神,被這蓬勃的、溫柔的生機悄然浸潤。

  她站在原地,許久,才慢慢轉向吳風,眼底深處亮起一點微光,輕聲問道:

  「它們……叫什麼?」

  「公子,我能永遠待在此處嗎?我真心喜愛這裡的景致。」

  梅吟雪輕聲詢問時,吳風一時靜默。

  他此行的本意,原是為人世間三十六天罡尋覓合適的人選。

  眼下這般,倒像是替這座精靈樂園尋得了一位常駐的照看者。

  只是望著她清麗專注的眉眼,他終究說不出回絕的話。

  「你若願意,便留下吧。

  平日只需為精靈備好食糧,再引那幾尾湖中的水系精靈,按時為樹果澆水即可。」

  吳風指向一旁波光粼粼的湖面,水中幾道輕靈身影悠然游弋。

  這湖是新掘的,水亦是近日才引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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