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有些事,能做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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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風,你現在不是王府的幕僚了,真以為我不敢動你?」

  吳風根本沒把趙洵的威脅當回事,像聽小孩吵架似的。

  「既然不是幕僚了,咱就按平輩論交吧——小趙啊!」

  這一聲「小趙」喊得趙洵差點氣吐血。

  不等趙洵發作,吳風緊接著又說:

  「小趙,你想不想把那條斷臂接回來?」

  「……你說什麼?」

  趙洵咬緊牙關,聲音發狠。

  要是段譽或令狐沖在場,肯定馬上勸趙洵捂住耳朵——吳風這張嘴,聽下去准沒好事。

  吳風用下巴指了指趙洵空蕩蕩的袖管。

  趙洵的臉瞬間漲紅。自從被徐豐年斬斷一臂,誰敢提這件事他就跟誰急。平時下人只要多看一眼,都會被他打得半死。

  「有話直說!少拐彎抹角!」

  「小趙啊,徐豐年砍了你一條手臂,你就不想討回來嗎?」

  「徐豐年!遲早有一天,我會親手剁了他的胳膊。」

  趙洵的聲音冷得跟從冰窖底下撈出來似的。

  「還遲早?換作是我,連一炷香都忍不了,你倒好,在這兒『遲早』?」

  「你該不會是怕了徐豐年吧?」

  吳風斜眼瞅著趙洵,一臉瞧不上的神色。

  他那眼神里的輕蔑,像是往火堆里潑油,讓趙洵心頭的怒火一下子躥上了天。

  要說眼下趙洵最恨誰,頭一個絕對是徐豐年。

  要是問第二個恨的是誰,那必定是眼前這嘴欠的吳風。

  趙洵心裡已經盤算好了:等回府之後,立刻叫手下的門客去做了吳風。

  只要吳風敢踏出清州城一步,那就是他的死期。

  吳風這人,其實有點心理不正常。

  他就特別喜歡看別人被自己三兩句惹得炸毛的樣子。

  人家越氣,吳風反而越來勁。

  所以跟他打過交道的人,都背地裡罵他是天字第一號攪事精,這話確實沒說錯。

  「小趙啊,京城白衣案的來龍去脈,你現在應該都清楚了吧。」

  趙洵還是死盯著吳風不吭聲。在他心裡,吳風已經是個死人了。

  吳風又湊近些,壓低聲音說:「你猜,要是北梁那邊知道了白衣案的全部內情,會怎樣?」

  趙洵依舊沉默。

  吳風繼續煽風**:「要是『京城白衣案』的**傳得天下皆知,就算徐曉不**,京城裡那位還能睡得著覺嗎?他能放心北梁?」

  「如果……讓徐豐年本人知道呢?」

  趙洵嘴唇抿得緊緊的,依舊不接話,就等著吳風往下說。

  「我了解徐豐年,北梁王妃在他心裡分量極重。如果他曉得這件事,你猜他會怎麼做?」

  趙洵咬緊牙關,嘴角繃成一條直線。

  雖然他沒開口,但神情顯然已經被這話攪動了。

  吳風趁勢再推一把:「徐豐年要是得知**,肯定會發瘋。就算他沒法立刻殺上京城,也絕對會把黎陽朝廷當作死敵。」

  「到那時,京城那邊怎麼可能容得下一個滿腔仇恨的北梁王繼續活著?」

  「所以說啊……」

  吳風的話像帶著鉤子,一句句往趙洵心裡鑽。

  趙洵聽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吳風的話還沒說完,但趙洵已經能想到——黎陽王朝一定會對徐豐年出手。

  到時候,徐豐年的日子可就難過了。

  不過趙洵忽然想起父親靖安王冷冰冰的警告:「今日之事,誰敢往外說,別怪我無情!」

  一想起父親那眼神,趙洵後背一涼,像被冷水從頭澆到腳。

  他悶悶地開口:「我父王不許往外傳這件事。」

  吳風一聽,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趙洵的肩:

  「京城白衣案這事,遲早會天下皆知的。早一天晚一天,有什麼分別?」

  「你爹當然不會明說讓你去傳,但也沒說你不能做啊。」


  「他要是明目張胆讓你散消息,反而落人話柄。但你悄悄去做,只要你自己不認,誰知道是你乾的?」

  趙洵被他說得有點暈:「這……什麼意思?」

  「有些事,能做不能說;

  有些話,能說不能做。這道理你總該懂吧?」

  趙洵眼神一閃,像是突然開了竅,臉上露出恍然的表情。

  這時候他才認真打量了吳風幾眼。

  這樣的人才,父王居然要把他趕出清州城?真是老糊塗了!

  靖安王世子趙洵心裡甚至生出幾分惋惜,覺得吳風實在是個人物。

  「你就安排兩個可靠的手下,把風聲悄悄透到北梁和京城去。」

  「等天下亂了,京城和北梁鬥起來,你們清州穩坐一邊看戲。說不定下回再見你,我都得叫你一聲太子殿下了。」

  最後「太子」兩個字,像錘子一樣砸進趙洵耳朵里,震得他心神搖晃。

  吳風之所以拉著趙洵說這麼多——或者說,教他這麼多——就是怕自己今天這番話白說了。

  趙恆吩咐要對今天的事保密,照理趙洵很可能全聽他爹的話,把這事徹底悶在心裡。作為世子,趙洵向來對父親很是順從。至於汪林泉,得知「京城白衣案」的隱情後,不可能不向上稟報。估計他會私下修書密信,直接送往徐曉處。而徐曉為了兒子的世襲前程和北梁的安穩,多半會選擇忍下此事。如此一來,這件事便又成了一樁被掩埋的舊秘,吳風等於白說一場。

  黎陽表面安定,底下卻埋著不少**桶,現在就缺個點引線的人。吳風正想當這個**的人,覺得這樣才夠痛快。所以他拉住靖安王趙洵,使勁勸說了一番——畢竟如今的趙洵心思還沒修煉到他父親那樣深沉。想當初吳風頭回見靖安王趙恆,就挑明自己知曉「京城白衣案」,誰知這老王爺竟能憋住一直不問。要不是今天吳風自己找機會說出來,他恐怕還會繼續裝不知道。這老狐狸確實能忍,就算知道了內情,依然要求不外傳,裝成無事發生。他的心思不難懂:並不是要替朝廷掩蓋什麼,而是絕不能讓人發現消息是從清州傳出去的。清州必須和這事撇清關係。可趙恆沒料到,在場的吳風、世子趙洵與心腹汪林泉三人,個個嘴上沒把門,根本守不住秘密。

  畢竟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吳風多次想換個身份暗裡攪局,卻總被人輕易識破。靖安王趙恆所擔心的,正是萬一「京城白衣案」被追查到是從清州泄露,很可能引來朝廷猜疑。原本趙恆打算藏在幕後觀望時局,等待合適時機再動,但這個叫吳風的卻總想把清州推到明面上。趙恆感覺吳風身上有種唯恐天下不亂的瘋勁,因此才將他趕出靖安王府,最好能逐出清州。在趙恆眼裡,吳風雖有大才、通曉天下大勢,卻太過危險,讓人難以掌控。至於送出去的那位王妃,不過是個女人罷了。

  回府路上,汪林泉反覆回想今日所聞,越想越覺得心驚。他甚至懷疑靖安王特意叫來吳風,背後另有隱情。下轎時,汪林泉雙腿發軟,差點跪倒在地,幸虧被老僕扶住,不然就在自家門前摔得難看了。回到家後,汪林泉渾身近乎虛脫,女兒汪初冬見他滿頭大汗,擔心地問:「爹,怎麼了?」

  汪林泉匆匆應付一聲,便直奔書房,打算把今天聽到的事寫成密信送往北梁。此事關係重大,靖安王或許會藉此暗中動作,北梁必須早作準備。正要動筆,他突然轉身看向汪初冬——汪林泉一生最重視北梁,願為其付出一切,這份忠誠無人可比,否則徐曉也不會讓他長年在清州潛伏,甚至讓全家性命懸於刀尖。在他心中,第二重要的便是這個聰慧明麗的女兒。汪初冬年少已有才名,十四歲時所寫《頭場雪》風行黎陽,後來更是一字難求。當初若無吳風插手,靖安王要處置汪林泉一家時,他只求能保全女兒性命。此刻望著汪初冬,一個念頭忽然浮上他的心頭。

  這個想法真是太離譜了。

  連汪林泉自己剛想到時,都暗暗吃了一驚。

  這幾天裡,他也私下留意了吳風的種種消息。

  所以靖安王趙恆才得知吳風的事,汪林泉同樣也知道了。

  他還聽說了那個「走到哪兒,人和牲畜都別想安生」的外號。

  汪林泉覺得,吳風這人絕對有本事,恐怕能和當年那四位赫赫有名的謀士並列。今天在靖安王府,吳風跟靖安王的幾句對談,更讓汪林泉確信自己的判斷沒錯。

  之前他還暗自嘆息,覺得吳風投靠靖安王實在可惜。

  沒想到如今靖安王竟把吳風趕出了王府。

  那這個人……是不是能為咱們北梁所用呢?


  這樣一個人才,若能去輔佐北梁王世子……

  不過,要拉攏吳風這樣頂級的謀士,哪是容易的事?

  汪林泉記起吳風有個毛病。

  這人特別貪戀美色,聽說還有個「貪花公子」的名號,以前常常整日整夜地住在青樓里。

  後來靖安王把王妃裴囡葦送給了他,據說吳風連著幾天都沒出過房門。

  汪林泉抬眼看到自己女兒長得越發秀麗動人,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

  靖安王能把王妃送給吳風,換來他的效力。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

  至於吳風這人危不危險,汪林泉倒覺得,那是因為吳風並未真心效忠靖安王府,才顯得危險。

  如果能讓吳風心服,北梁不就等於又得了一個像李義汕那樣的謀士嗎?

  汪林泉相信,只要吳風來到北梁,天長日久定會真心歸附。

  只要他歸心,必然會像自己一樣,對北梁毫無保留地盡忠。

  因為汪林泉自己就是這樣的人。

  在他眼中,吳風像一把鋒利的劍,只是還沒遇到真正能用他的人。

  人嘛,總是用自己的心思去猜別人,覺得自己能為北梁掏心掏肺,就以為別人一定也可以。

  卻不知道,有些自己看得極重的東西,在別人眼裡或許不值一提。

  汪林泉深深地望了女兒汪初冬一眼,什麼也沒多說,轉身先回了書房。

  這件事可以遲些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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