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聰明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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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珩上輩子登基後,雖信任重用東林黨文官,但在烏澤求和上,卻一力主戰。

  他自己打過西戎,知道那些異族有多兇殘。

  他們就是一群惡狼,貪婪且記仇,只要有機會,就會撲上來撕咬中原。

  謝珩最清楚他們不可能真的臣服天朝的。

  只有將他們打斷筋骨,甚至犁庭掃穴,邊境和中原才會有長期的安穩。

  但他的主戰也讓帝王和百官的矛盾激化,導致後續出現一系列的問題,險些讓天定軍斷糧斷餉。

  別說打仗,士兵都差一點活不下去了。

  兩世的權斗告訴他,皇帝只要俯瞰大局,掌控棋盤,撥動棋子去斗,而不是自己下場變成了棋子。

  這次,謝珩沒有明確表示自己想和還是想戰,就讓朝堂百官去爭。

  他們猜不透帝王的心思,只能把所有火力集中在對手身上,反過來對皇帝各種卑躬屈膝,只求陛下能站在他們這邊。

  謝珩高坐太和殿,如同欣賞大戲般看著台下各種嘴臉。

  最後,馮太傅帶著東林黨派官員跪在皇帝面前哭得感天動地、大義凜然。

  求陛下為百姓著想,為大周國祚著想,不能再打仗勞民傷財了。

  謝珩淡淡笑了,「太傅全心全意為大周江山,朕心甚慰,想來,若是太傅出馬,定能感化蠻夷,結兩國百年友好,讓邊境自此安穩下來。」

  馮太傅感動自己的表情頓時僵住了。

  陛下什麼意思?

  難道要他親自去衛州和談?

  那邊環境惡劣不開化,時刻有烏澤蠻人燒殺劫掠,危機重重。

  他怎麼能去?

  何況這一次,馮家算是和武定侯府撕破臉了。

  衛州是武定侯父子的地盤,他若去了,那兩個兇殘莽夫要殺他怎麼辦?

  瞧著馮太傅抽搐的老臉皮,謝珩眸中划過譏諷。

  真正忠君愛國的從來不是朝堂這群正義凜然的文官。

  「陛下,老臣願為大周和陛下肝腦塗地……」

  「不可,陛下,太傅年事已高,實在不宜奔波。」

  得到馮太傅示意的官員們立刻站出來言之鑿鑿地勸諫阻止。

  馮太傅假模假樣地表示,「只要能讓我大周安穩,老臣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只是希望陛下能給老臣多派幾個年輕官員,若老臣出事,也不至於誤了國家大事。」

  謝珩哪兒聽不出馮太傅這是在把他架起來。

  萬一老東西在途中出了什麼事情,可不就成了自己這個皇帝戕害三朝元老,害了先皇和自己的老師嗎?

  不過,謝珩也沒想過真要把馮太傅派去衛州。

  馮太傅和馮家將文人士子、聖賢道理當做刀子,將他們捧上神壇,謝珩也會用這把刀子將他們剁碎扔進地獄。

  最後,謝珩在大部分文臣的請願下同意了和談。

  他命禮部侍郎粱淙,也是馮太傅大兒媳梁氏的兄長為和談欽差,施御史輔助,帶領使團前往衛州,負責烏澤求和事宜。

  馮太傅精神一震,高呼帝王聖明。

  此次和談由他們派系全權負責,那可操作的空間就多了。

  有皇帝信任,只要和談成功,武定侯府是功是罪,還不是他們一張嘴說了算。

  到時候西北軍權也會落入他們手裡,朝堂就是他們的天下了。

  馮太傅眯著眼看了眼夏世言。

  首輔又如何?

  陛下信任的還是他們馮家和東林黨。

  夏首輔被馮太傅小人得志的模樣氣得頭頂冒煙,冷哼一聲,仿佛在強撐他首輔的體面。

  其實,夏首輔心裡打鼓啊!

  以他對陛下的了解,陛下應該傾向於主戰才是。

  怎麼會如此輕易就同意和談呢?

  夏首輔總覺得前方有個大坑,背後有雙大手,隨時要把他們推進去埋了。

  馮太傅他們還以為陛下真是個任他們擺布的聖人君子呢。

  天真!


  ……

  帝王同意兩國和談的風聲也吹到了後宮。

  施媛沒忍住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只要父親這次能在和談中立功,陛下定會再次寵幸她,提她的位份的。

  到那時,她也不是不能和明貴妃碰一碰了。

  「娘娘,朝堂的事情嬪妾也不懂,就只盼著父親能為陛下分憂,您說是嗎?」

  明曦似笑非笑地看向尾巴翹起來的施媛。

  「既然不懂,那就閉嘴,慎嬪,本宮先前才告誡過你們要謹言慎行,怎麼?你現在是想和貞嬪去作伴嗎?」

  施媛臉上的得意表情猛地一僵。

  她有點坐立不安,「嬪妾不敢。」

  明曦隨意理著自己的琵琶袖,「是嗎?」

  「這施大人還沒立功呢,慎嬪就這麼急著得意,真要立功了,你不得想爬到本宮的頭上來了?」

  明曦不是個刻薄歹毒的性子,不犯到她手裡來,她也不會去為難後宮裡的女人。

  但若是她們非要蹦躂,她也不介意摁死她們。

  施媛面色發慌,立刻跪下請罪,「嬪妾惶恐,怎敢對娘娘不敬?」

  她有點後悔自己一時大意又忘了謹慎了。

  只是明貴妃也未免太盛氣凌人了。

  陛下都同意和談了,武定侯府還能得意多久?

  然而,只要她還是貴妃,只要武定侯府還在,明曦就是能隨意欺壓她們。

  施媛緊咬牙關,記住這屈辱了。

  她就等著明貴妃跌落塵埃那一日。

  想來這天不會遠了。

  明曦哪兒能看不穿施媛的想法,想看她倒霉啊?

  那她就讓她先倒霉。

  「三日後,太后就要啟程去萬安寺為先皇祈福了,本宮聽說之前太妃中毒,你專門放血抄經書為太妃祈福,陛下和本宮都很是感慨你的誠孝,想來你也會願意放血抄百遍經書為先皇祈福吧?」

  施媛臉都白了。

  三日內放血抄百遍經書,明貴妃這是不想讓她活了嗎?

  「娘娘,嬪妾……」

  明曦臉上的笑意淡了,「怎麼?你不願意?難道你之前只是在作秀給陛下看的?」

  「嬪妾沒有!」

  施媛哪兒能認這個罪名。

  明曦不再給她說話的機會,「沒有就這麼定了,本宮也會把這事稟報給陛下和太后,他們定會為慎嬪的孝心感動的。」

  施媛:「……」

  明曦沒再理會慎嬪,端起茶盞抿了口茶水。

  有帝王的偏心,她位份又高,這些宮斗對她來說,半點難度和價值都沒有的。

  有時間,她還不如去處理宮務,多看幾本書。

  晚些時候,她還要陪陛下看奏摺。

  皇帝的老師癮又犯了,現在每天都要讓她分析朝政,然後一點點給她查漏補缺,再傾囊相授帝王心術。

  明曦總覺得進度有點太快了,有時候還蠻心驚膽戰的呢。

  但送到她手裡的權力,誰拒絕誰是傻子。

  正當明曦想讓她們都散了,各回各宮去。

  曲嬪忽然開口,「娘娘,陛下登基後,從未召我們侍寢,也未曾臨幸過各宮,是嬪妾等做錯了什麼嗎?」

  東宮曾有四位良媛,現在的慎嬪,還有自縊的董良媛最是高調,互別苗頭,爭寵爭得飛起。

  相比之下,當初的曲良媛和趙良媛就基本沒什麼存在感了。

  曲嬪不出聲,明曦不至於忘了她這個人,但也沒有和她說話的意思。

  此時她這一問,倒讓明曦不知道要怎麼回答好了。

  皇帝還是太子的時候,為了應付先皇,不讓她成為眾矢之的,只能做出「雨露均沾」的假象。

  但他登基後,唯我獨尊,再無需忌憚任何人。

  後宮的女人愛咋滴咋滴,老實的就讓她們繼續活,不老實的,把棋子價值壓榨乾淨,該弄死就弄死。

  哪兒還需要他去虛與委蛇?


  雖說先前也不是他去的,但陛下總不好一直禍害自己的心腹下屬吧?

  影三之前都有出家了斷紅塵的打算了。

  曲嬪見明貴妃不說話,不安地揪緊手帕。

  她知道自己的家世和寵愛都比不過明貴妃,也不敢和她爭寵。

  只是,陛下即位後,一直都只來長春宮。

  其他嬪妃宮裡冷得跟冰窖似的。

  沒有恩寵,沒有子嗣,曲嬪都不敢想像自己往後餘生要怎麼過?

  又要怎麼跟她的家族交代?

  若有皇子,她曲家也能……

  其實不僅曲嬪,趙嬪還有其他四位美人也是不甘心的。

  沒有哪個女人想守活寡。

  明曦沉默,像貞嬪和慎嬪對她不懷好意,整日蹦躂惹事的,她可以想怎麼收拾就怎麼收拾。

  但曲嬪她們暫時都還算安分,只想偶爾得到帝王垂憐,有自己的孩子,這本身並沒有錯。

  ……

  「給娘娘請安。」

  「余公公怎麼來了?」

  午時,明曦忙完宮務剛想用午膳,余公公就來了。

  「陛下請您去養心殿用膳。」

  明曦眉梢微挑。

  她是很會把握分寸感的人。

  除了皇帝登基前一晚,她留宿養心殿外,此後她就沒再去過了。

  養心殿屬於前朝範疇,是皇帝處理政務,召見大臣的地方。

  為了讓帝王相信她毫無野心、乖巧懂事,她自然是能少去就少去。

  再說她不用去,朝政該知道的也能知道。

  但現在明曦不會再猜疑地多問什麼,讓聽雨把披帛給她拿來,就隨著余公公去了養心殿。

  明曦是貴妃,是有自己儀仗的。

  但謝珩竟把自己的御輦送來給她坐,恨不得滿宮昭告他對她的在意和寵愛。

  皇帝在選定養心殿為自己起居處時,工部和內務府又重新翻修了一遍,處處華貴,又兼具莊重威嚴。

  正殿左右是兩面高高的書架,放置了無數典籍。

  前方中央掛著正大光明牌匾,底下是雕龍髹金大椅,前面是長長的御案,上面堆疊著奏摺。

  四周內侍垂頭拱立,存在感接近無,誰也不敢打擾陛下處理政務。

  但皇帝一需要什麼,他們就會即刻冒出來,為帝王解決問題。

  明曦也享受著這樣極致的服侍。

  時常忍不住感慨,能在皇宮裡活下去的,還能走到主子面前的都是萬里挑一的厲害人物。

  可身邊太多聰明人也不好。

  因為這樣,她和皇帝若鬆懈半分,就有可能被下面的人糊弄,被耍得團團轉。

  好處他們拿了,鍋全扣在主子身上。

  到時里外不是人的就是她和皇帝了。

  明曦越是接觸皇權,越是明白為何帝王多疑。

  不疑不行啊!

  他要斗的可是全天下的聰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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