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 章:和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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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寧宮鬧鬼的事情第二日就傳得宮裡沸沸揚揚的。

  養心殿,來議事的大臣都不敢去看龍椅上的帝王是個什麼樣的表情。

  子不語怪力亂神,皇宮有真龍天子鎮壓著,怎麼可能會有魑魅魍魎?

  宮中鬧鬼,還是當朝太后見鬼,這事鬧出來,帝王威嚴何在?

  想到太后之前給蘇太妃投毒的事情,眾人不信有什麼鬼怪,有也是太后心裡有鬼。

  或是太后自導自演的,企圖脅迫陛下低頭。

  嘖嘖,太后可真能鬧騰啊!

  她毒害了陛下的生母,陛下沒怪罪她,還給她遮掩,繼續榮養她……

  太后還想怎麼樣嘛?

  本來大臣們都想當聾子,臉上全是自己什麼都不知道,讓陛下自己去處理家務就行了。

  然而,謝珩面無表情地掃過下面當鵪鶉的眾大臣,淡聲開口:「母后昨夜遭遇邪祟,驚嚇不安,各位愛卿有何看法?」

  額……

  大臣們懵逼了。

  陛下怎麼不按常理出牌呢?

  各位大人你瞅瞅我,我瞧瞧你,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陛下的問題是好?

  這時候官職最高的壞處就體現出來了。

  站在最前排的夏首輔在帝王壓迫性十足的視線下,硬著頭皮地說道:

  「陛下是天子,皇宮紫薇龍氣縈繞,怎麼會有邪祟?是不是太后夢魘了?」

  謝珩意味不明地說:「太后堅持稱慈寧宮有鬼。」

  夏首輔想擦冷汗,「敢問陛下,太醫怎麼說呢?」

  皇帝:「太醫回稟朕,太后是燥氣鬱結於心,夢魘了。」

  眾大臣:「……」

  好的,他們明白了,果然是太后自導自演的。

  夏首輔想了想,閉著眼睛胡說八道,「所謂日有所想,夜有所夢,太后娘娘應該是思念先皇了,陛下不如送太后娘娘去萬安寺,為先皇祈福,好寬慰太后娘娘的心?」

  皇帝沉吟,問其他大臣,「各位大人覺得呢?」

  眾大臣們忙拱手,紛紛應和首輔言之有理。

  佛寺總不會還能鬧鬼吧?

  就讓太后去吃齋念佛靜靜心吧。

  免得她一鬧么蛾子,陛下就要問他們怎麼辦?

  他們能怎麼辦?

  還能勸陛下不要了這個嫡母嗎?

  誰敢說啊!

  皇帝似無奈地嘆了口氣,「也罷,母后思念父皇成疾,去佛寺散散心也好。」

  大臣們趕緊拍馬屁,「陛下純孝。」

  太后的事情不過是一件小插曲,很快就被帝王和大臣們給拋開了,商議起了國家大事。

  夏首輔遞上奏摺,「陛下,烏澤那邊遞來國書,想要與大周和談,化干戈為玉帛,武定侯也上疏奏明此事。」

  「但侯爺認為,烏澤狼子野心,根本不是真心要與大周和談的,呼翰單于那野蠻頭子極其自負,對大周又恨之入骨,他現在低頭不過是緩兵之計,一旦給他們休養生息的時間,烏澤鐵騎必定會再次襲擊邊疆,妄圖揮師南下,攻占中原。」

  夏首輔頓了頓,餘光瞧了眼帝王的反應。

  好吧,沒反應。

  夏首輔心裡感慨,這位年紀輕輕的君王心思是真的深沉到可怕。

  誰也無法揣摩他真正想的是什麼。

  夏首輔深吸口氣,如實說出自己的看法。

  「臣認為侯爺言之有理,兩年前,烏澤也是信誓旦旦要與大周交好,可還沒兩年,他們就撕毀合約,再次進犯邊境,微臣深以為,應該讓侯爺和明世子乘勝追擊,迎頭痛擊烏澤大軍,掃蕩犁庭,讓他們再也無法威脅到大周安定。」

  皇帝還沒說話,戶部尚書就跳起來反對。

  打仗打仗,國庫哪兒來的錢?

  好吧,巫蠱案和太妃中毒案,兩位皇帝抄了一堆官員豪族的家,狠狠充實了國庫一波。

  但去年不算豐收,本來收上來的稅糧就不算多,又是江南水災,又是寧州雪災,後面兩次國喪,新帝登基,流水的銀子花了出去。


  打仗最是燒錢,想要徹底打趴烏澤,不知道要花多少銀子?

  要是國庫剩下那點錢全拿去打仗了,國家還怎麼運行?民生要不要管了?

  百姓去年本就不好過,朝廷不下調賦稅就算了,難道還要增加嗎?

  這讓他們怎麼活?

  夏首輔卻覺得,士氣這種東西,一而再再而衰,烏澤是不會安分的。

  不若現在咬咬牙一舉拿下,換得邊境百年安穩,國家也能更好發展。

  以後再打,肯定付出會更多的。

  有大臣附和首輔的,更多的卻是反對。

  如戶部尚書,是真心為國家百姓考慮,也有其他是為私利,搞黨爭。

  夏首輔說的再多,他們一句誰能保證武定侯父子能以最快速度滅了烏澤?若打輸了呢?首輔敢立下軍令狀嗎?

  夏首輔瘋了才去立這種軍令狀。

  養心殿吵得跟菜市場差不多,謝珩高坐龍椅上,不發一言,就靜靜地聽著他們吵。

  吵了許久,眾大臣恍然他們好像把陛下給忽略了。

  嘶!

  大臣們趕緊向帝王請罪。

  謝珩漫不經心地翻著烏澤遞來的和談國書,看不出他是傾向和談,還是不和談。

  大臣們急得嘴裡都要冒泡了。

  陛下,您不表態,倒是給個暗示啊!

  不然他們真的很難做。

  在大臣們焦心到不行的時候,謝珩才緩緩開口,「下去商議出個章程來,大朝會的時候朕要個結果。」

  眾大臣:「……是,陛下。」

  ……

  烏澤送和談國書的事情沒多久就傳到了後宮。

  昨日從慈寧宮回來,皇帝就把他現在朝堂內外的勢力分布和明曦講得清清楚楚,連宮裡他埋的暗樁也沒有隱瞞她半點。

  自從他登基,任何事他都不避諱她。

  甚至他還主動授意全祿,將帝王的行蹤和朝堂政事全都說給她知道。

  他要用實際行動告訴她,後宮他幫她把持,朝政她想干涉就干涉。

  她在他這裡,不需要任何顧忌和規矩。

  只要她願意,謝珩都可以為她鋪平道路,讓她和他一起臨朝聽政。

  明曦之前還存著幾分疑慮,就怕是帝王在瓦解她的戒備心。

  皇帝也確實是在瓦解她的心防,只不過他只是想與她做一對兩心相許、坦誠相待的夫妻。

  明曦心中動容,卻依然沒有著急,更不會昏了頭忘記自己的初心。

  她還是按著自己的計劃一步步地走著。

  不過現在,明曦在聽到烏澤求和談的時候,已經不會再提心弔膽,害怕皇帝會趁此機會削她父兄的兵權,對付他們了。

  以這位帝王的霸道強勢,她不信他還會放任烏澤有再一次侵犯大周的機會。

  只是打仗最是講究出師有名,不然朝堂那批文官就會嘰嘰歪歪說什麼窮兵黷武、百姓民不聊生。

  歸根結底,他們還不是怕武將的權勢威信高過他們,分攤他們的利益蛋糕。

  再有,打仗要錢啊!

  大周曆任君主對民總是採取輕徭薄賦的政策。

  太宗皇帝的時候,為了搞錢,還組建了大型船隊下西洋,讓海外黃金香料還有珠寶白銀源源不斷地流入國內。

  就算荒唐如睿宗皇帝,他也沒下過一道增收賦稅的旨意。

  那皇帝要錢怎麼辦?

  江南經濟發達,繁華富庶,皇帝最愛的就是剝削富商地主們的錢財了。

  先皇登基最初還曾讓錦衣衛羅列罪證,把江南第一富商的家給抄了,數不盡的錢財流入國庫,剛好讓他穩定住了飄搖的江山社稷。

  可江南士紳豪族哪兒願意老是被皇帝當韭菜割?

  由此誕生了東林黨,他們是江南地主官紳在朝堂的代表人物。

  一旦皇帝又想對江南動手,他們就紛紛死諫,斥責帝王與民爭利,不給百姓活路。

  他們鼓吹藏富於民,用理學的那套封建道統限制皇權,給皇帝上枷鎖。


  道德他們站在至高點,責任他們卻是一點都不擔。

  先皇還算是個比較強勢的君王,多少已經看清東林黨的嘴臉了。

  這些年他也有意在壓制他們。

  巫蠱案,就是先皇在臨終前為新帝削弱這一黨派的血腥手段。

  讓新帝在登基後不至於被他們掣肘,可以更快地穩固江山社稷。

  現在烏澤求和,正中東林黨的下懷。

  一來他們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彈壓武定侯父子,插手西北軍務了。

  二來他們也不允許皇帝又把手伸進江南地主士紳的口袋裡,影響他們盤剝百姓,把錢都攏到自己懷裡。

  明曦不用猜都能知道在下次大朝會時,馮家和東林黨會怎麼唾沫橫飛,脅迫皇帝答應和談,並趁勢召回武定侯父子。

  其實明曦猜錯了一點。

  就是都不用到大朝會,如雪的奏摺已經飛向帝王的案頭。

  全是勸諫皇帝和談歇戰,以及明里暗裡給武定侯父子上眼藥。

  謝珩依然早早就帶著奏摺回到長春宮。

  只是今日他越看奏摺火氣就越大。

  要不是曦兒在這裡,謝珩都想把這堆奏摺給掀飛出去了。

  明曦察覺到帝王壓制的怒火,放下手裡的書走了過去,明知故問,「陛下,怎麼了?」

  謝珩眸中的冷冽殺意散去,拉著她的手坐在自己身側,把奏摺遞給她看。

  明曦臉上浮現驚慌,「陛下不可,後宮不能干政。」

  謝珩堅持把奏摺塞到她懷裡,一字一句地對她說:「文武百官可以參政,可以追逐權勢,你是朕最親密的妻子,是我最鍾愛在意的人,為何就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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