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二房的反擊,誣陷蘇曼挪用公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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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三月的風颳過陸家老宅的青磚瓦片,在議事廳厚重的木門縫裡擠出沉悶的哨音。

  廳內,光線有些暗。陸老爺子坐在正位的太師椅上,雙手交疊搭在龍紋拐杖的圓頭上。他半閉著眼睛,臉上的褶皺像被刀刻出來的。這種死寂讓坐在側位的幾個陸家叔伯挪了挪屁股,沒人敢在這時候喘粗氣。

  蘇曼坐在下首,身上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色列寧裝。她手裡拿著一個剛從果盤裡撿出來的橘子,修長的指甲掐進皮里,細微的清香味在悶得發霉的廳堂里散開。

  「蘇曼,你還沒解釋清楚,這筆每噸八百塊的差價去哪了?」王秀蘭尖利的聲音打破了平衡。她今天特意換了一身素淨的灰旗袍,眼眶紅得剛好,帕子在鼻尖點著,「那可是紅星廠幾百個工人的血汗錢。你要是拿去買你身上那些行頭也就罷了,可你不能拿著公家的錢,去填陸戰在外面那些私產的窟窿啊。」

  她話音剛落,站在廳堂中間的一個老頭往前跨了一步。這人是趙德柱,紅星廠幹了二十年的老會計,退休後在陸家旁支里挺有威信。他手裡緊緊攥著半本皮面發黃的帳冊,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鋼筆划過的痕跡。

  「老首長,我老趙在廠里幹了一輩子,沒見過這麼報帳的。」趙德柱把帳冊重重拍在桌子上,紙頁翻動。他指著那一頁採購單,唾沫橫飛,「南方長絨棉,現在南邊的行情我托人問了,最好的等級也就七百元一噸。蘇經理報回來的帳單,是一千五百元。這整整一倍的溢價,哪怕算上車皮運輸費,也對不上號。這多出來的錢,進了誰的口袋,大家心裡都明白。」

  陸家二叔陸政先按捺不住,他拍了下桌子。他一直覬覦紅星廠的油水,這會兒看蘇曼被抓住了尾巴,立刻發難:「蘇曼,當初老爺子讓你管廠子,是看你有幾分才華。可你千不該萬不該,把手伸進陸家的根基里。那是咱們陸家的公產,不是給你蘇曼個人揮霍的私庫!」

  「就是,小小年紀,心太野了。」另一個叔公冷笑,手裡撥弄著念珠,「一個外姓女人,拿著陸家的私章,大筆一揮就是幾萬塊的虧空。老爺子,這規矩不能壞。今天她能吃八百的差價,明天就能把整個廠子給賣了。」

  王秀蘭見狀,帕子捂著臉,嗚咽出聲:「我不求別的,哪怕蘇曼把錢退回來,跟長輩們認個錯,這事兒咱們也能關起門來處理。可她現在這副樣子,分明是沒把陸家放在眼裡。爸,您得拿個主意,這廠子再讓她管下去,陸家就真的被掏空了。」

  葉倩坐在王秀蘭身邊,手指輕輕攪動著。

  她斜睨著蘇曼,補了一刀:「蘇姐姐在學校里也是風雲人物,最近在京大附近還弄個私人的工作室。這地段的房租,怕是不少錢吧?」

  這番煽風點火,讓廳堂里的火藥味徹底炸了。

  陸老爺子的手在拐杖頭上動了動,他睜開眼,目光看向蘇曼。那雙眼睛裡沒多少溫度,更多的是審視。

  「蘇曼,你有話講?」老爺子的嗓音低沉,在大廳里產生了一層回音。

  蘇曼終於剝好了那個橘子。她掰下一瓣,放進嘴裡,這才抬頭看向趙德柱。

  「趙會計,你確定那長絨棉只要七百塊一噸?」蘇曼沒看那半本帳冊,語氣散漫。

  趙德柱挺了挺胸口,一臉正氣:「我老趙做了二十年帳,南方的行情我爛熟於心。這種級別的棉花,七百塊頂天了。」

  「是嗎?」蘇曼把橘子放在一旁的案几上,站起身。她的袖口翻折上去,露出一截手腕。

  就在這時,議事廳的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哐當!」

  木門撞在牆上的巨響讓廳內的人都嚇得一哆嗦。陸戰帶著一身硝煙味跨進門檻。他還沒換下訓練用的作戰服,深綠色的布料上沾著乾涸的泥點子。他手裡的配槍套還沒解下來,整個人站在門口,像是一座移動的冰山。

  他原本是在京郊演習,剛下車就聽見老宅這邊要對蘇曼「會審」。陸戰的目光掃過趙德柱,又落在王秀蘭臉上。他這種在屍山血海里滾過出來的殺氣,讓王秀蘭原本的哭聲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聽說有人要查我媳婦的帳?」陸戰的聲音冷得像臘月的風,他每走一步,軍靴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都像敲在眾人的神經上。

  他直接走到蘇曼身邊,右手習慣性地按在了腰間的配槍套上。

  陸家二叔臉色變了變:「陸戰,你這是幹什麼?這是家裡開例會,你一個副師長,要在老宅動粗嗎?」

  陸戰沒理他,只盯著趙德柱。


  蘇曼拉了拉陸戰的袖口,示意他別衝動。陸戰的火氣在蘇曼一個安撫的眼神中慢慢消散,他冷哼一聲,卻依舊站在蘇曼身後,活像個隨時會暴起傷人的黑豹。

  蘇曼轉過頭,繼續看向趙德柱。

  「趙會計,你剛才說南方的長絨棉只要七百。那我問你,你既然這麼懂行,那你知不知道,這種專供出口等級的長絨棉,在南方外貿局的『出口保護價』是多少?」

  趙德柱愣住了。他手裡的帳冊被手指捏出了褶子,眼睛轉了轉,支支吾吾地說道:「什麼出口保護價?那是外貿的事,咱們紅星廠是內銷,跟外貿有什麼關係?我看你這就是在胡扯,想找藉口脫罪!」

  「胡扯?」蘇曼笑了,她走到趙德柱面前,明明比他矮了大半頭,可那股氣場卻壓得老頭不自覺往後退,「那是國家戰略儲備物資。紅頭文件寫得清清楚楚,凡是出口等級的長絨棉,為了保證國家外匯利益,嚴禁私下低價交易。由於南邊受了災,產量減半,外貿局定出的保護價,是每噸一千兩百元。」

  蘇曼的聲音在廳堂里迴蕩,清清冷冷的,「再加上我要求的特種漂白和加捻工藝,出口訂單的規格,每噸加收三百元的加工費。一千五百元,那是外貿局直接給紅星廠開的友情價。趙會計,你說的七百元恐怕是十年前的黃曆吧?或者是……你在哪家違規的小作坊里聽來的黑市價?」

  趙德柱臉上的肉抖了一下,額頭上密密麻麻冒出了冷汗。他就是一個退休的小會計,平時就在王秀蘭這兒領點好處。他哪懂什麼外貿局的保護價?

  「這……這我也只是聽人說的……」趙德柱的底氣瞬間散了個乾淨。

  蘇曼沒打算放過他。她看向王秀蘭,眼神變得冷冽。

  「二嬸,你既然這麼關心陸家的根基,那正巧,我也幫著陸家查了查。」

  蘇曼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慢條斯理地抽出兩份文件。

  第一份,大紅的印章壓在最下面,是南方外貿局的採購批文,上面的價格清清楚楚寫著一千五百元。

  第二份,則是一疊藍色的轉帳底單。

  蘇曼揚起那疊底單,目光越過王秀蘭,看向一直沒說話的陸老爺子。

  「老爺子,趙會計之所以敢在您面前睜眼說瞎話,是因為就在上周,他的個人帳戶里,收到了一筆來自『天衣裁縫鋪』的五百元匯款。而據我所知,這個天衣裁縫鋪,法人代表的名字叫王大寶,那是二嬸的親侄子吧?」

  王秀蘭的臉一下子白得像死人。

  她猛地站起來,嘴唇哆嗦著:「你……你胡說!那是……那是親戚之間的借貸!」

  「借貸?」蘇曼冷笑,「那趙會計這十年來,每年都要跟王大寶『借』幾千塊錢?這筆錢的源頭,我順著紅星廠的報廢設備帳目往下查,發現這些年廠里報廢的織布機,全都被趙會計低價處理給了一家皮包公司。而那家皮包公司,最後都變成了天衣裁縫鋪的資產。」

  蘇曼把兩份文件重重拍在八仙桌中央。

  「二嬸,既然今天大家都在,這帳,咱們就別光查我的這一筆了。咱們順著往後翻,把這十年的爛帳,都翻出來曬曬太陽,看看這陸家的根基,到底是被誰掏空的。」

  廳堂里,一時間安靜得只能聽到王秀蘭急促的呼吸聲。陸老爺子抓著拐杖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由於過度用力而微微凸起。

  他轉過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終於燒起了一團火。那火直勾勾地盯著王秀蘭。

  「王秀蘭,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個老頭子,真的聾了,也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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