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噩耗坐實?撫恤金還沒熱,豺狼就上門奪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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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問,是蘇曼同志嗎?」

  門口站著的,是三個穿著軍裝的幹部,臂彎里並沒有戴黑紗,但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凝重得像是剛從殯儀館出來。

  為首的一位,手裡捧著一個墨綠色的文件盒,上面的紅五星在灰暗的天色下顯得有些刺眼,也有些淒涼。

  蘇曼站在門口,一隻手撐著後腰,另一隻手下意識地護著高高隆起的肚子。

  她身上披著陸戰留下的那件舊軍大衣,袖口磨損的地方露出了裡面的棉絮,但這件衣服很大,大到能把她整個人都裹進去,仿佛那個男人還在身後抱著她。

  「我是。」

  蘇曼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門口的三個人都愣了一下。

  沒有歇斯底里的哭喊,沒有癱軟在地的崩潰,她甚至還側了側身,禮貌地說了句。

  「外面風大,進屋說吧。」

  這種平靜,反倒讓那些來送「通知」的幹部們心裡更不是滋味了。

  進了屋,大寶正帶著二寶在擦桌子。

  兩個孩子一看來的是穿軍裝的叔叔,眼睛瞬間亮了,二寶扔下抹布就衝過來,抱著為首那幹部的腿,仰著小臉急切地問。

  「叔叔!是不是我爸回來了?他在哪呢?是不是在外面停車?」

  幹部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有些不忍地別過頭,大手笨拙地摸了摸二寶的腦袋,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大寶比二寶敏感,他看著這幾個人沉重的臉色,又看了看那個沒打開的文件盒,眼裡的光亮一點點熄滅,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恐懼。

  他走過去,一把將二寶拉回身後,死死抿著嘴唇,盯著那個盒子。

  「蘇曼同志。」

  幹部深吸一口氣,把文件盒放在桌子上,聲音有些沙啞。

  「我們是團部留守處的。關於陸戰團長……」

  「如果是說他犧牲了,那就不用開口了。」

  蘇曼打斷了他,轉身給幾人倒水,手穩得連水花都沒濺出來。

  「如果是說他失蹤了,那我已經知道了。」

  「這……」

  幹部有些尷尬,看了看同伴,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張紙。

  「根據前線傳回來的確切情報,尖刀連遭遇敵軍重炮覆蓋式轟炸,陣地被夷為平地。隨後又發生了山體滑坡和泥石流……搜救隊在下游找到了部分遺物,但……」

  「但沒找到人,對嗎?」

  蘇曼把水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眼神銳利如刀。

  「沒找到人,就是失蹤。失蹤,就有活著的可能。」

  「嫂子,我們理解你的心情。」

  另一個年輕幹部忍不住開口。

  「但是那種情況下,生還的機率幾乎為零。上級經過綜合研判,已經……已經批准將陸戰同志列為『失蹤人員』,並按照烈士標準進行撫恤。這是……這是撫恤金的領取通知單,還有……衣冠冢的安葬安排。」

  衣冠冢。

  這三個字像是一根毒刺,狠狠扎進了蘇曼的心窩子。

  她一直強撐著的那口氣,差點就被這三個字給戳泄了。

  「我不簽!」

  蘇曼看都沒看那張單子一眼。

  「只要我一天沒看到他的屍體,我就一天不認他是烈士。他陸戰命硬,閻王爺收不走他。你們把這東西拿回去。」

  「嫂子!這是規矩!」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蘇曼的聲音陡然拔高!

  「拿著這些東西,滾!」

  幾個幹部面面相覷,最後只能嘆了口氣,留下東西,無奈地走了。

  他們前腳剛走,大院裡就像是炸了鍋。

  這年頭,大院裡根本藏不住秘密。

  陸戰「犧牲」的消息,哪怕蘇曼不認,在別人眼裡也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了。

  不到半個小時,陸家小院的門就被敲響了。

  這次來的,不是部隊的人,而是一群戴著紅袖章的街道辦幹事,身後還跟著幾個平日裡愛嚼舌根的鄰居,張嫂子赫然在列,那張大馬臉上掛著一種名為「同情」實則「幸災樂禍」的表情。


  「哎呀,蘇曼啊,節哀順變啊。」

  街道辦的王主任是個四十多歲的胖女人,一進門就拿帕子捂著鼻子,像是嫌棄屋裡有什麼味兒似的。

  「這人死不能復生,你也得為活著的人打算打算不是?」

  蘇曼坐在椅子上沒動,冷冷地看著這一屋子牛鬼蛇神。

  「王主任有話直說,別拐彎抹角。」

  「咳咳,是這樣。」

  王主任清了清嗓子,從包里掏出一個筆記本。

  「陸戰同志既然已經……那什麼了,按照政策,這房子是部隊分配給現役軍官的。現在陸戰不在了,你呢,雖然是他愛人,但畢竟年輕,肚子裡還懷著一個,將來肯定是要改嫁的嘛。」

  「所以呢?」

  蘇曼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所以啊,為了不浪費國家資源,也為了你好。」

  王主任扶了扶眼鏡,露出一副公事公辦的嘴臉。

  「街道辦建議你,趁早把這房子騰出來。至於這兩個孩子……大寶二寶畢竟不是你親生的,帶著也是拖油瓶,不好找下家。我們已經聯繫好了福利院,條件不錯,送過去有人管吃管住,你也省心。」

  「對啊蘇曼妹子!」

  張嫂子在旁邊插嘴,唾沫星子橫飛。

  「王主任這可是為了你好!你才二十出頭,長得又俊,只要甩了這倆包袱,以後找個工人或者幹部都不難!要是帶著倆半大小子,誰敢要你啊?再說了,這房子那麼大,你孤兒寡母的住著也滲人不是?」

  「就是就是,趕緊搬吧,聽說後勤部新來的副部長正愁沒房子住呢,這地段好……」

  蘇曼聽著這些話,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就是人走茶涼。

  這就是世態炎涼。

  陸戰還在的時候,這些人一個個巴結奉承,恨不得把她捧上天。

  現在陸戰才剛傳出個「失蹤」,屍骨未寒,這些人就迫不及待地要把她們孤兒寡母掃地出門,甚至還要把陸戰的骨肉送去福利院!

  「啪!」

  蘇曼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茶缸子被震得跳了起來,發出刺耳的聲響。

  她撐著腰,艱難地站了起來。

  七個月的身孕讓她行動有些遲緩,但此刻她身上爆發出來的氣勢,卻像是一頭護犢子的母獅子。

  「說完了嗎?」

  蘇曼目光如電,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王主任被她看得心裡發毛,強撐著架子。

  「蘇曼同志,注意你的態度!我們這是在執行政策,是組織對你的關懷!」

  「關懷?」

  蘇曼怒極反笑,她一把抓起靠在牆角的掃帚,狠狠地往地上一頓!

  「我看你們是趁火打劫!是吃人不吐骨頭!」

  「陸戰是失蹤!不是死!只要部隊一天沒發烈士證,我就還是軍官家屬!這房子我就有權住!」

  「還有孩子。」

  蘇曼一把將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大寶二寶拉到身邊,一手摟住一個。

  「這兩個孩子,進了陸家的門,叫我一聲媽,就是我蘇曼的兒子!誰敢動念頭把他們送走,我就跟誰拼命!」

  「你……你這是胡攪蠻纏!」

  王主任氣得臉上的肉都在抖。

  「你一個外地來的農村婦女,沒工作沒戶口,怎麼養這三個孩子?啊?難不成讓大家都喝西北風?」

  「我怎麼養是我的事!我有手有腳,餓不死!」

  蘇曼舉起掃帚,直接往王主任腳下掃去,帶起一陣灰塵。

  「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出去!這是我家!不歡迎你們這群白眼狼!」

  「哎喲!打人啦!反了天了!」

  張嫂子尖叫著往後躲。

  「蘇曼!你這是對抗組織!是要犯錯誤的!」

  王主任被灰嗆得直咳嗽,指著蘇曼的手指都在哆嗦。

  「對抗就對抗!」


  蘇曼紅著眼,像個瘋子一樣揮舞著掃帚,把這群人往門外趕。

  「誰敢動我的孩子,誰敢收我的房,我就去軍區大門口吊死!我讓全天下的人都看看,咱們的英雄還在前線流血,他的老婆孩子在後方是怎麼被逼死的!」

  這一嗓子吼出來,悽厲絕望,帶著玉石俱焚的狠勁。

  王主任和那群鄰居都被嚇住了。

  他們也就是欺負蘇曼孤兒寡母沒靠山,想撿個軟柿子捏。

  真要是鬧出了人命,特別是這種「軍屬自殺」的大醜聞,誰也擔不起這個責。

  「瘋子……簡直是個瘋婆子……」

  王主任罵罵咧咧地退到了院子裡。

  「行!你狠!我看你能硬到什麼時候!沒糧票沒錢,我看你到時候求不求我們!」

  一群人灰溜溜地被趕出了大門。

  「砰!」

  蘇曼重重地關上院門,插上門栓,身體順著門板緩緩滑落。

  剛才那股子拼命的勁兒一泄,無盡的疲憊和恐懼瞬間涌了上來。肚子裡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親的情緒,狠狠地踢了她一腳。

  「嘶……」

  蘇曼捂著肚子,疼得冷汗直流。

  「媽!」大寶衝過來,用小小的身軀撐住蘇曼,「你沒事吧?媽你別嚇我!」

  二寶更是嚇得哇哇大哭。

  「媽!我不去福利院!我不離開家!我要爸爸……」

  蘇曼強忍著淚水,把兩個孩子緊緊抱在懷裡。

  「別怕……媽在呢……」

  「只要媽還有一口氣,咱們家就不會散。」

  「咱們就在這兒等著,等你爸回來。」

  「他一定會回來的……」

  蘇曼的聲音在顫抖,但眼神卻越過院牆,看向了南方那片陰沉的天空。

  陸戰,你看見了嗎?

  這群人已經開始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了。

  你要是再不回來,我也許真的撐不住了。

  但我會撐下去。

  哪怕變成瘋子,變成潑婦,我也要替你守住這個家。

  夜深了。

  大院裡恢復了死寂。

  蘇曼沒有點燈,她坐在黑暗中,手裡緊緊攥著那枚子彈殼戒指。

  窗外,風雪交加。

  這個冬天,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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