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好虛一個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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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歲第二覺睡得依舊不安穩,她做了很多的夢。

  夢見了自己小時候,父母意外去世後,家裡舉辦的葬禮。她那時很小,對死亡沒有概念,只記得葬禮上有很多人,來來往往,有說有笑。

  她穿著白色的喪服,站在門口,看到奶奶一直在哭,然後她也哭了起來。

  接著,她又來到了奶奶過世的那天。

  又是葬禮,又是她穿著白色的喪服,站在門口。這次,沒有人為逝者哭,只有賓客來來往往,依舊有說有笑。

  她在門口站了很久,久到四周畫面突然破碎消散,只剩她一個人,抱著膝蓋,蹲在漆黑寂靜的客廳里,埋著臉嚎啕大哭。

  她哭著哭著,腳下又突然一空,她墜入了冰涼的水裡。

  又穿過滿是氣泡的水,猛地一下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夢裡的畫面突然變得極快,又極亂,像被拉了快進的電影畫面。

  她看到了謝硯寒,同樣是稚嫩幼小的樣子,他小小的一個人,跪在冰天雪地。風雪在他頭髮上結冰,接著,一個穿著黑色大衣的女人走了出來。

  手裡拿著戒尺,重重扇打謝硯寒的掌心和臉頰。

  夢裡的謝硯寒開始飛快長大,他總是在受罰,有時是挨打,有時是被關在陰暗潮濕的地下室了,最後,他被送上了拳擊擂台。

  被一個肌肉結實的壯漢,一拳又一拳的擊打。

  姜歲忍不住上前去阻止,手卻直接穿了過去,她阻止不了,只能眼看著少年模樣的謝硯寒,被壯漢一拳重重打倒在地。

  他那張英俊漂亮的,充滿了少年氣的臉,變得青紫又紅腫。

  染血的額發垂下來,蓋住了謝硯寒的眉眼。

  姜歲低頭看去,發現他竟然勾著唇角在笑。

  畫面又開始快速切換,姜歲看到謝硯寒搬出了那棟面積極大的中式莊園,住進入了一棟普通的別墅。

  她還看到了一個跟她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但神情卻膽怯,自卑,又帶著陰毒的女孩。

  姜歲認出來,這是原主姜穗。

  姜穗與謝硯寒住在一起,他們平時很少交流,但她總是暗地裡給謝硯寒難受。

  讓他睡什麼家具都沒有的書房,不給他吃飯也不給他飲水,明明是夏天,卻給他開暖風空調,最後還偷偷向謝家人告狀,讓謝家人有理由用鞭子懲罰他。

  謝硯寒被打得渾身是傷,而姜穗卻得意洋洋,心滿意足的在暗處欣賞。

  最後,姜穗甚至故意在街上重重推了一把謝硯寒,讓他摔倒在公路上,被駛過的貨車壓斷了雙腿。

  姜歲清楚地看見,車輪將那雙腿的骨肉壓得粉碎。

  她不由大叫了聲謝硯寒的名字。

  但謝硯寒註定聽不到,他被送到醫院,被手術切掉粉碎的雙腿,接著污染爆發,全城封禁。沒有雙腿,行動不便的他,被迫與姜穗兩人同居。

  他剛做過手術的雙腿完全沒有得到照顧與處理,傷口很快在劇痛里腐爛發膿。

  姜穗既不照顧他,也不理會他,他幾乎被活活餓死。

  污染很快失控,末世降臨,姜穗拋下他跑掉,又在他剛剛覺醒治癒異能,虛弱無力得奄奄一息的時候回來。

  於是他成了姜穗的換取生存物資的血包……姜歲看著他每天被割開血管,割掉血肉,看著他像乞丐一樣,撿扔在地上的食物吃。

  看著他上牲口般,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最後……他終於離開了地下室,去到了一個燈光明亮,乾淨又冰冷的實驗室。

  接下來的畫面,簡直就是一部恐怖血腥電影。

  姜歲驚恐地看見謝硯寒被切開了胸膛,取出一個又一個,微微跳動的內臟。

  圍繞著謝硯寒的研究員們發出興奮的驚嘆,他們開始在謝硯寒身上進行各種慘無人道的實驗,目的卻只是想知道謝硯寒的極限在哪裡。

  於是謝硯寒身上的每一寸皮肉,經脈與骨頭,全都被活生生的切下來過。

  這個夢境十分的漫長壓抑,姜歲就圍繞在謝硯寒身邊,卻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看著他被活生生的肢解。

  等到最後,謝硯寒終於掙脫了麻醉,他從病床上坐起來。

  胸膛仍舊是開放著的,裡面空蕩蕩,連心臟和腸子都沒有,他就像是從十八層地獄裡爬出來的恐怖惡鬼。


  強大的異能從他身上失控的爆開,實驗室被他的力量摧毀成廢墟,那些切割過他的實驗人員被他一個個的絞碎成爛骨。

  聯邦被驚動,一個又一個異能者,以及無數威力強大的熱武器包圍過來,想要重新捕捉謝硯寒。

  而謝硯寒殺紅了眼,被人糾纏著,差點再次被留下。

  姜歲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入了戲,她跟在後面,著急萬分,只能一遍遍地喊:「謝硯寒,快走!快走!」

  她陷在夢境裡,不知道自己不僅把謝硯寒緊緊抱在了懷裡,還把那句「謝硯寒快走」給念了出來。

  謝硯寒沒動,他腦袋被姜歲按著,埋在她左胸的位置。

  他聞到一股溫暖的香味,還清清楚楚的,感知到了姜歲的心跳。從一開始的平緩,變得越來越快。

  似乎夢裡的她的情緒,正在越來越激烈。

  她夢到了什麼,為什麼會叫他的名字?

  故意的嗎?

  謝硯寒微微抬起頭,他們此刻的距離很近,近到謝硯寒一抬手,就能掐住姜歲的脖子。

  他也的確將手放了上去。

  她的脖子很纖細,也很溫暖,柔膩的肌膚貼著他的掌心,稍稍用力,就能觸碰到她鮮活的脈搏。

  謝硯寒手指在碰到脈搏時停了下來。

  他又猶豫了。

  可他不應該猶豫的。

  這個女人,早應該死上一千遍一萬遍了。

  「謝硯寒。」睡夢中的姜歲又叫了一遍,她皺起了眉,不安的亂動起來。

  姜歲又夢到了紅毛。

  夢到紅毛像殭屍一樣追在她後面,要殺了她報仇。她一直跑,卻鬼打牆似的跑不出去,遠遠的,姜歲看到謝硯寒的背影。

  她下意識就追了過去,邊跑邊喊:「謝硯寒,你等等我!」

  可她還是被紅毛給抓住了,他用滿是鮮血的手,死死掐著姜歲的脖子,窒息讓姜歲無比難受,她不斷掙扎,不斷喊著謝硯寒的名字。

  忽然一聲巨響,讓姜歲瞬間從噩夢中驚醒。

  聲音來自於樓上,有什麼東西砸落了,接著寂靜里,猛地傳來一聲尖叫。

  不安的氣氛瞬間瀰漫開,姜歲甚至顧不上自己死死摟著謝硯寒這事,她立馬放開人,一咕嚕坐起身,看向頭頂天花板。

  「出什麼事了?」

  樓上傳來了激烈的追逐聲和摔倒聲,隱隱的,還有類似怪物的嚎叫聲。

  姜歲心臟頓時一緊,她知道那是什麼了——她還沒親眼見過的污染物。

  根據原文設定,異能者在過度使用異能,或是過度接觸污染源後,會陷入墮化狀態。如果這時還沒有得到治療和安撫,就會慢慢失控,變成污染物。

  樓上的鄰居,應該就是這種狀況。

  謝硯寒同樣從床上坐了起來。

  屋子裡很黑,但並不影響他視力,他能清楚看到,自己的手臂上,正因為寒冷而冒出了一片雞皮疙瘩。

  這是因為那個女人剛剛放開了他。

  宿舍沒電,而姜歲又沒有照明用的東西,屋子裡的唯一的光源,來自於窗外的稀薄月光。只能勉強讓她看清房間的輪廓。

  姜歲摸黑下床,又摸到床頭柜上的手槍。

  她心跳很快,也很慌。

  她還沒直面過污染物,未知讓她恐懼和緊張,話也因此多了起來,她問謝硯寒:「怎麼辦?」

  謝硯寒握著自己的手腕,語調冷冰冰的:「殺掉。」

  姜歲看了看淡定的謝硯寒,緊張混亂的情緒竟忽然間安定了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已經在無意識里,開始從謝硯寒身上,獲取安全感了。

  樓上的打鬥聲持續了幾十秒,隨後猛地安靜,又一秒後,樓上傳來砸門的聲音。是聽見動靜,前去處理的其他異能者。

  也對,這棟樓里住著的都是異能者,就算出現污染物,也會很快被處理掉的。

  她不需要這麼緊張。

  姜歲讓自己放鬆下來,她擦了擦手心裡潮汗,想了想,她把手槍換成了匕首,然後往窗外走,準備看看情況。


  剛走過床尾,她的手腕被一隻冰涼的手給抓住了。

  冷不丁的嚇了姜歲一跳,她差點跳起來。

  是謝硯寒,他知道什麼時候下了床,幾個小時前還滾燙的身體,這會兒變得冰冷。身體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四五歲的幼童,變成了十幾歲少年。

  只是身形十分的瘦,像是剛抽條出來的翠竹,風輕輕一吹,就會折斷。

  姜歲震撼地瞪大了眼睛。

  「你……」

  「噓。」謝硯寒抬手,抵住自己的嘴唇,隨後他輕輕一抬下巴,示意姜歲往前看。

  為了採光,姜歲沒有拉上窗簾,只是關上了兩扇玻璃。

  此刻,那玻璃上面,正趴著一個慘白的人形怪物,月光照在它身上,勾出它滿是疙瘩的皮膚輪廓。

  那些疙瘩還在快速膨脹,像是迅速充氣的氣球。

  它在玻璃上爬行,觸碰碾壓到身上的疙瘩,破裂後,竟噴出了一股細密的孢子霧。

  那東西正隔著玻璃,盯著房間裡。

  它看得並不清楚,所以不確定屋子裡有沒有人,整個變形腫脹的,時不時會噴出孢子霧的臉,就緊緊貼在玻璃上。

  比鬼還嚇人。

  姜歲下意識想後退,但被謝硯寒給抵住了側腰。

  他不讓她動。

  她的後背,就貼在少年版的謝硯寒的胸膛,溫度冰冷,如一面冒著寒氣的牆壁。謝硯寒抽條的身體比姜歲高,他挺立的鼻尖和嘴唇,就挨著姜歲的耳朵。

  他的呼吸,都是冷冷涼涼的,不像個活人。

  「別動。」謝硯寒低著聲,冰涼的呼吸從姜歲耳邊吹過,「它會看到你的。」

  姜歲整個耳朵連著半個身體都發麻,她心跳如鼓,緊張得渾身冒冷汗。她很想說,既然會看到,那難道不會聽到嗎?

  而事實證明,那東西的確會聽到。

  謝硯寒剛說完,它就發現了他們,激動地在窗戶上爬了兩圈,沒找到入口,它腦袋一揚,準備砸破窗戶。

  姜歲嚇得猛吸一口涼氣,她再次後退,整個身體撞進謝硯寒懷裡。

  她抓住謝硯寒的手腕:「我們快走。」

  「咚!」一聲脆響,污染物的腦袋已經撞破了窗戶的外層玻璃,它再度揚起腦袋,即將撞出第二下。

  「快走。」姜歲一手抓著謝硯寒手腕,一手扶住了他的後背,帶著他往客廳走。

  謝硯寒在黑暗中垂眸,靜默地看著姜歲的焦急驚恐又擔憂的表情。

  他指尖微微一動,那即將撞上玻璃的污染物,瞬間被無形的念力絞住,僵住了動作。

  謝硯寒道:「我走不動,沒有力氣。」

  黑暗裡,他看見姜歲瞪大了那雙明亮的杏眼,她先是不可置信,上下看了眼謝硯寒抽條後的身體,於是眼神又變成了無可奈何。

  最後她說:「我背你!」

  她還以為這傢伙的力量已經恢復了呢,沒想到光長個子了,實際上跟之前一樣,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

  好虛一個反派。

  姜歲朝謝硯寒露出後背,焦急萬分:「快點上來。」

  謝硯寒卻沒有動,他道:「你打不過那個污染物,它馬上就要進來了,然後追在你身後,殺掉你。你如果想活,就應該把我留在這裡,拖延時間。」

  就像是她曾經經常做的那樣。

  反正他不會死掉,就算被人傷害,被污染物啃食,也依舊可以慢慢恢復回來。

  「你廢話怎麼那麼多啊!」姜歲著急,「你到底走不走,你不走我走了!」

  說著,她回頭看了眼窗外,意外發現,那污染物,竟然趴在在窗外不動了,像是被定住了一樣。

  姜歲正疑惑,下一秒,污染物突然動了,腦袋哐當一下砸到玻璃上,嚇得姜歲肩膀一抖。

  她一個著急,扛起謝硯寒就走。

  謝硯寒只是抽了條,個子變高了,身上沒什麼肉,瘦得嚇人,姜歲覺醒了力量異能,很輕鬆就把謝硯寒給扛在了肩上,然後往客廳里跑。

  謝硯寒微微一愣。

  走神間,窗外的污染物掙脫了他的控制,然後憤怒地猛撞窗戶。

  玻璃嘩啦碎裂,渾身鼓包的污染物兇狠地撲了進來。

  謝硯寒抬起頭,看著那隻猙獰襲來的丑東西,心情竟莫名的好。

  他在被抗著顛簸里抬起手,指頭輕輕一彈,污染物頓時如飛球一般,從窗戶中倒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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