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如果沒有那條蟲子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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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苒過完十八歲生日。

  馬不停蹄的考駕照。

  一路綠燈,不消多日便拿到駕照。

  同時。

  她漸漸察覺到一件事——

  小舅舅突然就不忙了。

  不是那種偶爾不忙。

  是他開始每天晚上出現在謝家餐廳。

  是他開始雷打不動的住在家裡,很少出差。

  可要說他閒,又不盡然。

  書房的門依然關到深夜,助理的電話依然一個接一個,他批文件的側臉和過去沒什麼不同。

  她觀察了整整一周,得不出結論。

  這人,到底忙不忙?

  她把困惑拋給唐笑。

  唐笑咬著奶茶吸管,聽完之後眼睛一眯,用一種洞悉世事的語氣說:「這不很明顯嗎——失戀了。」

  「啊?」

  「你看啊,」唐笑掰著指頭,「之前三年為什麼不回家?忙著談戀愛唄,住在家裡不方便。現在為什麼天天回家?失戀了,沒人可陪了,只能回家。」

  林苒愣住。

  好像……有點道理。

  她開始順著這個邏輯往下想。

  三年。

  小舅舅整整三年在國外,偶爾回來也只是待兩天就走。

  應該就是為了陪女朋友。

  現在,國外也不去了,整天待在家裡。

  ——他一定是被甩了。

  被一個深愛的女人,傷了心,耗了三年,然後一腳踹開。

  林苒忽然有點心疼。

  她想像不出那個畫面:小舅舅這種人,也會有被拋下的時候嗎?

  他長得那麼好看,事業那麼成功,會給她扎辮子,會記得她隨口說的每一句喜歡。

  他那麼好。

  什麼人捨得甩他?

  她甚至有點好奇。

  對方究竟是何方神聖,一定很優秀。

  優秀到連小舅舅這種——顧家、疼孩子、不喝酒、零緋聞、上市公司老闆——的男人,都說不要就不要。

  嘖,好可惜。

  她還一直想要一個漂亮的小妹妹呢。

  心疼小舅舅。

  一把年紀好不容易談戀愛。

  初戀啊,無疾而終。

  然而,這種心疼並沒有持續太久。

  因為她發現——

  小舅舅好像把她當成情感轉移的工具了。

  不是,他怎麼又變回以前那個愛管東管西的小舅舅了?

  甚至比之前更變本加厲!

  她高考剛結束,好不容易迎來人生最長的暑假,每天約朋友出去玩。

  逛街、看電影、劇本殺、旅遊、露營,不是很正常嗎?

  他加保鏢,她忍了。

  他設門禁——晚上九點必須到家——她也忍了。

  可他還要查崗。

  去哪了?

  跟誰?

  幾個人?

  男的女的?

  有沒有男同學?

  男同學叫什麼名字?

  父母做什麼的?

  家住在哪個區?

  成績怎麼樣?

  人品靠不靠譜?

  她懷疑如果不是怕她翻臉,他能讓秘書把人家八輩祖宗都查一遍。

  更離譜的是,有次她和唐笑幾個約了去新開的網紅餐廳打卡,吃到一半,服務員突然送了一整桌招牌菜,說是「林小姐的家屬特意叮囑的」。

  她回頭,看見他的秘書坐在角落卡座里,面前只有一杯美式,正若無其事地翻平板。

  那眼神分明寫著:您慢慢吃,我盯著呢。

  她徹底社死了。


  唐笑她們笑了一下午,說林苒你家小舅舅是不是把你當未成年少女看,你都十八了!成年了!合法了!

  她嘴上跟著笑,心裡卻梗得慌。

  不是,這人憑什麼啊。

  口口聲聲說把她當女兒養,他這個當爹的突然三年甩手掌柜?

  現在被女朋友甩了,才想起家裡還有個大活人?

  她是他失戀的情感創可貼嗎。

  枉她還真心實意心疼過他。

  林苒把臉埋進枕頭裡,越想越氣。

  她要反抗。

  正好此時唐笑的微信彈進來。

  【寒山公路今晚有賽車,凌晨兩點開始,來不來?】

  林苒盯著屏幕,指尖懸在鍵盤上方。

  她打下一個字,發送。

  【去】

  發出去的那一秒,心跳漏了半拍。

  她有駕照。

  也有車。

  車庫裡,那輛白色的保時捷。

  是他送她的順利考上駕照禮物,鑰匙就躺在她床頭櫃抽屜里。

  更重要的是——

  凌晨兩點,家裡人應該都睡了。

  包括小舅舅。

  好不容易等到凌晨一點。

  小舅舅書房的燈熄滅。

  一點二十,小舅舅房間燈熄滅。

  她又等了二十分鐘,確定小舅舅應該是睡著了。

  她沒開燈,摸黑從抽屜里取出車鑰匙,攥在手心。

  心跳如雷。

  這還是第一次,她這樣違背小舅舅。

  換衣服,扎頭髮,踮著腳尖穿過走廊。

  沒動靜。

  下樓,換鞋,推開偏廳通往車庫的小門。

  夜風灌進來,涼涼的,帶著初秋草木的濕氣。

  她深深吸了一口,像是吸進了某種叫做「自由」的東西。

  引擎聲在靜謐的車庫裡格外清晰。

  她有點心虛,油門踩得很輕,幾乎是滑出去的。

  她一腳油門,白色的車影沒入夜色。

  寒山公路是京市有名的跑山路線,白日裡是騎行愛好者的聖地,入夜後則被另一撥人占領。

  林苒到的時候,起點已經聚了二三十輛車,引擎低吼此起彼伏,車燈把半邊山壁照得雪亮。

  唐笑從人群中擠出來,眼睛亮晶晶的:「你還真來了!」

  「不是你喊我來的嗎?」

  「我喊你是慣例,你真來是奇蹟。」唐笑挽住她胳膊,「走走走,帶你認識我表哥。」

  唐笑的表哥姓程,二十三四歲,留著一圈很淺的胡茬,笑起來有酒窩,像個不太正經的好人。

  他看見林苒,眼睛亮了一下,沒問她是哪家的千金,也沒提謝裴燼,只是遞過來一杯溫水。

  「山路涼,喝這個。」

  林苒接過來,有點意外。

  她以為玩賽車的都是炸炸咧咧的類型,沒想到這人還挺細。

  「待會兒要不要試一圈?」程表哥靠在車門上,語氣隨意,「放心,不是比賽,就是遛遛車。你這車改過,跑山應該很舒服。」

  林苒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車鑰匙。

  她確實一次都沒跑過山。

  心裡那點叛逆的火苗又躥起來。

  加上車子是周易安親手改裝的,當時那小子驕傲地說沒人比他改裝的更好。

  「好。」

  她沒注意到,人群邊緣有個穿黑色衛衣的年輕人,看了她一眼,轉身走進陰影里,撥了一通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

  「謝總,大小姐在寒山公路,準備下場。」

  凌晨兩點。

  謝裴燼站在窗前,電話還貼在耳邊。

  對面的人還在說著什麼,他已經聽不見了。

  他看見車庫裡那個空了的位置。

  他用內線通知管家,「備車。」

  聲音很低,像從喉嚨里碾出來的。

  「我自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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