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清流詭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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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城之前,蔡氏已遭受過屠戮,蔡氏族人死傷慘重,十不存一。

  有百姓自發的將潛藏在城內的蔡氏族人抓了出來。

  蔡氏全宗,還剩四百餘人,都關押在牢房中。」

  陳康說了下蔡氏的情況,緊接著匯報城內死傷的情況。

  「我軍進城之前,城內譁變,短短數日,死傷數以萬計。

  起先是蔡氏在城內肆意殺人,結果到後面一發不可收拾。

  我們進城之後,這才穩住了局面。」

  說完死傷的情況,陳康又說了下城內積蓄的財富的情況。

  蔡氏地庫內堆放著大量金銀珠寶,其在城裡城外都有糧倉。

  城內幾座糧倉在軍隊進城之前,就已經被百姓搶光了。

  城外的糧倉,已經派軍隊去接管。

  具體有多少糧食不知道,正在盤查,數量不少。

  「將蔡氏族人盡數押送涼州城發落,接管縣衙,安撫百姓,以上由陳康負責。

  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恢復耕作,我看天露塬上的農作物長勢不錯,農活可不能荒廢了。」

  沈玉城說著,看向陳康。

  「從蔡氏私庫內支出款項,向陽城治下所有地主回購田土,具體怎麼辦,不用我教你吧?」沈玉城笑問道。

  「不用。」陳康笑了笑,然後問道,「這些事需要點時間。」

  這事兒不難,天露塬上幾乎所有的良田,都被蔡氏所壟斷。

  地主主要以二手地主為主,他們從蔡氏手裡佃租成百上千畝田地,再組織其他佃戶耕種。

  位置不好的田土,才是私人的。

  要分配田土,倒是不難。

  陳康本就是地主出身,而且在安昌郡也主持過很多公務。

  這些事情對他來說,並不難辦。

  作為涼州主要城池之一,人口田土數量都不少。

  「城外沒進城的軍隊,都不再進城。」沈玉城說著,看向陳波。

  「請陳伯先留下助陽城數萬百姓一臂之力,此後與我一同返回州城。」沈玉城接著說道。

  沈玉城說的不是助自己,而是助陽城百姓。

  「盡力而為。」陳波拱手道。

  「報!」

  有人飛跑進來。

  「趙副軍主已接管草場,但草場情況有些特殊,司馬是否親自去看看?」士兵拱手道。

  沈玉城打陽城的最核心的目標,就是搶下草場。

  他親自過來,除了安排瑣事,視察草場也是主要目的之一。

  「柱子哥,跟我去看看。」

  「走。」

  天露苑,屬官營馬場,也是涼州現轄四郡之內最大的馬場,沒有之一。

  站在一座小山頭放眼望去,連綿起伏的山丘遍布青草,一眼望不到頭。

  風一吹過,草甸如同海浪起伏。

  高大的駿馬三五成群,或是低頭吃草,或是相互追逐嬉戲。

  好一個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不對,是風吹草地見駿馬。

  前不遠處是天露苑衙署,這樣的衙署共有幾座,在哪裡辦公,取決於本時間段內在哪一片區域放牧。

  衙署外有士兵整齊排列,中間被圍了不少人。

  走近了一看,被士兵圍在中間的,絕大部分都是女子。

  趙明見沈玉城一行人來了,便快跑過來迎接。

  「四叔,辛苦了。」沈玉城笑了笑。

  「不辛苦,這些人倒也識趣,倒也沒反抗。」趙明轉身,接著說道,「馬場內有僕婢四千多人,絕大部分都是奴籍,我剛看了馬政的帳目,一塌糊塗,沒法得知具體情況。」

  沈玉城聽著,點了點頭。

  呂天鳳之前打探過這裡的情報,但還沒求證,不知道準不準。

  「玉城,那衙署內還有一官吏,是個硬骨頭,刀子都不怕,我沒把他抓出來,等你來發落。」趙明又說道。


  聽到這話,沈玉城先是一愣。

  以趙明這暴脾氣,要是抓個人而對方不從的,肯定把他綁了丟了出來。

  要是惹了趙明不高興,可能先斬後奏。

  但趙明這回貌似沒有強行抓人,看來也是見多識廣,有長進了。

  「你要不先進去看看?」趙明提議道。

  「好。」

  沈玉城從人群中穿過的時候,大略掃了一圈人群。

  只一眼就能看出,這幾千人誰是僕婢,誰是佐吏。

  僕婢中女子占了十之八九,清一色的面黃肌瘦,破衣爛衫。

  那些佐吏個個滿臉油光。

  進了衙署,趙明在前面帶路,將沈玉城帶到了一偏院內。

  院中一棵樹下,擺著一張蒲團,有一人側身躺著,手裡舉著一隻酒盞,正搖搖晃晃,嘴裡念念有詞。

  其人生的身材修長,一襲素色窄袖衣服,看著不像官吏的衣服,而像是僕人的衣服。

  但這氣質,一看就知道不是僕人。

  「就是此人。」趙明說道。

  沈玉城走上前去,只見那人翻了個身,背朝沈玉城,動作看起來有些不禮貌。

  「本官涼州司馬沈玉城,閣下是何官職?」沈玉城問道。

  那人頭也不回,依舊搖晃著酒盞。

  「此處是馬場,在下自然是馬曹掾吏。」那人拖著慵懶而又輕淡的調子回答道。

  「閣下共管多少馬?有多少僕婢伺候?」沈玉城問道。

  「馬皆散牧於草甸,今日若有母馬產崽,便多一匹馬,明日馬崽歿了,則其數復減,在下安知其數邪?

  有多少僕婢伺候?閣下若是問有多少僕婢伺候在下,在下有手足,何勞僕婢?

  閣下若問有多少僕婢伺候馬,今日或添一人,明日或去一人,來去無常,亦不可得而知也。」

  那人幽幽的回答道,語氣似乎很認真,又有些不厭其煩的慵懶,聽不出情緒的喜怒哀樂。

  沈玉城見過自詡清流的文士,比如蘇永康鍾顯,還有桓仁輔,這些人功利心還是很重,算不上真正意義上的清流。

  此人卻是像極了所謂的「清流」。

  在當世這樣的人並不少見。

  沈玉城對這樣的「清流」表示很難評價。

  「馬政乃涼州主要政務,閣下為馬政主官,一問三不知,豈非尸位素餐?」沈玉城問道。

  「尸位素餐?」那人淺淺重複一遍,嘴角露出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

  「司馬此言差矣,馬在草場,食草飲水,生息繁衍,自有其道。

  在下在此間飲酒看馬,既不驅策,亦不鞭笞,順其天性而已。

  若說屍位,天下官吏誰不在其位?在下飲的是自家釀的酒,吃的是自家種的糧,素餐又有何妨邪?」

  那人輕笑著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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