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只求贏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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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僉正欲揮刀,誅殺王子良,可卻被葉允伸手死死拽住。

  尚書左丞,官職不大,但權柄不小。

  再加上其出身頂級門閥,又是朝廷派來的使者,今日誅殺王子良,等同於謀反。

  葉允不欲留下反賊的罵名,只能拽住沈僉。

  他確實無寸土之功,但此前只因遭世族豪強連累,自身也有些急功近利,所以才屢屢失利。

  可如今與葉淵周旋半年,也算勉強拖住了葉淵南下的腳步。

  朝廷說他無功,他認了。

  可要在這個節骨眼上革除他的官職,將他貶為庶人,他心何甘?

  戰事並非一朝一夕之功,他們已經取得了一定的主動權,假以時日,定有機會。

  最起碼也要將劉淵限制在并州,讓劉淵始終只是個割據政權。

  而劉淵年事已高,內部派系複雜,人人都等著開疆拓土,加官進爵。

  只要劉淵一死,劉漢內部權利不均,分裂必是定局。

  可這時候朝廷如此行事,這不是拖并州後腿嗎?

  別看沈僉帶著流民軍跟他南征北戰,可沈僉實際上是看他爹的面子。

  葉允被裁撤,不管朝廷派誰來接盤,都管不住這支流民軍。

  葉允想著,只感覺胸悶難當,突然氣血上涌,眉頭一皺,胸口一陣絞痛,嘴裡溢出了鮮血。

  只見葉允抬手撫胸,連連後退。

  「使君!」

  「使君!」

  幾人匆忙上前,將葉允攙扶住。

  「沈公,不可,不可……」

  葉允死死抓住沈僉的手,朝著沈僉連連搖頭。

  那王子良見葉允即將暈倒,可能管控不住這群軍漢,於是趕緊帶人慌慌張張的撤出軍營。

  「軍醫!」沈僉大喊一聲,趕緊扶著葉允進了帥帳。

  不多時,軍醫急匆匆前來,為葉允把脈。

  「主公肝火淤積,心氣不暢,再加上連日征戰,勞心費神,急血攻心……」

  「你少廢話,直接說怎麼辦!」沈僉朝著眉頭緊皺的軍醫怒斥一聲。

  「需要靜養,慢慢調理,不可再動肝火。」

  「趕緊去煎藥。」

  「諾。」

  ……

  「沈公,這麼怎麼辦啊?怎麼好端端成了這樣?」王絡之焦急的朝著沈僉問道。

  沈僉瞪了昏睡不醒的葉允看了一眼,沒好氣道:「愚忠給害的!」

  葉允才三十出頭,正值壯年。

  卻沒想到能因為一封朝廷的詔書,而被氣到吐血。

  葉允一旦倒下,就等於并州抗擊匈奴的大旗斷了一半。

  沒了葉允的號召力,流民軍得不到資助,拿什麼跟劉淵繼續作戰?

  葉允悠悠轉醒,只感覺胸悶的厲害,腦中一閃一閃的。

  「使君!」沈僉捂住了葉允的手。

  這種時候,卻也不知道該怎麼勸才好。

  「我乃葉氏宗親,忠於朝廷,忠於并州,忠於天下,雖無大功,卻如何落得如此下場?咳咳……」

  葉允咳出了一口鮮血。

  沈僉連忙讓人端來湯藥,想給葉允餵下。

  葉允抬手將藥碗推開。

  「這一碗藥,救不了并州。」

  他在沈僉的攙扶下,強撐著坐了起來。

  「天子忠厚,斷然不可能陷我於此,定是朝中奸佞弄權作祟。

  可詔書已下,我已經無力回天,咳咳咳……」

  葉允臉色極其難看。

  「使君,好生將養,別想太多。」沈僉趕緊勸說道。

  葉允抬手,顫抖著揮了揮。

  「并州大地,託付給沈公您了。」葉允艱難的說道。

  「我可沒那麼大的肩膀,挑不起并州的重任。」沈僉沉聲道。

  葉允其實也知道,沈僉一個人救不了并州。


  沈僉如今還留在他身邊,沒有棄他而去,就已經對得起他爹的在天之靈了。

  「朝中奸佞作祟,無顧天下蒼生,可……咳咳咳……

  可事情還要有人做,并州也不能不管。

  沈公清楚,我們一旦棄守,劉淵勢必揮師南下,則天下危,危矣咳咳咳!」

  「使君,別說了!」

  「使君您先歇息。」

  「軍醫只說您肝火攻心,修養個十天半個月也就好了。」

  眾人連連勸說。

  「我修養好了,并州修養不好哇,諸公,這路再難走,也要有人走下去。」

  「報!」

  有前方斥候慌亂的跑入營帳。

  「匈奴大軍來犯!兵分三路,共計兩萬人馬,其中騎兵逾萬,都是匈奴主力!」

  「撤軍。」沈僉當機立斷。

  「不可!」葉允強行爬起身來,抓住沈僉的手。

  沈僉掃視一圈,見帳內只有王絡之和郭華。

  他朝著葉允急聲道:「我帶你離開并州!」

  葉允連忙扯住沈僉,急聲道:「萬萬不可撤兵!來人,為我更衣!與匈奴決,決戰!」

  此時此刻,葉允明白一個道理,他就算修養好了,朝廷也不可能再將他立起來。

  那麼這支流民軍一定會四分五裂。

  如果他死了,沈僉肯定會毫不猶豫的離開并州。

  因為沈僉本不是衝著抗擊匈奴,不是為朝廷建功立業來的。

  大變在即,葉允再掌控不住這支流民軍,但他需要為并州真正做點什麼。

  他需要一場正面的勝仗,哪怕流民軍最終散了,也要給并州留下一個抗擊敵寇的精神符號。

  如此,葉允就算血灑并州大地,也值了。

  事情總是要有人做的。

  「執迷不悟!朝廷如此待你,你要將命留下嗎?」沈僉有些氣急敗壞。

  「沈公,朝廷負我,天下負我,可我不能負了朝廷,不能負了天下。」

  葉允說著,直接朝著沈僉行跪拜大禮。

  「沈公,求你了!我只求贏一次,一次!」

  沈僉見葉允這一副執拗的性子,實在是沒辦法,只能召集軍官,探討對敵之策。

  他們有地利,且騎兵數量過千,勉強可以跟劉淵主力打一場。

  只是這一戰不管輸贏,葉允都不可能保得住自己的官位。

  甚至也保不住自己的命。

  一場防守反擊的戰爭,拉開序幕。

  來將是劉淵麾下主要將領—石燦。

  其領軍兩萬,一萬匈奴主力,一萬雜兵。

  雙方激戰數日,流民軍憑藉著頑強的意志,與對方大軍僵持不下。

  又憑著對地形的熟悉,不斷派出騎兵繞後襲擾敵軍後勤,迫使敵軍退兵。

  這是這支流民軍第一次與劉淵主力正面對戰,雙方互有損失,沒有輸贏,但憑著地利,勉強守住了。

  只是葉允強撐著上陣督戰,戰事結束之後,再度吐血倒地。

  他也不奢望朝廷能看到他的付出,讓他繼續擔任原職。

  自己不才,但憑著這一戰,多少能給後來者留下點什麼東西吧?

  深夜。

  在葉允帳外站崗的一名將官,悄無聲息的鑽進了帥帳內。

  裡面有幾名兵卒在一旁看守,幾人互換眼神。

  一人突然拿起被褥,捂住葉允的腦袋,另外一人死死按住葉允的雙腿。

  再一人抽刀,照著被褥狂捅幾刀。

  鮮血染紅了被褥,葉允的掙扎逐漸停下,再也沒了動靜。

  幾名兵卒神情興奮而又緊張。

  劉漢王廷以重金懸賞葉允的頭顱,如今葉允氣血攻心,卻強撐著連日不休,吐血不止,一看就是命不久矣。

  倒不如拿了他的人頭,去劉淵那裡換取財帛官職,奔個好的前程。

  「使君,你能帶領這支流民軍走到今時今日,我曾壽確實欽佩你的毅力。

  可並非我負你,而是朝廷負你,是天下負你,朝廷讓我們看不到半點希望,你一人苦撐,又有何用?

  倒不如讓劉淵打開并州大門,讓他們南下,好讓朝中王公貴族們,看一看劉淵的屠刀有多鋒利,您說呢?」

  名喚曾壽的將領掃視一圈,急聲道:「帶上葉允的頭顱,馬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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