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故人之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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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宅子裡安靜下來。

  沈玉城哄著蟲兒睡了,放在了床鋪上。

  林知念端坐在床邊,將剛整理完的衣物疊放好。

  然後雙手交疊,放在兩腿中間。

  她唇角翹起,直勾勾的看向沈玉城,也不說話。

  燈火昏暗,沈玉城一時之間感覺有些毛骨悚然。

  沒有久別勝新婚的激動,有的是殺氣。

  「一路舟車勞頓,早些歇息吧。」沈玉城出言,打破尷尬。

  「統帥三軍,逞匹夫之勇,將軍意欲何為啊?」林知念似笑非笑的問道。

  「哪有什麼三軍吶,這不也就三千兵馬。」沈玉城小聲道。

  林知念開啟了說教模式,雖然聲音溫柔,沒什麼殺傷力。

  可這氣勢……

  沈玉城老老實實的聽著,一個字也不敢反駁。

  沈玉城上了床,林知念靠在沈玉城肩頭。

  「夫君,戰場兇險,你比我清楚,你若出點什麼意外,你讓我們娘倆怎麼活啊?」林知念哀婉的說道。

  「你也知道,大彪滿嘴葫蘆瓢,哪有他說的那般?都是弟兄們打下了優勢,我才上去的,這點分寸我還是有的嘛。」沈玉城說道。

  「看看你的傷。」林知念說道。

  「沒事兒,你看,就這裡受了點傷,都已經痊癒了,真沒那麼兇險。」沈玉城說道。

  「好吧,下不為例。」林知念見沈玉城身上的傷確實只是皮外傷後,稍稍鬆了口氣。

  「行,該睡了。」

  這一路緊趕慢趕的,林知念確實累了,倒下就睡著了。

  天不亮沈玉城就醒了,林知念靠在床邊,給蟲兒哺乳。

  沈玉城起床洗漱,見婢女端著木盆進屋,沈玉城立馬接過,端回了屋內。

  「裴太傅來涼州了。」沈玉城說道。

  「裴太傅?他來涼州作甚?」林知念一臉疑問。

  「被貶了官職,成了涼州中正、寧西王府內史。」沈玉城說道。

  「哈?」

  林知念大驚。

  裴延被貶成寧西王府內史?這怎麼可能?

  以裴氏的實力和背景,以及裴延的老謀深算,哪可能從雲端一步跌落谷底?

  他接受這官職,就等同於直接被對方狠狠抽自己大嘴巴子的同時,還為對方搖旗吶喊。

  這不是裴延能做得出來的事情。

  林知念往沈玉城身邊靠了靠,低聲問道:「裴公可私底下找過你?」

  聽到這話,沈玉城老臉一紅。

  他坦誠道:「還真找過。」

  「怎麼個說法?」林知念問道。

  沈玉城忽然臉色一沉,故作惱怒:「老賊竟然揚言讓我休妻?這事兒我能答應嗎?我當堂痛斥老賊厚顏無恥,德行敗壞,罵的老賊啞口無言,這事兒大彪可以作證,他也罵了。」

  林知念紅唇微啟,直勾勾盯著沈玉城看著,如同靜止。

  林知念沒從沈玉城臉上找到任何表演的痕跡。

  馬大彪罵兩句也就算了,裴延不會不要臉到跟沈玉城身邊一兵卒計較什麼。

  一想到沈玉城的性格,還真有可能痛罵裴延一頓。

  這可不行。

  雖然說是自家郎君占了裴顏卿的便宜,還是裴顏卿占了自家郎君的便宜不好說。

  但裴延可是天下士人翹楚,哪怕丟了官職,他一句話也能給一個人直接定性。

  這世上誰都有可能得意忘形,尤其是沈玉城剛打下涼州,而林知念又沒在身邊約束,他也有可能。

  她不怕沈玉城是贏了還是輸了,就怕沈玉城變了。

  「過了。」林知念半天后吐出兩個字來。

  「對了,有些事情須得找你請教,你今日先休息一下,晚上再聊。」

  「好。」

  沈玉城收起木盆,便走了。

  他站在門外,長長的鬆了口氣,然後倒了木棚里的水。


  熱氣在冰涼的地面上升起一層薄薄的水霧。

  上午。

  林知念安置好蟲兒,立馬寫了一封函,然後備了馬車,往顧府去了。

  顧府最近門庭若市,前來拜訪裴氏族人者,不知凡幾。

  裴延端坐在東院池邊一涼亭內,一邊翻閱典籍,一邊飲茶。

  「明公,一婦人送來刺函。」

  裴延聞言一愣,來求見他的士人不少,可婦人是什麼鬼?

  莫非是仰慕他的滿腹才華?

  大略瞥過一眼,便看到函上字跡娟秀,隱隱有幾分熟絡的感覺。

  他這才拿起函來,一時之間想不起究竟從哪裡見過這手好字。

  卻見落款為安昌沈林氏,便知道來訪者是誰了。

  沈玉城之妻,沒事來找他作甚?

  本來裴延有想過安排人去找林知念,讓這個婦道人家知難而退,不要壞河東裴氏的名聲。

  既然她親自來了,那便見見。

  裴延思索片刻,說道:「有請。」

  不多時,林知念款步進入涼亭,欠身一禮。

  裴延側目望去,只見來者荊釵布裙,體態翩翩,姿容典雅。

  眉宇之間的貴氣,裴延自是一眼看出。

  他緩緩站起身來,眼睛逐漸睜大,聲音輕淡,有些不可置信:「你是林松之林公孫女?」

  「妾沈林氏,拜見明公。」林知念頭也不抬,再度欠身行禮。

  「你,你怎麼會……怎麼會在這兒?」裴延確認了林知念的身份後,眼神更加疑惑。

  說起林松之,也是前朝重臣,比他年歲還大一些,早已離世。

  林松之一死,林氏青黃不接。

  一想到平陽林氏的下場,裴延不禁有些緬懷感傷。

  他記得三年前林氏倒台的時候,林氏女被充入教坊司,後來又被誰買走為婢,最終不知所終。

  本以為這可憐女郎遭逢禍亂,早已不在人世。

  卻是沒想到,林氏女逃到了涼地。

  而她的夫家,卻是那神勇過人,把自家女兒迷得五迷三道、讓自己腦仁發疼的沈玉城。

  「托明公的福,勉強撿回了一條性命,安身在此,今日得見明公,妾三生有幸。」林知念說道。

  「經歷那種苦難,卻也活了下來,天不亡你林氏。」裴延感慨道。

  「妾此前來,非為借祖父與明公的關係攀附明公,而為我家夫君向明公賠個不是,夫君出身鄉野,粗鄙蠻橫……」林知念慢條斯理的說著。

  林知念誤以為沈玉城真罵了裴延,但裴延卻以為,林知念知道沈玉城和裴顏卿之事,所以才來道歉。

  「請坐。」裴延做了個請的手勢。

  「不敢。」

  「來人,拿棋奩來。」

  裴延露出一絲和煦的笑意。

  「老夫下棋從未贏過林松之,也算此生一大憾事。

  雖說以大欺小,但從你身上贏回來一局,也算了了這樁心愿。」

  裴延招了招手。

  林知念等棋盤擺好後,這才款款落座。

  看裴延這狀態,哪裡像是被沈玉城罵過的樣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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