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鳥獸猶不失其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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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延蒞臨涼州城一事,不脛而走。

  他出任王國內史,性質上跟太守差不多,掌藩王封地政治、稅收、刑名等等。

  但這個內史的問題很大。

  因為藩王不在封地,內史無法代替藩王行王辟,也就是無法自行徵辟內史府屬吏。

  但裴延的情況,可以說和顧尹相同。

  有沒有行使權,完全看裴延自身願不願意。

  可現在顧尹已經徵募了班底,州治與王治可能會重疊,再加上藩王不在,很難將權力界定區分。

  是否代行王辟,裴延沒想清楚。

  除此之外裴延還是州中正。

  可一想到這點,裴延就覺得趙王的心思極其歹毒。

  本來他壓王司徒一頭,現在王司徒反倒是成了他的頂頭上司。

  他要對誰品評,還得王司徒批覆。

  簡直是膈應人。

  各大世族不知道顧尹究竟會如何任免州吏,於是紛紛前來拜訪裴延,企圖讓裴延組建內史府,與刺史府抗衡。

  裴延只要振臂一揮,以他的名望,三大世族會瞬間向他靠攏。

  但他暫時沒有動作,也沒接見各方的拜見。

  數日內,隨著一大波裴氏族人抵達涼州城,這些世族貴人們,揮金如土,拉動了一波涼州城的經濟。

  有裴氏族人在東市附近看了一場沈家軍文工隊的義演之後,當即找到了文工隊隊主猴子。

  當場砸重金,請猴子帶著文工隊回去,表演了三天三夜。

  裴延一直在深挖沈玉城的消息。

  如今涼州城內的九里山縣人可不少,之前隨軍出征的民夫們,只回去了大半,有部分人跟隨沈家軍留下。

  想打探沈玉城的消息,一打聽一個準。

  裴延發現,當日那馬大彪說沈玉城除了貪財好色之外,沒有任何缺點,他發現這話不對。

  這事兒讓裴延覺得非常奇怪。

  說好的沈玉城貪財,可他外孫說他生活簡樸,了解沈玉城的民眾也如是說。

  且沈玉城在打進涼州城之後的一系列行為,都沒說明他是貪財之人。

  他只在原王府暫居數日,為了方便維持秩序而已,而後很快就搬離了原王府。

  說沈玉城好色,這小王八犢子,只一正妻而已,並無任何一房妾室,也沒跟貴族女子傳出什麼緋聞。

  怎麼,就只貪他女兒的美色?

  除去這些人品相關的,最讓裴延重視的,還是沈玉城的兵權。

  他只三千兵力,而當時攻打涼州城之時,禿髮鮮卑有三四萬人。

  前後三天,兩戰而已,拿下涼州城。

  然而沈玉城卻沒有自己吞下勝利的果實,反而策動軍民,推舉顧尹上位。

  雖然沈玉城有利用顧尹的嫌疑,但這也不難看出,沈玉城的眼光跟顧尹說的大差不差,非常長遠。

  只是自己到涼州城旬日,沈玉城期間只來了府中一次,也是找顧尹商談要事,談到半夜就走了。

  雖然每次想到大白菜被土豬拱了,哪哪都不得勁。

  但不得不說沈玉城也算識大體。

  是日,深夜。

  沈玉城從顧尹書房離開,走到廊道之時,回頭看了一眼廊道盡頭。

  裴顏卿最近也不露面,好像變乖巧了。

  看來裴延的威懾力確實不小。

  沈玉城剛要離開,便看到前面出現一人。

  正是裴延,他一身月白長袍,披著大氅,彎曲著手指,掩嘴輕咳幾聲。

  一看到沈玉城,哪哪都來氣!

  「小子拜見明公。」沈玉城拱手一禮。

  裴延冷冷瞪著沈玉城,半天沒說話。

  「明公,涼州天寒,您老夜間出門,多多注意身子。」沈玉城又頷首說道。

  裴延背著手,往前走了幾步,在沈玉城面前站定。

  禮數一如既往的周到,不卑不亢,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出來。


  關於沈玉城的表現,也挺讓人奇怪的。

  他沒有任何出身可言,先後見他兩次,並無任何怯意。

  裴延一想到裴顏卿那執拗的性子,心中重重的嘆了口氣。

  「家中幾口人,父母可還健在?」裴延冷聲問道。

  這問題問的沈玉城有些難以回答,家中有幾口人,這得看他那死鬼老爹到底死沒死。

  「回明公的話,家母早亡,家父於三年前失蹤,現不知何處。

  家中一妻為林氏,育有一子,尚且不足周歲。」

  沈玉城如實回答道。

  「有了妻室還在外頭勾三搭四。」裴延冷冷訓斥了一句。

  沈玉城立馬頷首,準備聽訓。

  不過這回裴延並沒有訓斥沈玉城。

  「生米已經煮成了熟飯,你不管是誰,合該給河東裴氏一個交代。」裴延冷聲道。

  「還請明公示下。」沈玉城輕聲道。

  「休妻,娶雪婢過門,你膝下幼兒,雪婢自當會視如己出。」裴延冷聲道。

  「咳咳……」沈玉城一口氣直接嗆到了。

  他是萬萬沒想到啊,裴延居然會捏著鼻子認下他這個女婿。

  但這就是問題所在了。

  還是那句話,裴延乃至整個河東裴氏,都不可能同意裴顏卿當他的妾室。

  「小子與林氏,自片瓦遮身,一抔粟米始,白手起家,而今稍有些家當,忝為涼州官吏,怎能拋棄糟糠?」沈玉城這話說的不卑不亢。

  裴延往前湊了湊,微微眯眼。

  「雪婢家資堪比半個河東裴氏,你若娶她,老夫自當另行添置嫁妝,媵臣媵妾一樣也不少。

  老夫以出嫁嫡女之禮將女兒嫁與你,作為河東裴氏女婿,名利雙收,與你而言百利無一害。」

  裴延沉聲說道。

  沈玉城心想:我能不知道雪婢富有嗎?我那點家資按兩來算,雪婢的金銀財寶按車來算。

  想到這裡,沈玉城心頭忽然一樂。

  你拿這個來考驗幹部?

  小孩子才做選擇,大人知道,都是扯淡……

  沈某能有今日,你以為靠的是誰?

  靠的是咱家那位神仙媳婦兒!

  至於裴延說裴顏卿的家財堪比半個河東裴氏,那明顯太誇張了。

  「明公可曾聽聞:鳥獸猶不失其儷?小子若拋妻,禽獸不如,天理所不容,此生必定無善終也。」沈玉城說道。

  裴延聽聞此言,突然又有些氣憤。

  你也知道鳥獸猶不失其儷?

  大言不慚!

  「哼!」裴延一甩衣袖,冷聲道,「今夜你駁了老夫的面子,他日可別反悔!」

  沈玉城立馬退到一旁,拱手目送裴延離開自己的視線範圍,然後才離去。

  沈玉城看了看馬大彪。

  「這回不罵人了?」

  「瞧郎君這話說的,您老丈人,那不就是我老丈人?罵自己老丈人,不也是禽獸不如?」

  「有覺悟。」沈玉城哈哈一笑,拍了拍馬大彪的肩膀,然後大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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