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不太好笑的笑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沈玉城回了村,已是天黑時分。

  路過小塬,沈玉城順著小路走了上去,把麻袋放在院子外頭。

  「老楊,老楊!」沈玉城喊了兩聲,頓時引起一陣犬吠聲。

  楊有福披著大衣,徑直從屋子裡走了出來,開了院門就說道:「是玉城啊,進屋裡說。」

  「我就不進去了,我剛從城裡回來,跟你說個事兒。城裡糧價漲瘋了,昨日大米一百文一斤,今天已經漲到了一百二。」沈玉城皺著眉頭,沉聲說道。

  「什麼?」

  昏暗中,楊有福的眼神,露出濃烈的凝重。

  沈玉城察言觀色,捕捉著楊有福每一個細微的神情變動。

  這好像是一種超出他預料的驚訝。

  他應該是知道糧價會漲,但不知道漲的這麼厲害。

  九里山縣是一座邊陲縣城,偏安一隅,勉強自給自足,不在話下。

  只是這幾年來,氣候嚴寒,連年受災,田地欠收。

  再加上縣城內的貴族還有很多門門道道……

  糧價每年到了入冬就漲,可今年突然漲成了這樣……

  楊有福的手裡,可沒多少閒錢。他囤的糧食,也沒沈玉城多。

  這種情況,往後延個兩三年發生也好。他剛剛傷筋動骨,也好有個喘息的機會。

  結果好日子還沒開始,碰上了這種情況。

  「應是糧道斷了。這種消息壓也壓不住,明日我來跟大家說,你別操心。」楊有福思考了一陣,沉聲說道。

  「嗯,我先回了。」沈玉城說完事情,轉身走了。

  楊有福站在夜風中,久久沒有回屋。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啊。

  沈玉城扛著麻布袋回了家。

  這會兒已經天黑,做活的人都回了。

  剛進屋,林知念立刻把熱在吊鍋上的飯食取下。

  又給沈玉城倒了一碗酒,讓其暖身子。

  「娘子吃了沒?」沈玉城坐下來後問道。

  「我跟柱子哥和嫂子一塊吃了,多給你留了些米飯。」

  沈玉城點了點頭,然後吃了起來。

  「孩子們教的如何?」沈玉城問道。

  「只是教些基本的朗誦識字而已,難不到哪裡去。」林知念挽了下頭髮,微微一笑。

  「娘子教書的模樣,可真又美又俊,我是萬萬沒想到啊……對了,城裡糧價瘋漲,怕是要斷糧了。」沈玉城忽然嚴肅了起來。

  林知念聞言,神情雖有些凝重,卻並無過多的驚訝。

  「遲早的事兒。我在羈押來涼州的路上,見了沿途有很多地方的樹皮都沒了,地上坑坑洞洞……哎~」林知念說著,嘆息一聲。

  其實在去年,西涼比靠近中原的州郡的情況還好些,流民沒那麼多。

  可一旦最後一根稻草壓上去,駱駝說倒也就倒了。

  沈玉城稍稍停頓,方才繼續吃晚飯。

  林知念本以為,沈玉城囤了那麼多糧食物資,現在得知外界糧價瘋漲,會有所欣喜。

  現在手頭上的糧食,可是沈玉城實實在在的立足之本。

  可她卻從沈玉城的臉上,看到了濃密的愁雲。

  有點兒里正的樣子了。

  「村民的糧食儲備本就不足,本想著開春糧價會和往年一樣,慢慢回落。恐怕……」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沈玉城還沒能力去憂天下之憂,且他也沒法阻止大勢。

  他儲備的糧食,總會吃完的。

  如果在這之前,糧食價格無法回落,那該如何是好?

  真只能指著驪山吃飯了。

  這段時間,沈玉城上過龍門障很多次。

  哪還有多少活物?基本上是十去九空。

  倘若山里真的活物遍地跑,那些大型猛獸,怎會從深山跑出來?

  又怎會有饑荒?

  沈玉城的火力不足恐懼症又犯了。


  「凡事也要往好的地方想,至少大家都還沒落到啃樹皮草根的地步。」林知念見沈玉城停下了筷子,立馬安慰了一句。

  雖然林知念安慰人像是傷口上撒鹽,但沈玉城卻表示認同。

  「嗯,娘子說得對。船到橋頭自然直。柱子哥總說我福星高照,餓不死人的。」沈玉城點頭道。

  林知念說的確實有道理,他印象中,村民不是沒有經歷過斷糧的情況。

  人總歸要想盡辦法,努力活著。

  就好像林知念歷經磨難,最終活了下來一樣。

  「夫君跑了一天,多點吃飯。我跟你說,趙根全是個非常聰明的孩子。還有,趙叔寶也想識字。

  他也是個懂事的孩子,知道自己不能再像個孩子一樣活著,要幹活掙錢養家。哎~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林知念嘆息著說道,她不想讓沈玉城一直神經緊繃,於是岔開了話題。

  林知念口口聲聲管趙叔寶叫孩子,但實際上她也才比趙叔寶大兩三歲而已。

  「哪天我跟趙家叔伯們商量一下,讓他們私底下規勸趙叔寶一番看看。

  這孩子很聰明,敢作敢當,心懷坦蕩。雖說跟大家一樣泥地里打滾刨食。

  但能多學點道理,對他而言大有裨益。」

  林知念一邊聽著,一邊點頭。

  「夫君,我聽嫂子說,當年公公送你去讀私塾,你不同意,公公拿鞭子抽著你跟陀螺一樣,轉著去的?」林知念說著,柔和的笑了起來。

  沈玉城吃完了最後一口飯,放下了筷子。

  幽幽的飲下最後一口酒,嚴肅認真道:「這點我必須給我爹澄清一下,我爹從來不打我。還有,我當年本來要去參加科舉,考個狀元的……但因為後來作業太多沒去成。」

  林知念顯然沒領略到沈玉城的笑點,小小的臉上,寫滿了大大的疑惑。

  「什麼是科舉?什麼是狀元?」林知念認真的問。

  「啊?本朝選官制度是什麼?」沈玉城更加疑惑。

  他上過私塾,但那是多年前了。從前身的記憶中一翻,腦子裡確實沒有關於科舉的任何記憶。

  「主九品中正制,輔察舉制、徵辟制和地方分封。」林知念回答道。

  她以為沈玉城是升斗小民,所以可能聽都沒聽過選官制度。

  「這就對了……」沈玉城喃喃道。

  原來沈玉城以為,林知念的爹是戶部侍郎,那當朝肯定是三省六部制。

  既然是確立於隋朝的三省六部制,所以沈玉城默認本朝已經誕生了科舉制。

  在九品中正制之下,沈玉城這樣的人,生下來就被隔絕在了仕途之外。

  簡單說,所有帶品秩的官職,都跟普通百姓毫無關係。

  生來是貴族,也許有可能往上爬一爬。但生來是牛馬,一輩子就都是牛馬。

  就連士族,也被嚴格區分為了三六九等。族中所能擔任的最高官,跟世族的品級直接掛鉤。

  林知念的家族,只能算是上品世族中墊底的存在。

  難怪林知念會疑惑,沈玉城確實講了個不太好笑的笑話。

  就好比你還在考慮火槍能射幾百米的時候,我跟你說我家的東風快遞能送到太平洋對岸之後,能精確到多少米。

  雖然這個比喻有點誇張,但差不多就是這麼個意思。

  九品中正制,落後科舉制太多了。

  怪不得林知念要幫沈玉城營運聲望,看來對自己來說,這點遠比自己想像中的更重要。

  「那軍制呢?」沈玉城又問道。

  「世兵制為主,也有募兵,募兵都是職業武人。」林知念解釋道。

  世兵制,簡單說就是子承父業。

  軍戶基本上都被集中管理,分置田地。閒時種地、操練,戰時出征。

  但本質上軍戶的主職還是農民。

  沈玉城想到了他爹,他爹是上過戰場的。但這事兒村里好像沒人知道。

  若他爹是軍戶,是不可能脫籍的。就是老了,戰時也得被徵發去當後勤人員。

  若不是軍戶,那有可能是募兵,也就是林知念口中的職業武人。或者是被強行徵發的兵丁。

  至於老爹早年到底經歷了什麼,他也沒仔細說。

  也就父子倆偶爾喝高了,老爹會吹牛皮說,你老子死人堆里睡過覺,喝過人血,吃過生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