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百相門十大絕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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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師的聲音再無半分狂傲,只餘下一片倦意。

  他道:「我的魂魄在虛無中飄蕩,終有一日,機緣巧合,我奪舍了一個天靈根的仙道苗子,自此,便算開啟了我的第二世。」

  他頓了一頓,那雙粉色眼瞳里,舊日的張狂與傲慢已然散去,換作一種洞穿世情的疲憊。

  「有了前世教訓,我再不敢輕易信人,更不敢去那些名門大派。我成了一個散修,背著一口劍,一襲青衫,在修仙界四處遊歷。前世我高居雲端,俯瞰眾生,這一世,我便想走入塵埃,再去看看那螻蟻般的人間,究竟是何模樣。」

  「我開始深入凡俗。我脫下那一身象徵身份的道袍,換上最粗陋的麻衣。我去做一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農夫,用雙手去感受泥土的溫度;我去做一個終日與爐火為伴的鐵匠,聽那千錘百鍊的金鐵錚鳴;我亦曾做一個浪跡江湖的說書人,在茶館酒肆里,將他人的悲歡離合,說與旁人聽。」

  「我開始去體會那些自我第一世踏入仙途後便再未正眼瞧過的凡人。他們的喜,他們的怒,他們的哀,他們的樂。他們的生離,他們的死別。」

  陳默屏息靜聽,不敢稍有打斷。

  他隱隱覺得,這位祖師的故事,從此處起方才真正觸及「百相門」的根源。

  祖師的眼神變得悠遠,似是望穿了歲月長河,回到了那一段段親歷的往昔。

  他緩緩說道:「在凡間,我見識了許多,當真是許多。我看到,有時,凡人之間的算計,竟絲毫不亞於修士。不,甚至比修士更狠,更毒。」

  「你可知為何?」

  祖師爺似問陳默,又似自問。

  不等陳默回答,他便自顧自說了下去:「因為凡人沒有毀天滅地的力量。他們搬不動山,填不平海,一口氣吹不出三尺遠。他們唯一能依靠的,便是心性,是心眼,是在那方寸之間的腦子裡下功夫。他們會將一點心機,一分算計,用到極致,用到出神入化。」

  「我曾在一處村落為農。那裡有一對兄弟,自幼一同長大,好得能穿一條褲子。只為了爭奪水源灌溉那三畝薄田,兄長便在夜裡掘開堤壩,淹了弟弟的莊稼,害其一家老小几近餓死。事後,他還能抱著弟弟痛哭流涕,咒罵那該死的老天。」

  「我也曾在一個鎮上打鐵。我見一個父親,為了一個從外鄉流落來的美貌女子,竟與自己的親生兒子反目成仇。他將兒子辛苦攢下、預備娶妻的聘禮盡數奪走,只為博那女子一笑。最終,父子二人於街頭持刀相向,血濺五步。」

  「我還見過,兩個鄰居,只為了一句口角,一點閒氣,便懷恨在心。其中一人,趁著夜黑風高,一把火燒了對方的屋子,將那一家四口,連同襁褓中的嬰兒,活活燒成了焦炭。」

  祖師爺說到此處輕輕一嘆,那嘆息聲中有說不盡的蕭索與悲涼。

  「我終於發覺,無論是在那高高在上的修仙界,還是在這卑微如塵的凡間,人,從骨子裡,就是惡的。這與力量無關,與壽命無關,這是刻在魂魄深處的本性。若無最嚴酷的律法去約束,若無最強大的力量去鎮壓,那最終的結果,便只有一個,那便是人吃人。弱者被強者吃,愚者被智者吃,善者被惡者吃。如此而已。」

  他看著陳默,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我曾試過,用善意去感化他們。」

  他搖了搖頭,唇邊泛起一抹自嘲的笑意:「那時我尚存一絲天真。我以為,我以誠待人,人必以誠待我。我以善示人,人必以善報我。」

  「有一年,某地大旱,赤地千里,餓柈遍野。我動用神通,催生穀物,堆積如山,救濟災民。初時,他們對我感恩戴德,奉我若神明。可時日一久,他們便覺理所當然。我給他們米,他們便伸手要肉;我給他們衣,他們便開口要屋。漸漸地,他們不再勞作,整日躺在家裡,等著我將飯食送到嘴邊。當我停止救濟,勸他們自食其力時,那些我親手救活的人,竟成了罵我最凶、恨我最深的人。他們說我為富不仁,說我假仁假義,甚至有人暗中搗毀我的生祠,朝我的神像潑灑污穢。我養出了一群貪得無厭、忘恩負義的懶漢,一群白眼狼。」

  「我又曾在一座城中,見兩大家族因生意紛爭,勢同水火,械鬥不休。我出面調解,自以為公平公正,不偏不倚。可結果如何?雙方都當我是個可以利用的傻子。張家與我說李家的壞話,送來厚禮,要我偏幫;李家與我講張家的不是,許下重諾,要我傾斜。我苦口婆心,耗費心力,終為他們定下和解之法。可事後,兩家都覺自己吃了虧,暗地裡罵我糊塗,罵我多管閒事。不出三月,他們又尋了新的由頭,斗得比先前更凶。而我,成了他們共同的笑柄。」


  「我亦曾見鄉野少年,體弱多病,常受欺凌。我心生憐憫,便傳了他們一些粗淺的強身健體法門,教他們打熬筋骨。可他們學有所成之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保護自己,不是鋤強扶弱,而是轉身去欺壓那些比他們更弱小的人。他們成了新的惡霸,行事比從前欺負他們的人,更加變本加厲。」

  祖師爺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徹骨的寒意:「那一刻,我終於明白,善意,在這世上,是何等微不足道。它就像一顆投入泥潭的石子,非但激不起半點清波,反而會攪起更多的污穢,招來更大的惡。」

  「於是,我換了一種法子。」

  祖師的眼中閃過一絲冷酷的光芒,寒氣逼人。

  「我換成了,以惡制惡。」

  「我不再講道理,不再施善心。對於那些潑皮無賴,我便比他們更無賴,用他們的手段,讓他們傾家蕩產,受盡屈辱;對於那些貪官污吏,我便比他們更貪婪,用他們的規矩,將他們玩弄於股掌之間,最後再將他們搜刮的民脂民膏,連同他們的項上人頭,一併公之於眾;對於那些草菅人命的匪寇,我便化身修羅,不做那招安的蠢事,而是將他們連根拔起,雞犬不留,讓他們的山寨,變成一座真真正正的鬼蜮。」

  「你猜結果如何?」

  祖師爺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效果,顯著。」

  「當我用雷霆手段,鎮壓了一切不服,斬盡了一切敢於伸手的爪牙之後,我所管轄的那片土地,反而出現了前所未見的太平。百姓們敬我,畏我,將我奉若神明。他們不敢再作惡,不敢再生出半分貪念,因為他們知道,天上有個『活閻王』在看著他們。他們知道,一旦作惡,我會用比他們所能想像的、殘忍百倍的手段來懲罰他們。他們怕了,所以他們就『善』了。」

  「這世間,哪有什麼真正的善?不過是畏懼懲罰的偽裝罷了。」

  「於是,在那時,我創立了百相門。」

  陳默心頭一震,原來這便是百相門的由來。

  不是為了長生,不是為了大道,而是源於一個看透了人性之惡的靈魂所做出的一次極端而瘋狂的嘗試。

  祖師繼續說道:「我將那些在遊歷途中,見其心性尚可、願意追隨我的散修,以及我奪舍之後在第二世收下的幾名弟子,作為內門。他們是我這理念的傳承者,是『戰車』的駕馭者。」

  「然後,我用一種秘法,也就是你們所喝的『祖師恩露』,去控制那些別派的叛徒、魔道中人人喊打的惡人、走投無路的亡命之徒。我將他們,作為外門。」

  「你可知『祖師恩露』的本質是什麼?」祖師爺問道。

  陳默搖了搖頭。

  「那不是什麼洗腦神藥。洗腦,太低劣了。『祖師恩露』,其本質是『心魔的蜜糖』。它不會徹底抹去一個人的神智,恰恰相反,它會無限放大那個人內心最深處的欲望。貪財的,會覺得天下財富皆可取;好色的,會覺得世間美人皆可得;嗜殺的,會覺得手下再無不可殺之人。它將這些欲望化作最甜美的誘惑,同時在他們魂魄深處種下一道禁制。順我者,欲望得償,修為精進;逆我者,心魔反噬,神魂俱焚。這個禁制只是精神控制,沒有實際作用,卻能驅使他們去自行鞭策自己。我不是在控制他們的身體,我是在用他們自己的『惡』,來駕馭他們。」

  「我讓這些惡貫滿盈的外門,去供養我那些心存善念的內門弟子。我讓他們去不斷對其他宗門進行滲透、報復、挖牆腳。用他們的惡,去消耗敵人的力量;用他們的貪,去掠奪敵人的資源。這便如驅使一群餓狼,去撕咬一頭猛虎。狼死不足惜,虎傷我得利。」

  陳默聽到此處,心中豁然開朗,卻又無比沉重。

  他終於明白了百相門那看似矛盾、實則邏輯無比清晰的內部結構。

  這是一個瘋子建立的宗門,一個用世間至惡來守護心中至善的矛盾體。

  但是,內門真的代表善嗎?

  祖師爺的臉上又浮現出那種獨有的、睥睨天下的傲然。「我第一世御女數萬,她們來自五湖四海,三山五嶽,各大宗門。我看過的功法秘籍,學過的神通法術,早已是這方世界之最。無人能出我右。」

  「在第二世,我閒來無事,便將這些功法一一拆解,取其精華,去其糟粕。我結合了正道、魔道、妖道、鬼道,萬家之長,將它們熔於一爐,最終,創造出了十種全新的、足以顛覆此界修仙格局的禁忌功法。」

  他伸出一根手指,眼中光芒流轉。


  「其一,《惡目法》。」

  「世人皆有七情六慾,而眼為心之窗。貪婪、嫉妒、怨毒、淫邪……種種惡念,皆會自眼中流露。此法,便是將這無形之惡念,化為有形之神通。修煉此法者,需取他人之眼,將其煉化,融入己目。你看向敵人時,便能將其心中惡念勾出,使其心魔叢生,不戰自潰。大成之時,一眼望去,可奪其目,吞其神,化為己用。」

  「其二,《五行采聽法》。」

  「耳聽八方,聞聲辨位,乃修士尋常手段。但聲音之中,亦含五行至理。金石之音、草木之聲、流水之響、烈火之爆、厚土之鳴,皆是道之體現。此法,便是讓你能『采』聲中五行,『聽』其本源。敵人施法念咒,你能在其咒音未落之際,便采其法術根基,令其神通瓦解。與人對敵,可聞其氣血流動,骨骼錯響,提前預知其一舉一式,料敵機先。」

  「其三,《七情嗅欲法》。」

  「鼻息之間,不僅有天地靈氣,更有生靈之七情六慾所散發出的無形氣息。喜悅是甜,憤怒是腥,悲傷是苦。此法,便是讓你能嗅到這些『情緒的味道』。你能輕易分辨他人言語真假,更能以自身氣息,引動他人情緒,使其大喜而心神失守,大悲而戰意全無。修煉到極致,一口氣吹出,便可令一城之人,盡陷情慾幻境,任你宰割。」

  「其四,《納言縮術法》。」

  「言為心聲,亦是殺人利器。惡毒詛咒,可傷人神魂;金科玉律,可定人生死。此法,乃是修煉口舌之道。小成者,可將他人惡言毒語,盡數『納入』口中,化解於無形。大成者,更能將敵人神通法術,一口吞下,再『縮』其精華為己用,甚至原封不動地還給對方,所謂『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更能將法術化作符號文字縮在舌里,一言既出,法訣既發,天崩地裂。」

  「其五,《黑齒法》。」

  「齒者,骨之餘,堅逾金石。常人以齒咀嚼五穀,修士則能以齒咬碎法寶。此法,便是將一口牙齒,煉成世間至凶至厲的法器。需以毒蟲、惡獸之毒牙,輔以九幽陰煞之氣,日夜祭煉。煉成之後,牙齒漆黑如墨,開合之間,毒霧瀰漫。與人近戰,一口咬下,神兵利器亦要崩碎,血肉之軀更是沾之即死,神魂無存。更有虛空索敵之效,張口合齒,便能截山斷江。」

  「其六,《賒皮欠肉法》。」

  「皮囊者,不過臭皮囊也。此法最為詭譎。你可以將自己的一塊皮、一寸肉,『賒』給天地,或是某個強大的存在,以此為代價,『欠』下一份力量。你所遭受之攻擊,會均勻分攤到你身上的每一個胞室,以至於化解於無形。別人刺你一劍,你只覺得渾身瘙癢。別人砸你一錘,你只覺得正骨按摩。這個『賒欠』的力可以維持在你各個胞室內數十年,甚至上百年。一旦練至高深,你還可原封不動把這力量返還給對方,以傷換傷,但你自身未傷。此法,是絕境求生、以弱勝強的無上法門,但若償還不清,便會落得個皮肉消融,化為枯骨的下場。」

  「其七,《承天脊法》。」

  「脊樑,乃人之天柱。修士之脊,更是龍虎交匯,靈氣升騰之所。此法,便是將自身脊骨抽出,以秘法祭煉,化作一柄通天徹地的骨鞭、骨劍、骨龍。更可取他人脊骨,尤其是強者脊骨,一節一節,接續在自己脊上,承其修為,奪其根基。修煉此法者,站立之時,身形挺拔如山,氣勢可壓塌天地。」

  「其八,《融影法》。」

  「光之所在,必有影。影子,是你最忠實也最不為人知的伴侶。此法,便是讓你與自己的影子,合二為一。你可以潛入任何人的影子裡,如影隨形,竊聽機密,無聲暗殺。亦可吞噬他人的影子,影子被吞,其主便如失魂落魄,一身修為十不存一。大成之時,更能化身萬千,只要有光之處,便有你的存在。」

  「其九,《剝慮抽思法》。」

  「人心之思慮,最為繁複,也最為寶貴。一個修士的修行感悟,一門功法的精髓奧義,皆藏於其思緒念頭之中。此法,便是讓你能伸出無形之手,將思想、記憶、感悟,一絲一絲地『剝離』出來,『抽取』出來,化作三千無形無質的煩惱絲。此煩惱絲可繞過肉身,直攻神魂。而且,你還可以抽敵人的思緒化為己用,增強自己之腦力、智力。此法比搜魂術高明萬倍,無聲無息,被施術者往往毫無察覺,只會覺得自己日漸愚鈍,靈光不再。」

  「其十,《燃壽飛升法》。」

  「此法,最為霸道,也最為慘烈。不僅有千百類控血的秘術,更能燃燒皮肉、血液、神魂、乃至壽元,換取一剎那的巔峰戰力。燃燒皮肉,可換十倍之力。燃燒血液,可換百倍之力。燃燒神魂,可換千倍之力。燃燒壽元,可換萬倍之力。此法一出,玉石俱焚,非是到了山窮水盡,與敵偕亡之際,絕不可輕用使用自燃。此法,是我留給百相門弟子,最後的尊嚴,最後的瘋狂。」


  祖師一口氣說出十門功法,每一門都透著徹骨的邪異與強大,聽得陳默心神劇震,手腳冰涼。

  這十門功法,無一不是歹毒到了極點,卻又強大到令人髮指。

  每一門,都直指人體的一個部分,通過吞噬、掠奪、欺詐同類,來直接獲取那最本源的生命能量,從而讓修士的修為和能力得到爆炸性的增長。

  「這,便是為何我百相門的修士在同境界之中往往能越級暴打其他宗門修士的緣由。」祖師爺傲然解釋道,「其他宗門修士修煉,便如農夫種地,需辛苦地從天地間汲取那稀薄的靈氣,再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一點一點慢慢轉化。而我們,是強盜,是劫匪!我們直接從同類的身上『掠奪』已經轉化好的、最精純的能量。這其中的效率,何止天差地別!」

  「當然,」他話鋒一轉,補充道,「你所修煉的《煉人經》,亦是我的得意之作。但它只是一個總綱,煉化的是全身的精氣血肉,雖然穩妥,但效率卻遠不及那十門專精之法,更沒有那些功法附帶的獨特功效。因此,我便將它定為外門弟子入門的功法之一,算是一種篩選,也是一種基礎。」

  「但是,我創造的這些功法,太過逆天,有傷天和,為天地所不容。其他宗門,譬如那合歡宗,尚要假借雙修之名汲取元陰元陽;那紅蓮宗,也要打著殺戮證道的幌子積累煞氣……他們的法門,與我百相門這般直接、這般霸道的『掠奪』相比,簡直如同小兒科一般。」

  「吃人,何須遮遮掩掩?」

  「所以,百相門從創立之初,便被所謂的正道和自詡的魔道同時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我不得不將宗門隱藏於世外,避世不出,積蓄力量。」

  說到此處,祖師的聲音再次低沉下去,那份傲然褪去,只剩無盡的寥落。

  「最終……或許是我第一世的心魔依舊未能盡除,或許是我這第二世的天靈根資質終究有限,我的修為,只修煉到了化神後期,便再也無法寸進,始終勘不破那最後一步。最終……坐化於百相門之內。」

  「我的肉身,在我死後,依照我的遺願被弟子們煉製成了宗門各處的祖師像,化為大陣陣眼,用我這殘軀,繼續守護著我一手創立的宗門。而我這最後一縷不甘的殘念,便封存在了你眼前這尊『祖師神像』里,渾渾噩噩,直到今日。」

  「現在,我遇到了你。」

  祖師說完了他兩世的過往,那雙粉色的眼眸就這般靜靜地看著陳默,目光深邃。

  「你與我的人生軌跡截然相反。我從雲端跌落塵埃,看透了惡,便以惡為道。而你,自塵埃中奮起,心中卻尚存一絲可笑的善念。我很好奇,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陳默的心怦怦狂跳,他摸不透這位活了兩世的老怪物說出這一切的真實意圖。

  是試探?是傳承?還是……奪舍?

  「哈哈,你不用這般緊張。」祖師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然大笑起來,「我不會奪舍你。一來,我若奪舍了你,這齣好戲還讓誰去看?豈非太過無趣?二來,我也不想再奪舍了。活了兩世,該見的我見了,該享的我享了,該殺的也殺了。我累了,真的累了。這狗屁的仙,誰愛修誰修去,老祖我不伺候了。」

  這番坦蕩而又充滿疲憊的話,讓陳默心中稍安。

  他沉默了許久,終於鼓起勇氣問出了那個一直盤桓在心底也是他此行最想得到答案的問題。

  「祖師,弟子斗膽請教。您覺得,以惡制惡,當真是對的麼?我若想在這殘酷世道活下去,並且活得好,是否……必須先讓自己,變成一個不折不扣的惡人?」

  祖師爺聞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你一說這話,我便知道你打心底里就不認同我這條路。」他緩緩說道,「你覺得,人,不該是那樣的。」

  「但是,小子,我還是要告訴你一句老話,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我承認,我很想看看,你這條與我背道而馳的路究竟能走到哪一步。是被人吃得骨頭都不剩?還是真能走出一條前無古人之路?這或許是我這縷殘魂最後的一點樂趣了。但是,作為前輩,我還是要將我這兩輩子用無數鮮血、無數背叛、無數眼淚換來的人生心得告訴你。」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輕輕一點。「你記住。當你手無寸鐵時,談論善惡毫無意義。當你擁有力量時,你的善,便是他人眼中的『偽』;你的惡,才是他們唯一能聽懂的語言。」

  「你遲早會體會到的。」

  陳默還想再問,想與這位驚才絕艷卻又偏執極端的祖師再辯一辯那善惡之道。


  可祖師卻揮了揮手,打斷了他:「道,是走出來的,不是說出來的。說再多,不如你親自去撞一撞那南牆。去吧,去求你的道吧。」

  陳默心中一凜,知道再問無益。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祖師恭恭敬敬地躬身一拜,沉聲道:「弟子愚鈍,謝祖師教誨。弟子請祖師賜法!」

  他知道,這或許是自己此生最大的機緣。

  無論認同與否,這位祖師的智慧與功法,都是足以震動整個修仙界的瑰寶。

  「呵呵,倒也識趣。」祖師爺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讚許。

  他並指如劍,隔空點向陳默的眉心。

  一道粉色的光華自他指尖射出,瞬間沒入陳默的額頭。

  剎那間,一股難以想像的龐大信息洪流如九天銀河倒灌瘋狂湧入陳默的腦海。

  《移花接木大法》!

  「哈哈,小子,接著!」

  陳默尚在心神劇震之中,祖師爺那帶著惡作劇般笑意的聲音又一次在他腦海中響起。

  「順便再告訴你一嘴,讓你死也死個明白。」

  「那《惡目法》,之所以帶一個『惡』字,而其他九門功法沒帶,你可知是為何?」

  陳默強忍著腦海的刺痛下意識地思索,難道是因為只有它需要吞噬極惡之人的眼珠?

  「嘿嘿,你定是以為非得是那窮凶極惡之人的眼珠,才具備煉法的資格,對不對?」

  祖師爺的聲音充滿了戲謔。

  「錯了!大錯特錯!那是我當年為了找點樂子,隨手加上去的一個條件罷了。」

  「無論是惡貫滿盈的兇徒,還是慈悲為懷的善人,甚至是那些不開靈智的妖獸,它們的眼睛,其實都可以用來修煉《惡目法》,效果並無太大差別。」

  「但我偏要說,非『極惡之眼』不可。於是,那些修煉此法的弟子,便會發了瘋似的,去尋找世間的大惡人,去獵殺他們,去挖取他們的眼睛。他們為了變強,為了得到那所謂的『最佳材料』,自己便先成了惡人。他們互相爭搶,自相殘殺,只為了一雙或許還不如豬眼的『惡眼』。」

  「這,才是我為這門功法,取名『惡目』的真正原因。不是因為材料『惡』,而是因為,它能照見並引誘出修煉者心中的『惡』。」

  「我用一個無傷大雅的謊言,便讓他們心甘情願地墮入魔道。你說,這世上,是不是人心,比任何功法,都更加有趣,也更加歹毒?」

  「哈哈……哈哈哈哈……」

  那癲狂而又充滿無盡嘲諷的笑聲在陳默的腦海中久久迴蕩。

  陳默被拉回了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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