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強買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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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宣湊在陳默耳邊,飛快言道:「她這人……唉,總之是個木頭腦袋,呆得很!除了打坐練功,便是發呆出神,你跟她說話,她未必聽見,聽見了也未必明白,明白了也未必作聲!要她開口,比登天還難!」

  她吐氣如蘭,氣息中自帶一股少女清香,言語卻炸得陳默腦中嗡嗡作響。

  木頭腦袋?呆得很?

  這番言語,竟是評說一位金丹圓滿、半步元嬰的絕頂高人?

  陳默只覺荒唐絕倫。

  他在合歡宗那等虎狼之地掙扎求存,見過的狂人瘋子不知凡幾,卻無一人能及眼前這對姑侄離奇。

  一個能洞察人心的腦相峰小峰主,跳脫爛漫,全無半分高人架子;

  一個能以目光殺人的目相峰峰主,卻是個不善言辭的痴人?

  他心念電轉,身子卻僵在原地,不敢稍動。

  「還愣著作甚?」任宣見他呆若木雞,不由急了,「快快磕頭拜師!這等良機千載難逢,你再遲疑片刻,她回過神來,又要坐成一塊望夫石了!到時莫說收徒,你便是喊破喉嚨,她也未必理你!」

  陳默被她這番言行攪得哭笑不得,一張臉憋得神情古怪。

  世間竟有這等強逼人收徒的道理?還是逼迫這等級數的強者?

  然而,他深知自己性命便繫於此一念之間,任宣已將登天之梯鋪至腳下,他若不順勢而上,那才是真正的愚不可及。

  念及此,他不再多想,深吸一口氣,斂去所有雜念,對著高台上那道依舊冰冷如故的身影端端正正拜了下去。

  只聽「咚、咚、咚」三聲悶響,額頭與堅硬的黑玉地磚三次相觸,沉穩而有力。

  「弟子陳默,懇請拜入師尊座下,恭請師尊收錄門牆!」

  磕罷頭,他緩緩抬起眼帘,再向上望去。

  殿中一時又靜。

  陳默俯首於地,只覺上方那道目光依舊落在自己身上,卻沒了先前那般刺骨的寒意與殺伐之氣。

  任欒欒依舊未曾開口。

  大殿再度陷入沉寂,只是這番沉寂,不再是那碾碎神魂的威壓,反倒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

  陳默跪在地上,如坐針氈,不知這位新師尊究竟是何意。

  應了?還是不應?好歹給句示下。

  便在此時,高台上的任欒欒終於有了動靜。

  她緩緩抬起右手,掌心之上已憑空多了一塊玉牌。

  那玉牌通體瑩白,溫潤生光,其上雕刻著一隻栩栩如生的眼形圖騰,線條古樸。

  此物,正是百相門目相峰一脈真傳弟子的信物。

  任欒欒手腕微動,玉牌立時化作一道柔和白光落在陳默面前的地上,發出一聲「叮」的輕響。

  做完此事,這位絕世高人終於金口大開。

  其聲清冷,有如兩塊寒玉相擊,空靈悅耳。

  她只說了六個字。

  「閉嘴。」

  殿中一靜。那聲音再響:

  「滾。」

  陳默心頭一跳,不知此字是對誰而言。

  未及他細思,第三句已至:

  「去打掃。」

  言罷,殿中又是一片死寂。

  陳默徹底愣住了,他跪在地上,望著面前那塊散發著柔光的玉牌,腦中亂成一團。

  這是何意?

  閉嘴,是讓自己閉嘴,還是讓任宣師姐閉嘴?

  滾,是讓自己拿著玉牌滾,還是空手滾?

  去打掃?打掃何處?為何剛一拜師,便要去干雜役的活計?

  他心中無數疑問盤旋,卻只敢保持跪姿一動不敢動,生怕會錯了意,下一刻便身首異處。

  就在他惶惑無措之際,腦海中忽地響起任宣那得意洋洋的神念傳音。

  「成了!你這呆子,還不明白?前兩個是說我呢,嫌我多嘴多舌,聒噪的緊!」任宣的聲音里滿是笑意,「後頭那句,便是給你的第一樁差事了!這便是應下了!」

  陳默一怔。

  「你可知她性子有多古怪?懶得出奇!旁人求見,她揮揮手便算見了。肯對你扔出這塊玉牌,還說了足足六個字,這已是天大的面子!尋常弟子想聽她說句話那是休想!她既給了你信物,又分派了差事,這便是正式收你入門了!快,快叩謝師恩!」


  原來如此!

  陳默聞言,心中一塊大石轟然落地,狂喜之情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他連忙再次叩首,朗聲道:「弟子陳默,叩謝師尊!」

  聲音誠摯,發自肺腑。

  高台上的任欒欒卻似已耗盡了今日與人周旋的全部心力,對他這番謝恩恍若未聞。

  她已自寶座上起身,一襲白衣飄然,徑直轉向殿後,步入深沉的黑暗中。

  人影甫一消失,一個清冷的聲音卻遠遠飄了回來。

  「後山,藏經閣。」

  稍一停頓,又補了一句。

  「塵埃,一粒不許留下。」

  聲音猶在樑上盤旋,其人氣息卻已渺然無蹤。

  陳默緩緩起身,環顧這空曠死寂的大殿,恍如大夢一場。

  他竟真的拜了一位金丹大圓滿的強者為師?

  過程雖是離奇荒誕,師尊性情亦是古怪至極,但終歸是有了結果。

  自今日起,他在這危機四伏的宗門內,總算有了一處真正的倚靠。

  「別傻站著了,師弟。」任宣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肩頭,笑嘻嘻道,「如何?我沒騙你吧?走,師姐帶你去藏經閣。我姑姑那藏經閣,可不是尋常地方。」

  陳默轉過身,看著眼前這位笑語嫣然、沒半點架子的少女,方才種種荒誕之感盡數散去,只餘下滿心感激。

  他鄭重其事,對她深深一揖:

  「此番大恩,陳默銘記於心。多謝師姐。」

  這一次,是真心實意,再無半分虛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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