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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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暑易節,倏忽一年。

  陳默拜入沐春暉門下已屆一年。

  這一年間,他深居簡出,心無旁騖,唯修行一事而已。

  其進境之速實是驚人。

  鍊氣修為早已穩固於第六層頂峰,距第七層不過一線之隔。

  武技藝業,更是今非昔比。

  那一部《青絲十三縛》,他已練至隨心所欲之境,一根尋常長鞭在手,亦能使得如神龍探爪,靈蛇出洞,神鬼莫測。

  至於《柔骨鍛體術》與《水蛇纏絲勁》,兩者相輔相成,令他身法滑不留手,動靜之間飄忽無跡。

  更有《柳葉三刀》的暗器功夫與《摘花采露指》的點穴法門,皆已初窺堂奧,手段遠非昔日可比。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個只會埋首苦練劍法的偏執少年。

  這一日,彤雲密布,瓊花漫天。

  沐春暉踏雪而來,青石小徑上留下一行淺淺足印。

  她手中提著一個食盒,隔著風雪,臉上笑意依舊溫煦。

  「默兒,莫練了。」

  陳默正在院中練鞭,聞聲收勢,鞭梢在空中抖了個鞭花,悄然無聲。

  他「望」向聲音來處,目中雖仍是一片混沌,卻能清晰感到那份拂面而來的暖意。

  「師尊。」

  「今日是凡塵俗世的除夕,亦是新歲開端。」沐春暉將食盒置於石桌,呵了呵手,揭開盒蓋,取出一盤盤尚蘊著靈氣的熱食,「為師並非凡人出身,於此等節氣向來不甚在意。然則聽你白師姐言及,你出身凡俗,想來是看重這日子的。去年此時,她為你賀過生辰,今年,便換為師來罷。」

  陳默心中一動,自己竟已忘了,今日還是他的生辰。

  「為師也為你備了份生辰之禮。」沐春暉說著,自儲物袋中取出一物,遞到陳默手中。

  陳默伸手接過,只覺入手微沉,觸感冰涼而柔韌。

  定睛「看」去,乃是一團盤繞的黑絲,細若髮絲,不知是何物所制。

  握在掌中,竟隱隱有種血肉相連的奇異之感。

  「你試著渡入一股真氣。」沐春暉柔聲指點。

  陳默依言,心念一動,丹田內一股真氣便循著經脈,注入那團黑絲之中。

  霎時間,那團黑絲「嗡」的一聲輕響,陡然伸展開來,化作一條三尺來長的烏黑軟鞭。

  鞭身雖細,卻蘊著一股驚人的韌性,輕輕一抖,便有風雷之聲。

  沐春暉語氣中帶著幾分欣然:「此鞭,是為師親赴素衣坊,求了坊中第一煉器巧匠,用了百鍊精鋼為主,又混入『烏金絲』、『玄鐵砂』等一十三種珍稀之物,耗時三月為你量身煉製。它可隨你心意伸縮自如,平日纏於腕上,不過如一隻尋常手鐲,不易為人察覺。臨敵之時,又能應念而發,化為利器。」

  她話音一頓,似有幾分惋惜,又道:「你所習的《青絲十三縛》,最上乘的兵刃,本該是用金丹期以上女修的髮絲,輔以秘法煉製方成。只是……為師積蓄不多,買不起那等天材地寶,只能先以此物替代。不過,此鞭在法器之中,也算得上是一件精品了。」

  「便叫它『青絲』罷。既取自功法之名,也算寄託了為師的一點念想。」

  青絲……

  陳默手握長鞭,只覺一股暖流自胸中勃然騰起,瞬間涌遍四肢百骸。

  這,是他此生第一件真正屬於自己的法器!

  更是師尊為他費盡心血,量身打造!

  他回想這一年來,沐春暉待自己的種種恩義。

  雨夜之中,將他自泥淖中救起;

  為他療傷驅寒,耗費靈藥;

  為他驅散心魔,重塑道心;

  更將一身所學傾囊相授,為他配製藥浴,熬煉筋骨……

  樁樁件件,皆是天高地厚之恩。

  他心中激盪難平,再也抑制不住,雙膝一軟,「撲通」一聲已跪倒在雪地里。

  他朝著沐春暉的方向,重重磕下一個頭。

  「師尊大恩,弟子永世不忘!」他聲音哽咽,字字泣血,「弟子在此立誓,日後定當勤勉修行,若不能出人頭地光耀師門,便如此雪消融於世!若有一日能有所成,必尋遍四海覓盡奇珍,助師尊勘破修行關隘,以報今日萬一之恩!」


  沐春暉看著跪在雪中的人,聽著他發自肺腑的誓言,眼圈一紅,亦是泛起了淚光。

  她快步上前,將他攙扶起來,用手為他掃去落雪。

  「傻孩子,快起來,地上涼得很。」

  她將陳默攬入懷中,那豐腴溫軟的身子隔著厚厚的冬衣,依舊傳來一陣令人心安的溫暖與幽香。

  她抱著他,良久無言,似在平復心緒。

  許久,才用一種帶著微顫與期盼的嗓音,在他耳邊輕聲說道:「默兒,你若當真有這份心……那……從今往後,你便也同你的那些師兄師姐一般,莫再喚我『師尊』了。」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

  「像你師兄師姐一般稱呼我,可好?」

  陳默的身子,猛地一僵。

  腦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位師兄林風。

  當日不以為意,此刻想來,卻覺一股說不出的彆扭之感湧上心頭,令他胸口滯悶。

  他知道師尊座下尚有十八位弟子,亦知他們皆是如此稱呼。

  可真要讓他也這般開口,他只覺口舌僵硬,心頭有千斤之重。

  他抬起頭,用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望」向沐春暉。

  他雖瞧不見她的神情,卻能感到她那灼熱急切而又充滿期盼的目光正牢牢鎖在自己臉上。

  他心中天人交戰。

  平心而論,在他心裡早已將這位溫柔慈愛的師尊視作了生身母親一般。

  她所給予的關懷與溫暖,是他入了合歡宗後從未體驗過的。

  或許……這只是師尊的一個癖好?

  她便是喜歡聽弟子們如此稱呼。

  自己受她恩,難道連區區一個稱呼都吝於開口麼?

  若能讓她如此歡喜,又有何妨?

  思及此處,陳默心中那塊磐石漸漸鬆動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用一種近乎呢喃的低語,生澀地從唇間擠出了那兩個字。

  「……」

  此二字一出,他只覺雙頰火辣辣地發燙,窘迫到了極點,恨不得尋個地縫鑽進去。

  豈料,沐春暉的反應卻讓他始料未及。

  他感到抱著自己的那具溫軟身子猛地一顫,隨即耳邊傳來了壓抑不住的喜極而泣的哭聲。

  「哎……我的默兒……」

  沐春暉將他抱得更緊了,滾燙的淚珠一顆顆滴落在他冰冷的脖頸上,灼得他肌膚微微發燙。

  她哭得像個孩子,那份發自肺腑的狂喜甚至比當初陳默拜她為師之時還要濃烈百倍。

  陳默被她這般緊緊抱著,感受著她的激動與喜悅,心中那份彆扭竟也漸漸消散,化作了一絲暖意。

  能讓她如此高興,或許,這一聲,當真喊對了。

  他心頭一松,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絲笑意。

  就在此時,他忽然想起沐春暉方才話中的一個細節,便隨口問道:「您方才說,您並非凡人出身。那您是與白師姐一般,也是仙門世家出身麼?」

  沐春暉尚沉浸在巨大的喜悅之中,聽他改口叫得如此自然,更是心花怒放,想也未想,便笑著隨口答道:「不是呀,我便是宗門裡土生土長的。」

  「哪個宗門?」陳默下意識地追問。

  「便是本宗呀。」沐春暉笑道。

  一瞬間,陳默臉上的笑意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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