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雛鳥離巢,慈母入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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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春暉聽得這一聲「師尊」,宛若聽聞世間最悅耳的仙樂,心頭一暢,格格嬌笑起來。

  「哎,我的好徒兒。」她應了一聲,雙臂卻將陳默攬得愈緊,仿佛是得了什麼稀世奇珍,再也不願放手。

  陳默被她溫香暖玉的身子抱在懷中,只覺一陣氣血上涌,臉上微微發燙。

  對方乃築基高人,更是自己救命恩人,此刻重傷在身,動彈不得,唯有任其施為,不敢流露半分抗拒之意。

  沐春暉似是察覺他身子僵硬,柔聲道:「默兒,你眼下身子要緊,旁的什麼也莫要想,安心養傷便是。為師這裡有療傷丹藥,不出十日,保管你完好如初。」

  陳默低聲道:「多謝師尊。」

  自那日起,陳默便住了下來,過上了遠勝往昔的安逸日子。

  沐春暉待他,可謂無微不至。

  每日清晨,天光初亮,沐春暉必會親手端來一碗熬得稀爛的靈谷粥。

  那粥香氣四溢,更帶一縷淡淡乳香。

  她坐到床沿,用一柄白玉小匙舀了,湊到陳默嘴邊,柔聲道:「來,默兒,張嘴。」

  陳默臉上一紅,掙扎道:「師尊,這……這如何使得?弟子……弟子自己來。」

  沐春暉柳眉一豎,佯怒道:「胡說!你雙手裹得如同粽子一般,如何自己來?莫非要為師看著你餓肚子不成?聽話,師父餵徒兒,天經地義。」

  她語氣雖帶薄怒,眼波中卻滿是憐愛。

  陳默無法,只得漲紅了臉,由她一勺一勺地餵食。

  午時,沐春暉又會為他換藥。

  她先是小心翼翼解開陳默手上的紗布,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傷口。

  她卻面不改色,取來靈泉溫水,用細棉輕輕擦拭血污與藥渣,動作輕柔已極。

  忽而觸及一處傷口深處,陳默身子微微一顫。

  沐春暉立時停手,關切道:「可是為師弄疼你了?」

  陳默忙道:「不……不是,弟子無妨。」

  她嘆了口氣,道:「你這傷勢,比我想的還重些。腐肉不除,新肌難生。你且忍耐片刻,為師手下會更有分寸。」

  說罷,指尖運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真氣,再敷上清涼藥膏,陳默只覺傷處一陣舒爽,先前的刺痛登時消散無蹤。

  午後無事,沐春暉便坐在榻邊與他閒談。

  她見識淵博,上至宗門掌故,下至坊間趣聞,信手拈來。

  時而說起三百年前正魔大戰,某位前輩高人如何一劍驚天;時而又談及南海之外的奇花異草,有何等神妙功用。

  陳默聽得津津有味,對這修仙世界方才有了幾分真切的認知,不再是紙上談兵。

  最讓陳默心神不寧的,還是每晚入夜之後。

  夜闌人靜,沐春暉總會如初見那晚一般,將他頭顱搬起,輕輕枕在自己腿上。

  那一片溫軟豐腴,隔著衣衫傳來,讓他心頭擂鼓,手足無措。

  他僵臥不動,大氣也不敢出,只聽沐春暉在頭頂柔聲說道:「默兒,可是還不困?」

  「弟子……弟子不累。」

  「傻孩子。」沐春暉輕笑一聲,玉手撫上他的額發,緩緩梳理,口中則哼起一段奇異的曲調。

  那曲子並無歌詞,只是幾個音節來回吟哦,古樸而悠遠,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奇妙之力。

  陳默聽在耳中,只覺心神漸寧,白日裡的種種思緒,無論是傷痛還是對未來的迷茫,都似被這歌聲輕輕抹去。

  不多時,他便眼皮沉重,墜入夢鄉。

  這般光景,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在白曉琳處養傷的日子。

  白曉琳亦是每夜與他同榻,將他抱在懷中。

  然而,那懷抱是清冷的,身子是緊繃的,仿佛抱著一件隨時會失去的寶物,帶著一股沉默而執拗的占有之意。

  他能嗅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能感到她肌膚的涼意,雖也心安,卻總像是隔了一層看不見的冰壁。

  沐春暉卻全然不同。

  她的懷抱是溫暖的,身子是舒展的,哼唱的曲調是慈和的。

  枕在她腿上,聞著那股成熟女子的溫潤體香,陳默竟恍惚間生出一種錯覺,仿佛自己回到了早已模糊的幼年時光,正安睡在母親的膝上。


  這感覺令他無比心安,卻又無比彆扭。

  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可以肆意撒嬌的稚子,這般慈母般的溫情於他而言,既是無上慰藉,亦是一種甜蜜的煎熬。

  是夜,月華如水,靜靜灑入軒窗。

  陳默枕在沐春暉腿上,鼻端縈繞著那股似蘭似麝的溫潤體香,耳中聽著那古樸悠遠的催眠曲調,心神卻久久不得安寧。

  他終是忍不住,低聲道:「師尊……」

  沐春暉的哼唱戛然而止,玉手停在他額前,柔聲問道:「嗯?默兒,何故還未睡去?」

  陳默臉上微微一熱,聲音窘迫:「弟子……如此……於禮不合。」

  他雖目不能視,卻能感到自己此刻的姿勢何等親昵,這幾日來心中積鬱的彆扭終是衝口而出。

  沐春暉聞言,先是一怔,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這一笑,胸口便如春水微瀾,輕輕起伏,陳默的臉頰也隨之蹭到了那片溫軟。

  「痴兒,」她語氣又好氣又好笑,「我為汝師,師徒之間,情同母子。母親愛撫孩兒,何來規矩之說?莫非……是嫌棄為師不成?」

  她話鋒一轉,帶上幾分幽怨,指尖在陳默面頰上輕輕一捏,續道:「你這孩子,就是心思太重。自幼孤苦,無人疼愛,便將諸般心事都藏在心底。如今拜我為師,以後自有師尊疼你,護你,你又何須想這許多?」

  一番話,說得陳默啞口無言。

  是啊,師徒如母子,他在築基高人面前確與稚子無異。

  況且,他心底深處,又何嘗抗拒這份久違的溫暖?

  自離了村,他便如無根浮萍,沐春暉的出現便如一雙溫暖的手將他輕輕托住。

  他不再言語,只將臉往她懷中又埋深了些,似是默認,又似是羞赧。

  沐春暉感到他身子漸松,便知他已解開心結,不由得欣慰一笑,口中又輕輕哼起了那安神的曲調。

  光陰荏苒,不覺七八日已過。

  陳默在沐春暉悉心調理下,外傷盡愈,內息亦然調勻。

  她那些靈丹妙藥確非凡品,陳默手上原本血肉模糊的傷口此刻已結痂脫落,新生之肉粉嫩光滑,不見一絲疤痕。

  他身子裡的疲乏之感也一掃而空,真氣流轉,比受傷前更見順暢,精神更是飽滿。

  這一日,陳默已能下床行走自如。

  沐春暉見他氣色大好,便笑道:「默兒,你傷勢已然痊可,隨為師走走,看看咱們的家。」

  「家?」陳默心中默念此詞,只覺既熟悉又陌生。

  沐春暉的院子極大,比白曉琳那處僻靜小築何止大了數倍。

  院落分前、中、後三進。

  沐春暉引著他,緩步而行。

  「此處是後院,東首這間正房,是為師的寢居。」她指著一處光線最盛之處說道,「你便住我隔壁這間廂房,只隔著一道牆,夜裡若有何事,喚我一聲便能聽見。」

  陳默循聲「望」去,感知到那廂房與沐春暉的閨房不過數步之遙,心中又是一暖。

  一路行來,他凝神細聽,偌大庭院除了風拂花葉的簌簌聲與二人的腳步聲,再無半點旁的人聲。

  二人穿過中庭,來到前院。

  前院最為開闊,鋪著青石板,是一處演武場。

  沐春暉站定道:「默兒,你身子已無大礙,今日起,為師便正式傳你功法——《青絲十三縛》。」

  言罷,她自儲物袋中取出一物,遞到陳默手中。

  陳默接過,只覺入手微涼,分量不輕。

  那是一根長鞭,不知是何種材質所制,鞭身柔韌異常,握在手中竟隱隱有種宛若活物的奇異之感。

  「你先聽為師講解總綱。」沐春暉立於他身側,聲音沉靜,「《青絲十三縛》,青絲者,情絲也,亦是髮絲。此功要旨,不在殺伐,而在一個『縛』字。所謂『十三縛』,既是縛敵,亦是縛心。其訣竅在於以柔克剛,以巧破力。真氣運使,當如春蠶吐絲,綿綿密密,又如靈蛇盤繞,無孔不入……」

  她講得極為詳盡,將每一句心法口訣都掰開了,揉碎了,其中關竅、變化一一剖析給陳默聽。

  陳默有過目不忘之能,聽力更是超凡,此刻凝神靜聽,將她所言一字不落地刻在心中,反覆揣摩。


  待總綱講完,沐春暉又道:「我先為你演練第一式『靈蛇出洞』,你用心感受其中氣勁流轉。」

  話音方落,她手中鞭梢一抖,陳默只聽「啪」的一聲銳響,清脆如玉碎,一道凌厲無匹的破空之聲竟貼著他的耳廓呼嘯而過,激得他髮絲飛揚。

  勁風雖猛,卻分毫不傷及他皮肉,這份操控力,當真駭人聽聞。

  隨即,沐春暉移步至陳默身後,一具溫軟豐腴的身子便緊貼其背。

  她從後環抱住他,右手覆上他持鞭的手背,吐氣如蘭,在他耳畔低語:「來,閉上眼,莫用耳聽,用心去感應。為師帶你走一遍。」

  她溫熱的身子,成熟的體香,將陳默完全包裹。

  他的身子不免又是一僵。

  「凝神!」沐春暉叱道。

  陳默心頭一凜,連忙收斂心猿意馬,將全副心神貫注於手中長鞭。

  「沉肩,墜肘,手腕放軟……對……氣走丹田,意在鞭先!以腰胯之力帶動臂膀,感覺到了麼?真氣便如一條溪流,自丹田湧出,沿經脈流淌,最終匯於鞭梢……」

  她的手引導著他的手臂,緩緩揮出。

  在她的引領下,陳默僵硬地、笨拙地揮出了第一鞭。

  鞭子軟軟垂下,未發半點聲響。

  沐春暉卻不以為意,鬆開手,退後兩步,笑道:「好了,你前方七尺之外,有個瓦罐。你且試試,能否用鞭子將它抽碎。」

  陳默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

  他腦中一遍遍回想方才沐春暉引導他時的感覺,那股真氣流轉的路徑,那分腰腹發力的法門,纖毫畢現。

  他學著那般運使真氣,手腕猛地一抖,長鞭如一道黑色閃電,破空而出!

  「啪!」

  一聲脆響,比方才沐春暉演練時更響亮幾分!

  不遠處那隻土陶瓦罐應聲而碎,登時四分五裂,化作一地碎片!

  成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暢快之感自丹田而起,貫通臂膀,直達鞭梢。此鞭在手,渾然一體,仿佛是他與生俱來的肢體一般。

  這等隨心所欲人器合一的境界,是他苦練劍法從未領略過的滋味!

  「好!好!太好了!」

  沐春暉的驚呼與掌聲同時響起,她的聲音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驚喜與讚嘆,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

  「默兒!你……你簡直是為這套功法而生的奇才!」

  她快步走到陳默身邊,激動地抓住他的雙肩,反覆打量。

  「為師只帶了你一遍,你竟能使得如此標準!不,比標準更佳!方才那一鞭,你手腕微抖,竟不自覺地用上了『纏絲勁』!那是第二式『千絲萬縷』中才有的法門,為師都還未曾說與你聽啊!」

  她欣喜若狂,一遍又一遍地誇讚著他,那發自肺腑的喜悅如同一股暖流瞬間將陳默淹沒。

  「天才!天意!這便是天意啊!我沐春暉半生尋覓,蹉跎歲月,原以為此生再難尋得傳人,不想上天竟將你送到了我的面前!你就是為師命中注定要遇到的天才!」

  被她這般毫無保留地誇獎,陳默只覺臉上火辣辣的,平生第一次感到手足無措。

  但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與成就感在胸中激盪。

  原來,這就是成功的感覺。

  原來,被人認可,被人誇讚,是這般令人歡欣鼓舞。

  他緊緊握住手中那根長鞭,只覺得心中那因劍道受挫而早已熄滅的火種在這一刻被沐春暉的聲聲讚嘆重新點燃,並以另一種方式化作了熊熊烈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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