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硬著頭皮的頭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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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男一女。

  當先那人身材魁梧,面容剛毅,鍊氣六層的修為更是毫無遮掩。

  其後女子身形婀娜,步履虛浮,面上雖覆著一層薄紗瞧不見容貌,但氣息吐納散亂不堪,顯然是修行中出了岔子,情狀頗為兇險。

  那魁梧漢子環目一掃,見閣中空空蕩蕩,只得陳默一個青衫少年,不由雙眉緊鎖,喝問道:「此間技師何在?怎地不見人影?」

  陳默見他氣勢洶洶,身後女子又病勢沉重,不敢怠慢,只得上前一步,躬身道:「回稟師兄,此地技師方才有急務在身,奉命外出了。」

  「外出了?」那漢子聲調陡然拔高,「好個不巧!我師妹真氣逆行,病勢垂危,片刻也耽擱不得!他何時歸來?」

  陳默心頭一凜,只得據實答道:「這個……弟子不知。」

  漢子聞言,臉上不耐之色更甚,一雙利目在陳默身上來回打量,滿是審視:「哦?這麼說,你也是此地技師?」

  陳默硬著頭皮應道:「是。」

  「就你?」漢子冷笑一聲,「一個黃口孺子,能有幾分火候?師妹,看來咱們今日運氣不濟,這靜氣閣竟只剩下一個乳臭未乾的後生。為兄還是帶你另尋他處,免得將性命交託在這小子手上。」

  他話音未落,身後那蒙面女子已是輕輕搖頭,身子微微一顫,似在強忍莫大痛楚。

  她聲音細弱遊絲,卻透著一股固執:「不必了,師兄……我……我已有些撐不住了,再奔波下去,只怕……只怕不等找到旁人,我這身修為便要廢了。就在……就在這裡吧。」

  她一言說罷,便是一陣急促的喘息,顯然體內真氣亂竄已到了極為兇險的境地。

  那漢子聽得師妹此言,臉上傲氣登時化作了憂急,他轉過頭,再次望向陳默,沉聲問道:「小子,你可有把握?」

  陳默心中一緊。

  把握?他不過在腦中推演過數遍,親眼見過馬亮施為一次,自己卻從未真正動過手。

  這第一遭,便要為這女修施針,其體內真氣之渾厚遠非尋常人可比,一個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可他又能如何?

  退?眼前這師兄妹修為皆遠勝於他,又是急症求醫,他若推三阻四,對方一怒之下,自己絕無好果子吃。

  況且,他來此所求,便是貢獻點,這便是送上門來的第一樁營生。

  思及此處,他將心頭紛亂雜念盡數壓下,緩緩道:「弟子……盡力而為。」

  「哼,最好是『盡力而為』,而不是『盡力送死』!」漢子冷哼一聲,不再多言,扶著那女子行至靜室軟榻邊坐下。

  陳默定了定神,取出那套新領的銀針,正欲上前。

  「站住。」那漢子忽又開口。

  陳默腳步一頓,望向他。

  漢子沉聲道:「我師妹自幼有個規矩,除了我,不能與外人肌膚相親。你施針可以,但你的手,絕不可碰觸到她肌膚分毫。你可聽明白了?」

  陳默聞言一怔,心頭登時沉了下去。

  不讓碰觸?這針如何能下?

  針灸之道,首重「切」、「循」、「捫」、「按」,以指探穴,方能辨明經絡走向,氣血虛實,從而分毫不差地刺入穴位。

  若不得觸碰,便如隔靴搔癢,盲人摸象,尤其是一些深藏於筋骨之間的秘穴更是無從下手。

  這哪裡是規矩,分明是強人所難!

  他面露難色,抱拳道:「師兄,非是弟子推脫。施針之道,指下辨穴乃是根基。若不能觸碰,弟子……弟子實難保證針無虛發,穴無錯漏啊。」

  「那是你的事。」漢子語氣強硬,「我只管道我師妹的規矩。你若辦得到,便即動手;辦不到,現在就滾去給我找個老師傅!只是醜話說在前頭,若因你耽擱了我師妹的病情,後果你自負!」

  陳默一顆心直往下沉。

  他望向那蒙面女子,恰與她投來的目光相接。

  那雙眸子裡既有歉意,亦有懇求與一絲若有若無的希冀。

  他想起初學針法時那股通透之感,想起腦中那幅清晰無比、宛若天成的經絡圖譜。

  旁人施針靠手,自己或許……可以靠眼!

  賭了!


  心念一定,他朗聲道:「好。弟子明白了。只是施針之時,還請師姐將手臂與小腿處的衣物稍稍捲起,露出穴位便可。」

  那漢子瞥了師妹一眼,見她微微頷首,這才冷著臉應允。

  陳默不再多言,行至榻前,將萬千雜念盡數摒於心外。

  他未用馬亮那先行截脈的手法,因那手法需以指力點穴,眼下斷不可行。

  他能做的,唯有直接下針。

  他自針囊中取出一根最細的毫針,以拇指、食指指尖小心翼翼地拈住針柄末梢,讓自己的手指離針身遠些。

  此時,那女子已依言捲起右臂衣袖,露出一截皓腕。

  靜室光線昏暗,那段肌膚卻光潔如玉,瑩然生輝。

  陳默的眼神陡然變得無比專注。

  他目不轉睛,凝視那皓腕寸許之地,神思仿佛已沉入另一方天地。

  那裡氣血如江河奔涌,經絡似山川縱橫,一個個穴位便如夜空中的星辰在他識海中次第亮起。

  太淵、經渠、列缺……諸穴方位,瞭然於胸。

  就是此處!

  他不再遲疑,手腕驀地一沉。

  那根被指尖拈著的毫針便如蜻蜓點水,徑直朝著那女子手腕上的太淵穴輕輕刺了下去。

  針落無聲,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自始至終,他的指尖與那女子的肌膚始終隔著一線空隙,未曾觸及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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