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初入長生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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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默手握那枚青玉腰牌,入手溫潤,心中猶似身在夢中。

  他低頭看了一眼身上舊袍,再抬頭時目光已投向遠處雲深不知處的山頂。

  那山峰之上,瓊樓玉宇,青瓦飛檐,在雲霧間若隱若現,宛若仙家居所。

  那便是長生闕。

  他心念一定,不再耽擱,將那柄鐵劍往身後一負,昂首闊步,沿著宗門內的青石山道拾級而上。

  山道蜿蜒,越是往上,景致越是清幽。

  行不數里,便覺一股草木清氣混著奇異的藥香撲鼻而來。

  此處的清氣帶著勃勃生機,與山腰絳雲霄房那種混雜著脂粉與欲望的靡靡之氣實有天壤之別。

  行至半途,山道上的弟子身影已是稀少。

  偶有三兩人擦肩而過,皆是身著統一的青色丹師袍,神色倨傲,步履匆匆。

  他們見陳默一身外門弟子的襤褸裝束,只淡淡一瞥便即轉開目光。

  陳默對此早已習以為常,並不在意。

  他深知在這合歡宗內從來都是以實力地位論高下。

  長生闕地位超然,在此處當差的哪怕只是個打雜的丹童,身份也遠非尋常外門弟子可比。

  也不知行了多久,眼前豁然開朗,一座宏偉殿宇矗立於前。

  殿門之上懸著一塊烏木巨匾,上以古篆書就「長生闕」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筆力雄渾,透著一股悠遠綿長的道韻。

  殿門前侍立著兩名守衛,皆是築基修為,氣息沉凝,目光如電,見陳默走近,其中一人便踏前一步沉聲喝道:「來者何人?此乃長生闕重地,閒人免進!」

  陳默不敢怠慢,連忙躬身一禮,自懷中取出那枚青玉腰牌,雙手奉上,恭聲道:「兩位師兄,弟子陳默,是新來當差的試藥童子。」

  那守衛接過腰牌,注入一絲真氣探查,確認無誤,臉上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才稍稍褪去。

  他將腰牌還與陳默,頷首道:「原來是新來的師弟。進去罷,到左首的執事堂登名造冊。」

  陳默稱了聲謝,定了定神,邁步跨入長生闕的大門。

  甫一入內,那股沁人心脾的藥香更是濃郁了數倍。

  放眼望去,大殿寬敞明亮,地面光可鑑人。

  殿內人來人往皆是腳步輕快,不見一人高聲喧譁,唯有遠處丹爐中火焰的畢剝之聲與偶爾藥杵搗藥的輕響,此起彼伏,顯得既忙碌又井然有序。

  他依著那守衛的指引,尋到左側一間偏廳門楣上掛著「執事堂」的牌子。

  堂內陳設簡樸,只一張長案。

  案後坐著一名青年修士,身穿的丹師袍比外頭的弟子要精緻幾分,袖口處更繡著一朵小小的銀色火焰紋樣。

  他正伏在案上,支頤假寐,神情頗為懶散。

  陳默不敢驚擾,只靜立一旁。

  過了半晌,那青年修士才仿佛睡足了,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瞥了陳默一眼,見他一身寒酸,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問道:「何事?」

  陳默趕忙上前一步,將自己的青玉腰牌與那張寫著「上籤」的紙條一併奉上,恭敬道:「稟師兄,弟子陳默,是憑『奇遇差事』前來上任的試藥童子。」

  「哦?」那青年修士聞言,這才來了些精神,坐直了身子。

  他先是接過那紙條,見上面蓋有素衣坊的印記,又拿起那青玉腰牌仔細端詳,神情才鄭重了些許,臉上也露出一絲笑意:「『奇遇差事』?這倒是稀罕。師弟,你這運道著實不錯。這試藥童子的差事,不知多少外門弟子擠破了頭也未必能得。」

  他自稱姓王,一邊說著一邊取過一本玉冊,提筆為陳默辦理登錄。

  「我們長生闕,乃是宗門醫館,兼司煉丹之職。」王師兄似是談興甚濃,帶著幾分自得向陳默分說道:「宗門內外,無論男女,誰個不想固本培元,駐顏有術?咱們這兒最有名的幾種丹藥,譬如給男修壯陽固本的『龍陽膏』,給女修滋陰養顏的『鳳陰露』,還有那千金難求的『駐顏丹』,丹方皆是不傳之秘。外面那些宗門世家,為了求得一粒,捧出的價錢可是尋常弟子想也不敢想的。」

  陳默靜靜聽著,將這些話一一記在心裡。

  王師兄又道:「能在此處當差,好處極大。便說你這試藥童子,聽著是拿自家性命試藥,似乎兇險。其實不然,交予你試的,皆是些藥性溫和的丹藥,非但無害,反而大有裨益。再者,闕里那些丹師長老,哪個不是身份尊貴之人?他們開爐煉丹,總有些成色稍次的次丹,或是煉廢了的廢丹,乃至試丹後剩下的丹渣。平日裡,他們瞧不上眼,從指縫裡隨便漏出些許,便夠咱們受用無窮了。」


  他說到此處,話鋒一轉,壓低了聲音:「當然,凡事有利亦有弊。咱們這兒的長老,大多是些痴于丹道的怪人,脾氣也古怪得很。你須得小心伺候,萬萬不可觸了他們的霉頭。便說三年前,丹痴趙長老煉一爐『九轉還魂丹』,只因火候差了一分,丹毀爐炸,他老人家一怒之下,便將身邊伺候的丹童一掌拍入爐中,說是要煉他個『人元大丹』!嘿,你說這找誰說理去?不過嘛,這等事畢竟少有,幾年也未必遇上一回,你倒也不必太過憂心。」

  陳默聽得心頭一凜,後背滲出些許冷汗。

  在這等魔宗人命如草芥,本就是常事。

  王師兄很快辦妥了登錄,取出一枚嶄新的腰牌遞給陳默。

  這腰牌質地相同,上面卻多刻了「陳默」二字與「試藥童子」的職銜。

  「好了。」王師兄將腰牌與名冊收好,又隨手翻開手邊另一本簿子,只是看了一眼,眉頭卻忽然緊緊皺了起來。

  他「嘖」了一聲,抬頭看向陳默,神情頗為古怪。

  陳默見他如此,心中登時一緊,問道:「王師兄,可是有何不妥?」

  王師兄指著那本簿子,嘆了口氣道:「陳師弟,你的運道……說好,是真好;可要說不好,眼下卻也有些不好。」

  陳默澀聲道:「還請師兄明示。」

  「你這道『奇遇差事』的符令,怕是在素衣坊那話事匣中擱了有些時日了。」王師兄搖了搖頭,「當初發布這差事,是因闕里正缺一批試藥的,這才放了個名額出去。可這都過了多久了?那些個輕鬆安穩、好處又多的試藥活計,哪裡能等人?莫說一月,便是三五日,也早教那些消息靈通的傢伙搶了去。」

  他頓了一頓才接著說道:「如今,那些常規的活計都已滿了。你這個名額,眼下只剩一個尚有空缺的職位,還能安插得進去。」

  陳默艱難道:「不知……是何職位?」

  王師兄緩緩說道:「疏脈技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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