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螺旋槳下的算盤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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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湘市的清晨,霧氣還沒散盡,一陣巨大的轟鳴聲就震碎了紅橋區原本的寧靜。

  急診大廳門口,保安隊長那隻剛配的對講機差點被震掉進下水道。

  氣流捲起地上的落葉和塵土,像一場小型的沙塵暴。

  一架通體漆黑、只有尾翼塗著醒目紅十字的空客H135直升機,正歪歪扭扭地懸停在金都廣場剛鋪好瀝青的停機坪上方。

  「左邊!往左偏兩米!那是我的景觀樹!那是剛種下的羅漢松,三萬塊一棵!」

  孫立手裡揮舞著一面不知從哪弄來的導遊旗,聲嘶力竭地對著半空吼叫,身上的阿瑪尼西裝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像一隻憤怒的黑色塑膠袋。

  直升機終於落地,起落架壓在減震膠墊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嘆息。

  艙門打開,羅明宇跳了下來。

  他沒穿白大褂,而是一身黑色的飛行夾克,手裡拎著那個標誌性的「專治不服」摺扇,頭髮被旋翼的風吹得亂七八糟,卻顯出幾分狂野的痞氣。

  「老羅,你這是在燒錢!這是在拿我的血汗祭天!」孫立衝上去,心疼地摸著直升機的外殼,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交通工具,而是在看被割了肉的大腿,「這一趟油錢夠給全院職工發一周的夜班費了!咱們是醫院,不是航空公司!」

  羅明宇摘下防噪耳機,扔給後面跟下來的飛行員——那是他剛從通用航空公司挖來的退役王牌,月薪比張波還高。

  「這叫效率。」羅明宇拍了拍孫立的肩膀,順手把摺扇插回腰間,「以後咱們不僅接長湘的病人,還要接全省、全國的。剛才這趟試飛,從省界到這就用了四十分鐘。如果是救護車,得跑四個小時。這三個多小時,就是命,也是錢。」

  孫立翻了個白眼,從兜里掏出計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通:「命是無價的,但航空煤油是有價的。我不管,以後但這玩意兒起飛一次,起步價五萬,每小時加收兩萬『空中顛簸精神撫慰費』,不然我這就是賠本賺吆喝。」

  「隨你定。」羅明宇大步流星走向煥然一新的門診大樓。

  曾經的爛尾樓如今已經徹底變樣。

  外牆是雙層Low-E中空玻璃幕牆,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藍光。

  大廳地面鋪的是進口環氧水磨石,光可鑑人。

  更誇張的是,大廳中央原本那個用來擺放「紅橋一號」樣機的展台,現在換成了一個巨大的防彈玻璃櫃,裡面陳列著那台立下赫赫戰功的「番茄醬泵」心臟機,底座上還刻著一行金字——「工業暴力美學的勝利」。

  張波正站在導診台前,對著一台嶄新的西門子雙源CT終端機發呆。

  聽到腳步聲,他猛地回神:「師父,這設備……太快了。剛才掃了一個胸痛的,以前那台破機器得掃一分鐘,還得等球管冷卻。這玩意兒,我想抽根煙的功夫都沒了。」

  「這就是金錢的味道。」羅明宇掃了一眼大廳,滿意的點了點頭。

  不再是那個漏風漏雨、靠撿垃圾拼湊設備的「廢土風」診所了。

  現在,這裡充滿了資本堆砌出來的精密與冷酷。

  「病人到了嗎?」羅明宇問。

  「到了,在VIP 1號房。」張波神色有些古怪,「那個……查爾斯先生介紹來的,說是中東那邊的石油大亨,叫哈桑。不過……」

  「不過什麼?」

  「他帶的保鏢比病人還多,而且……」張波壓低聲音,「他把咱們的病房當成了五星級酒店,正讓保鏢往牆上掛波斯地毯,還嫌棄咱們的消毒水味道不好聞,非要點沉香。」

  羅明宇冷笑一聲:「走,去看看。在我的地盤,就算是沙特國王來了,也得聞84消毒液的味道。」

  VIP病房位於頂樓,視野開闊。

  此時,走廊里站著四個彪形大漢,墨鏡黑西裝,腰間鼓鼓囊囊。

  房間門敞開著,一股濃郁的異域香料味撲面而來,混合著醫院特有的酒精味,形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怪味。

  病床上,一個滿手寶石戒指的胖子正對著護士葉蘭大呼小叫:「No!No!這床太硬了!我要我的水床!還有這個枕頭,裡面裝的是什麼?蕎麥皮?天哪,這是給馬睡的嗎?」

  葉蘭鐵青著臉,手裡拿著輸液器,如果不是職業素養壓著,她手裡的針頭早就扎在這胖子的頸動脈上了。

  羅明宇走進房間,沒有說話,只是走到那個正在冒煙的金香爐旁,端起旁邊的一杯冷水,「滋啦」一聲,澆滅了那幾千塊一克的沉香。


  房間瞬間安靜。

  哈桑瞪大了眼睛,像看瘋子一樣看著羅明宇:「你幹什麼?你知道那是多少錢嗎?」

  「這裡是氧氣密集區。」羅明宇把杯子墩在桌上,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寒意,「你想炸死自己沒關係,別把我的樓炸了。孫院長為了這棟樓,頭髮都掉了不少。」

  門外的孫立打了個噴嚏,摸了摸自己日益後退的髮際線。

  「你是羅?」哈桑打量著羅明宇,「查爾斯說你是神醫,但我看你像個暴徒。我的腰很痛,痛得像有一萬隻螞蟻在咬。我在梅奧診所檢查過,他們說我是腰椎間盤突出,建議手術。但我不想開刀。」

  羅明宇沒理會他的抱怨,走到床邊:「手伸出來。」

  哈桑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了那隻戴滿戒指的手。

  羅明宇的手指搭在他的寸關尺上,三指微動。

  脈象沉而滑,重按有力,舌苔厚膩發黃。

  「濕熱下注,經絡阻滯。」羅明宇收回手,又看了看哈桑那凸起的肚子,「你這不是簡單的腰突,是富貴病。每天吃羊肉、喝甜茶,又不運動,濕氣聚在腰腹,壓迫神經。」

  「那怎麼治?針灸?按摩?」哈桑問。

  「不。」羅明宇轉頭看向張波,「去藥房,拿兩斤大黃,三斤芒硝。」

  「大黃?芒硝?」張波愣了一下,「師父,這劑量……他是大象嗎?」

  「外敷。」羅明宇指了指哈桑那碩大的肚子,「做個特大號的藥包,給我綁在他腰上。再拿那個……韓墨最近搞出來的『紅橋三號』紅外線理療儀,功率開到最大,給我烤。」

  哈桑驚恐地看著兩人用一種類似裹屍布的手法,將那個散發著中藥怪味的巨大藥包纏在自己腰上。

  緊接著,一台造型奇特、像是從燒烤攤改造來的理療儀被推了過來,暗紅色的燈光亮起,熱浪襲人。

  「這是什麼療法?」哈桑大叫。

  「『火龍化濕』。」羅明宇面不改色地胡謅了一個名字,「專門針對你這種因為錢太多而堵塞的經絡。」

  半小時後,病房裡傳出了哈桑的呻吟聲,但不是痛苦,而是一種詭異的舒爽。

  大黃和芒硝在高溫下滲透皮膚,強力吸走組織間隙的水腫和炎症介質,那種如影隨形的酸痛感竟然奇蹟般地消失了。

  「神奇……太神奇了!」哈桑趴在床上,雖然姿勢不雅,但表情陶醉,「我覺得我的腰輕了十斤!」

  門口,孫立拿著計算器走了進來,臉上掛著那種標誌性的、要把人骨髓都榨出來的微笑。

  「哈桑先生,感覺不錯吧?這是我們醫院的高端定製療法。中藥材是野生的,理療儀是核能……哦不,高能量子的。加上您剛才損壞的空氣品質,以及這間房的景觀溢價……」

  孫立把帳單遞過去,上面的數字讓身後的保鏢都眉角抽搐。

  「總共十八萬八千。刷卡還是轉帳?」

  哈桑連看都沒看一眼,揮了揮手:「刷卡!再給我加十次!還有,那個黑色的直升機不錯,我走的時候,能送我一程嗎?我付雙倍。」

  孫立的手猛地一抖,計算器差點掉地上。

  他轉頭看向羅明宇,眼裡閃爍著詭異的光芒:「老羅,我覺得咱們那架飛機的真皮座椅還可以再升級一下,哪怕鍍個金邊呢?」

  羅明宇沒理這個鑽進錢眼裡的管家,轉身出門。

  走廊盡頭,韓墨正靠在牆邊,手裡拿著一份病歷,神色難得的嚴肅。

  「老羅,來了個硬茬子。」韓墨把病歷遞過來,「不是有錢就能治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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