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怪物與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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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紅橋醫院食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廉價豆漿和肉包子的味道。

  張波端著餐盤,一臉幽怨地看著孫立:「孫總管,今天的茶葉蛋怎麼又小了一圈?你是去鵪鶉窩裡進的貨嗎?」

  孫立正把剝下來的蛋殼小心翼翼地收集起來——據說他打算磨成粉餵給後院養的那幾隻雞,實現鈣循環。

  他頭也不抬:「有的吃就不錯了。最近物價飛漲,為了給那個燒傷的消防員用藥,咱們的流動資金都快見底了。你知道『紅橋四號』里的地龍蛋白多貴嗎?那是按克賣的!」

  提到那個消防員趙鐵柱,桌上的氣氛沉悶了幾分。

  羅明宇坐在角落裡,慢條斯理地喝著白粥。

  他沒參與這種無聊的爭論,目光一直盯著窗外住院部的一樓。

  那裡是趙鐵柱的病房。

  昨天下午,趙鐵柱的各項生命體徵終於平穩,從ICU轉入了普通病房。

  雖然命保住了,但那張臉……

  羅明宇放下筷子,站起身:「我去看一眼。」

  病房門口,羅明宇還沒推門,就聽到了裡面傳來的哭聲。

  不是那種撕心裂肺的嚎啕,而是壓抑的、恐懼的抽泣,聽得人心頭髮緊。

  透過門縫,他看到趙鐵柱半躺在床上,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只露出一雙眼睛和嘴巴。

  他的妻子站在床邊,懷裡抱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

  小女孩死死地把頭埋在媽媽的懷裡,渾身發抖,根本不敢看床上的人。

  「妞妞……是爸爸啊……」趙鐵柱的聲音沙啞難聽,像是砂紙磨過桌面。

  他試著伸出一隻手,那隻手上布滿了暗紅色的增生疤痕,像枯樹皮一樣猙獰。

  「哇——!怪物!不要過來!」小女孩尖叫一聲,掙脫媽媽的懷抱,轉身就往門外跑,正好撞在推門而入的羅明宇腿上。

  小女孩抬頭看了羅明宇一眼,滿臉淚痕,眼神里全是驚恐,然後繞過他衝出了走廊。

  病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趙鐵柱的手僵在半空中,那雙露在紗布外的眼睛裡,光芒一點點熄滅,最後只剩下無盡的灰暗。

  他慢慢把手收回來,拉起被子,蒙住了自己的頭。

  「羅醫生……」趙鐵柱的妻子抹著眼淚,聲音哽咽,「孩子小,不懂事……您別介意。」

  羅明宇看著那個隆起的被窩,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他救回了趙鐵柱的命,卻沒能救回他作為一個父親的尊嚴。

  嚴重的燒傷毀容,對於一個曾經英俊的漢子來說,比死還難受。

  「他的臉,我會想辦法。」羅明宇丟下這句話,轉身走出了病房。

  回到辦公室,羅明宇從抽屜里翻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卻發現打火機沒油了。

  他煩躁地把煙揉碎在垃圾桶里。

  「系統。」

  【宿主,我在。】

  「細胞再生技術,還需要多少聲望?」

  【依然是3000點。宿主當前餘額:1580點。靠目前的增長速度,至少需要三個月。】

  三個月。

  對於趙鐵柱來說,這三個月就是地獄。

  而且,就算有了再生技術,那種複雜的面部重構,光靠藥物是不行的,必須要有頂級的整形外科手段配合。

  紅橋沒有整形科。

  羅明宇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前世的一條新聞。

  大約就是在這個時間點,長湘市發生了一起轟動一時的「屍體整容案」。

  一個入殮師因為把車禍毀容的死者修復得太過完美,被家屬懷疑是換了屍體,鬧上了法庭。

  後來媒體深挖,才發現這個入殮師竟然是當年被網暴退圈的天才整形醫生——韓墨。

  韓墨,人稱「鬼手」,曾是國內最年輕的整形外科博士。

  因為拒絕給某流量明星做違背生理結構的「漫畫鼻」,被明星粉絲造謠網暴,說他收紅包、性騷擾,最後被醫院開除,吊銷執照,從此銷聲匿跡。

  「孫立!」羅明宇衝著門外喊道。


  孫立抱著帳本跑進來,嘴裡還嚼著半個包子:「咋了主任?又有大戶要宰?」

  「備車。」羅明宇脫下白大褂,換上一件黑色衝鋒衣,「去西郊殯儀館。」

  孫立愣住了,嘴裡的包子差點掉出來:「殯……殯儀館?主任,咱們業務範圍雖然廣,但這死人的生意……是不是有點過界了?」

  「少廢話。」羅明宇冷冷地說,「去接個人。咱們的整形外科主任,就在那兒上班。」

  西郊殯儀館位於長湘市的最邊緣,背靠荒山,常年陰冷。

  羅明宇和孫立到的時候,天正好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孫立縮了縮脖子,感覺這裡的空調開得比紅橋ICU還足。

  「主任,咱們真要進去?」孫立看著那一排排冷冰冰的停屍櫃,腿有點軟,「我這人八字輕……」

  「你在工地跟包工頭吵架的時候,八字比誰都硬。」羅明宇大步往裡走,徑直來到了地下一層的整容間。

  推開厚重的鐵門,一股福馬林混合著香燭的味道撲面而來。

  房間正中央,一張不鏽鋼解剖台上,躺著一具年輕女性的遺體。

  旁邊站著一個男人,穿著黑色的橡膠圍裙,戴著口罩,手裡拿著一把極細的鑷子和持針器。

  男人很瘦,臉色蒼白得像常年不見陽光,手指修長,穩定得可怕。

  他正在給死者縫合面部的傷口。

  那是一道橫跨臉頰的裂傷,皮肉外翻。

  但在男人的手下,那道傷口正在以一種肉眼幾乎不可見的精細度癒合,針距均勻得像是機器繡出來的。

  羅明宇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直到男人剪斷最後一根線,用棉球輕輕擦去血跡,然後拿起粉撲,給死者上了一層淡淡的底妝。

  原本猙獰的傷口消失了,死者看起來就像是睡著了一樣,安詳,美麗。

  「縫合張力控制得不錯,但顴骨處的皮下減張縫合少了一針,導致表情肌有點僵硬。」羅明宇突然開口。

  男人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慢慢轉過身,露出一雙毫無波瀾的死魚眼,冷冷地看著這兩個不速之客。

  「家屬在外面等,這裡不讓進。」男人的聲音很輕,沒有任何起伏。

  「我不是家屬。」羅明宇走上前,目光落在男人那雙手上,「我是來找韓墨醫生的。」

  男人眼神微動,隨即低下頭收拾工具:「這裡沒有醫生,只有入殮師。你認錯人了。」

  「是嗎?」羅明宇笑了笑,指著那具遺體,「普通的入殮師,會用『荷包縫合法』處理眼瞼?會用6-0的美容線做皮內縫合?韓醫生,你的手藝是用來救人的,不是用來給死人化妝的。」

  韓墨把工具扔進盤子裡,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救人?」他扯下口罩,露出一張鬍子拉碴的臉,嘴角掛著一絲嘲諷,「活人多麻煩啊。會撒謊,會告狀,會網暴。死人多好,不吵不鬧,不管你把他們縫成什麼樣,他們永遠不會投訴。」

  「我有病人需要你。」羅明宇直視他的眼睛。

  「不救。」韓墨轉身走向洗手池,「我現在只賺死人錢,清淨。」

  「如果我說,我能讓你重新拿回執照呢?」

  韓墨洗手的動作停住了。

  水流嘩嘩地響著,整個房間陷入了死寂。

  過了許久,他關掉水龍頭,抽出一張紙巾擦手,頭也不回地說:「沒興趣。執照對我來說,就是張廢紙。你們走吧,別耽誤我下班。」

  孫立有些急了:「哎,你這人怎麼油鹽不進啊!我們主任可是……」

  羅明宇攔住了孫立。

  他看著韓墨蕭索的背影,淡淡地說:「我這有個病人,是個消防員,為了救人,臉燒沒了。他女兒剛才看到他,嚇得叫他是怪物。」

  韓墨的背影微微顫抖了一下。

  「你可以躲在這裡一輩子,給死人畫皮。」羅明宇的聲音變得尖銳,「所以我來道德綁架你了,而且你那雙手,如果不拿手術刀,跟廢了有什麼區別?韓墨,你是在懲罰這個世界,還是在懲罰你自己?」

  韓墨猛地轉過身,死魚眼裡第一次有了情緒,那是憤怒,也是痛苦:「你懂什麼?!你知道被幾百萬人罵去死的滋味嗎?你知道救了人反而被告上法庭的滋味嗎?!」

  「我知道。」羅明宇平靜地說,「我被全省封殺,被導師陷害的時候。但我還在拿刀,因為老子不服。」

  韓墨愣住了。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吵鬧聲和急剎車的聲音。

  「醫生!有沒有醫生!快來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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