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驚雷與螻蟻(加更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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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針刺入的一瞬間,搶救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孫立死死盯著羅明宇的手。

  那雙手極其穩定,沒有一絲顫抖,就像是用精密的機械臂控制著一樣。

  金針沒入皮膚,穿過肌肉層,直逼頸椎管。

  這在解剖學上是絕對的禁區。

  啞門穴,位於第一、二頸椎之間。

  這裡是中樞神經的關隘,稍有不慎,就會造成不可逆的二次損傷。

  對於一個已經高位截癱的病人來說,這無疑是在懸崖邊上跳舞。

  「提插,捻轉。」羅明宇嘴裡輕聲念著,手指細微地搓動針柄。

  一股無形的氣機,順著金針,緩緩渡入女孩體內。

  這是系統升級後,羅明宇掌握的「透針」技巧——利用金針的傳導性,將自身的生物電與患者的神經電位進行某種程度的同頻共振。

  女孩沒有任何反應。

  這在預料之中。

  神經斷裂半年,肌肉萎縮,反射弧幾乎消失。

  「再深三分。」羅明宇眼神一凝。

  「老師!」張波忍不住出聲提醒。再深,就要觸及延髓了!

  羅明宇置若罔聞。

  他繼續捻針,那種感覺,就像是在黑暗的隧道里,尋找那唯一的一絲光亮。他在找那個「斷點」,那個被系統判定為「一線生機」的連接處。

  突然,羅明宇的手指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阻力。

  就是這裡!

  「大椎,風府。」羅明宇另外一隻手也沒閒著,迅速抓起兩根銀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刺入了這兩個輔助穴位,形成了一個「三才陣」。

  「通!」

  他低喝一聲,手指在三根針尾上同時一彈。

  「嗡——」

  三根針竟然發出了細微的蜂鳴聲。

  就在這時,一直盯著監護儀的林萱突然驚叫了一聲:「老師!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轉向病床。

  只見女孩那隻原本蒼白、僵硬、像枯樹枝一樣放在床邊的左手食指,極其輕微地,抽動了一下。

  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細看,甚至會以為是眼花。

  但這一下抽動,對於在場的所有人來說,無異於平地驚雷。

  「動了?剛才是動了嗎?」孫立揉了揉眼睛,聲音都在顫抖。

  「不僅是動了。」羅明宇鬆開手,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長時間維持高強度的精神集中和「透針」操作,對他的消耗極大,「看監護儀,血氧飽和度。」

  大家這才發現,原本只有92%的血氧,在沒有調整呼吸機參數的情況下,竟然緩慢爬升到了95%。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女孩的膈肌,也就是負責呼吸的主要肌肉,受到了一絲神經信號的刺激,產生了一次微弱的主動收縮!

  雖然只有一下,但這證明了那個被稱為「死刑」的神經斷點,並非完全不可逾越!

  「成了。」羅明宇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從旁邊拉過一張椅子坐下,感覺雙腿有些發軟,「拔針,留觀。張波,你把這個記錄下來,每一個細節都不要漏。」

  「是!」張波激動得滿臉通紅。

  就在這時,搶救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那個省一院的轉運醫生,帶著葉總和李強沖了進來。

  「你們在幹什麼?為什麼關門這麼久?是不是出事了?」轉運醫生一進來就大聲質問,眼神裡帶著一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幸災樂禍。

  葉總的臉色更是陰沉得可怕,他看到羅明宇坐在椅子上,滿頭大汗,而女兒依然昏迷不醒,身上的針還沒完全拔掉,頓時怒火中燒。

  「羅醫生,我需要一個解釋。」葉總的聲音壓抑著暴怒,「你對我女兒做了什麼?」

  「沒什麼。」羅明宇接過林萱遞來的紙巾,擦了擦汗,「只是給她做了一次神經疏通。」

  「神經疏通?用針灸?」轉運醫生嗤笑一聲,走到病床前查看,「簡直是胡鬧!葉總,您看,我就說這地方不靠譜……咦?」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監護儀上的數據。

  「這……這怎麼可能?」轉運醫生瞪大了眼睛,像見了鬼一樣,「血氧怎麼可能到95?剛才轉運的時候明明只有90勉強維持!」

  他趕緊拿起聽診器,在女孩胸口聽了又聽。

  雖然呼吸機還在工作,但他清晰地聽到了,在那機械的送氣聲之間,夾雜著一絲極弱、但真實存在的自主呼吸音!

  「這……」他轉過頭,看著羅明宇,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你……你真的……」

  「剛才她的左手食指動了一下。」孫立在一旁,挺直了腰杆,大聲說道,「我們都看見了!」

  「什麼?」葉總猛地衝到床邊,抓住女兒的手,「雨柔?雨柔你能聽見爸爸說話嗎?」

  女孩並沒有醒,手指也沒有再動。

  葉總失望地回頭,看向羅明宇,眼神里充滿了懷疑:「羅醫生,你的人說她動了,可我怎麼沒看見?你該不會是為了騙我交錢,故意演戲吧?」

  羅明宇站起身,把那幾根金針收回盒子裡。

  「葉總,我是醫生,不是魔術師。神經修復不是變戲法,不可能扎一針就馬上活蹦亂跳。」他語氣平靜,「剛才那是神經受到刺激後的應激反應,說明路通了。接下來,需要的是時間和系統的治療。」

  「至於你信不信……」羅明宇指了指那個目瞪口呆的轉運醫生,「你可以問問你們帶來的專家。這95%的血氧,是不是演戲能演出來的。」

  葉總把目光轉向那個醫生。

  轉運醫生臉色漲得通紅,支支吾吾半天,最後不得不低下頭,小聲說道:「葉總……雖然很難解釋,但……病人的狀態確實比來之前好了。那種自主呼吸音,裝不出來。」

  葉總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看著病床上的女兒,眼圈瞬間紅了。

  半年了,自從車禍之後,他帶著女兒跑遍了國內外,聽到的永遠是「準備後事」、「盡力了」、「能維持現狀就不錯了」。

  這是第一次,有人告訴他,「路通了」。

  「羅醫生……」葉總轉過身,這一次,他沒有了剛才的傲慢,聲音甚至有些哽咽,「對不起,剛才是我衝動了。只要能救雨柔,你要什麼,我都給。」

  「我說了,交費就行。」羅明宇擺了擺手,「另外,把這些閒雜人等清出去。這裡是紅橋急診,不是菜市場。以後除了直系親屬,任何人不准隨意進出,包括省一院的醫生。」

  轉運醫生的臉瞬間成了豬肝色,但在葉總凌厲的目光下,愣是沒敢放一個屁,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李強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

  他看著羅明宇,就像看著一個陌生人。

  當年的室友,那個被導師打壓到去送外賣的落魄博士,如今站在這個破舊的搶救室里,氣場竟然比省一院的院長還要強。

  「明宇,你真行。」李強由衷地感嘆了一句,「這手金針,什麼時候學的?」

  「送外賣的時候。」羅明宇隨口胡謅,「等紅綠燈無聊,看路邊老頭扎針學的。」

  李強苦笑。

  他當然不信,但他知道,有些事不用問太細。

  晚上十點。

  喧囂散去。

  葉總在醫院附近最好的酒店包了長房,留下了兩個保姆和保鏢守在走廊。

  羅明宇的辦公室里,氣氛卻有些詭異。

  牛大偉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張剛打出來的繳費單,手一直在抖。

  「五……五十萬?」牛大偉看著那個數字,結結巴巴地問,「羅老弟,你給那個葉總開了什麼藥?怎麼預交金一下就收了五十萬?這要是讓醫保局查下來……」

  「全是自費藥,醫保不管。」羅明宇端著泡麵,吸溜了一口,「而且這只是第一療程。」

  「不是,我的意思是……」牛大偉擦了擦汗,「咱們雖然窮,但也不能宰客啊。這要是治不好,人家葉總是能把咱們醫院拆了的主!」

  「放心吧,院長。」羅明宇放下泡麵桶,指了指站在旁邊的張波、林萱和孫立,「這五十萬,我是用來給他們『練級』的。」

  「練級?」牛大偉懵了。


  「葉雨柔這個病例,是教科書級別的。」羅明宇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寫下了幾個大字:【中西醫結合神經修複課題組】。

  「從今天開始,成立專項小組。我是組長。張波負責呼吸管理和西藥調控,林萱負責針灸輔助和數據記錄,孫立……」

  羅明宇看向那個一直低著頭的年輕人。

  「孫立,你負責這五十萬資金的使用。不管是買最好的白蛋白,還是去藥材市場淘百年的野山參,亦或是給大夥改善伙食買夜宵。你來管帳,你來決策。」

  孫立猛地抬頭,滿臉不可置信:「我?管錢?還要做決策?」

  「對。」羅明宇盯著他,「你不是怕擔責嗎?我就讓你管最大的責。這五十萬花錯一分,你就要負全責。敢不敢?」

  孫立看著羅明宇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又看了看旁邊鼓勵的張波和林萱。

  他想起了白天推著平車衝進搶救室的那一刻,想起了那個食指微弱的抽動。

  那種血液沸騰的感覺,他這輩子都不想再忘記。

  「敢!」孫立咬著牙,吼了一聲。

  「好。」羅明宇把粉筆一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既然敢,那就別在那傻站著了。張波,把你的泡麵分他一半。吃飽了,今晚全員加班,把第一階段的治療方案給我弄出來。」

  「是,羅老師!」

  三個年輕人的聲音在狹小的辦公室里迴蕩。

  牛大偉看著這一幕,突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煙,沒捨得抽。

  他好像看到了,在這間充滿了泡麵味和消毒水味的破屋子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破土而出。

  那是一股勁兒,一股能把紅橋醫院的天,捅個窟窿的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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