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何時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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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療艙內,林小魚靜靜地躺著。

  「咔噠。」

  門鎖輕輕地轉動,一道身影走了進來。

  是楚嵐。

  她借著走廊透進來的微光,緩步走到醫療艙前。

  相比於幾天前,楚嵐的狀態差得讓人心驚,她身上那種灰敗的死氣幾乎無法掩飾。

  楚嵐深深地看了一眼艙內「熟睡」的女孩,眼中滿是慈愛與不舍。

  她緩緩抬起雙手,貼在玻璃艙罩上。

  下一秒,一股神聖而柔和的淡金色光芒從楚嵐的掌心亮起。

  金光如同有生命的溪流,穿透玻璃,一點點匯入小魚那因斷絕了遊戲而逐漸枯竭的身體裡。

  隨著本源的流失,楚嵐的身體微微搖晃了一下,喉嚨里壓抑著一聲痛苦的悶哼。

  就在這時,躺著的小魚,眼角突然滲出了一滴淚。

  她根本沒有睡。

  這兩天,小魚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即將衰敗的身體裡,總會莫名湧入一股溫暖的能量,將她從墜落的邊緣拉回來。

  而每天來看望她的小姨也變得更加虛弱了。

  她能猜的到發生了什麼。

  終於,當那股熟悉的溫暖再次包裹全身時,小魚再也裝不下去了。

  她猛地睜開眼睛,蓄滿眼眶的淚水決堤而下,隔著艙玻璃,她看到了楚嵐那張滿是疲憊的臉。

  「小姨……」

  小魚不顧一切地按下了醫療艙的內部開啟鍵。

  「嗤——」

  艙罩緩緩升起,小魚掙扎著坐起身,一把抱住了楚嵐的脖子,嚎啕大哭。

  「別哭了,好孩子。」楚嵐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溫柔地回抱住她,輕輕拍著她單薄的後背,「小姨在呢,沒事的,沒事的……」

  「您在幹什麼!」小魚死死抓著楚嵐的衣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您的頭髮都白了……小魚不要小姨這樣……」

  楚嵐的手微微一頓,隨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輕輕推開小魚,替她擦去臉上的淚水,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睛,楚嵐終於決定不再隱瞞。

  在寂靜的房間裡,她將關於虛無之地、本源、以及自己當年如何與真正的楚嵐融合的真相,全部告訴了小魚。

  聽完這一切,小魚呆呆地坐在那裡,連眼淚都忘記了擦。

  「那……哥知道嗎?」小魚顫抖著問道。

  楚嵐點了點頭,目光柔和:「他什麼都知道,你哥哥他,遠比我們想像的還要敏銳和堅強。」

  「所以哥哥才拼了命地要去日本,要去南極……」小魚低下頭,眼淚再次大顆大顆地砸在被子上。

  「小姨,您停手吧,我這具身體,早就該在十年前的事故里死掉了。」

  「我已經忍受了這麼多年的痛苦,我習慣了,真的沒關係的。」

  「停下吧,小姨,您會死的。」

  看著眼前這個懂事得讓人心碎的女孩,楚嵐的眼眶紅了。

  她堅定地搖了搖頭,再次將小魚擁入懷中。

  「傻丫頭。」楚嵐的聲音有些哽咽,「早在十年前,在那場災難中抱起你和你哥哥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把你們當成了我的親生孩子。」

  「這世上,哪有母親會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受罪,自己苟活的道理?」

  「可是我只會拖累你們!」小魚緊緊攥著拳頭,指甲甚至陷入了掌心。

  「哥哥在前面流血拼命,被全世界罵作惡魔;您在燃燒生命來給我續命。」

  「而我呢?我只能躺在這個盒子裡,像個吸血鬼一樣吸你們的血!」

  小魚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痛恨從心底滋生。

  她痛恨自己的無能,痛恨自己永遠只能做一個被保護的累贅。

  「我不想再做拖油瓶了……」

  小魚在楚嵐的懷裡喃喃自語,那雙充滿稚氣的眼眸中,正在經歷著一場蛻變。

  她想保護小姨,想去幫哥哥。

  這種渴望,此刻猶如烈火般焚燒著她的靈魂。


  ……

  此時,距離南極冰蓋數百海里之外的深海。

  「鎮海號」正在斬風破浪。

  經歷了昨夜那場絞肉機般的血戰,此刻的甲板終於迎來了暫時的寧靜。

  一個能避風的角落內,林默幾人正圍坐在一起。

  瑩的左臂此刻纏著厚厚的白色繃帶。

  在昨晚掩護汐戰鬥時,她被一發火箭炮擊傷了肩膀,雖不致命,但也深可見骨。

  「嘶——輕點輕點,江哥,你這手勁也太大了!」瑩微微皺眉,倒吸了一口涼氣。

  「哎喲,對不住對不住!」

  小江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趕緊鬆開手裡正在給瑩換藥的鑷子。

  平日裡錘人眼都不眨的漢子,此刻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拆炸彈。

  高強度的戰鬥讓有人的神經都時刻緊繃著。

  坐在一旁的林默正低頭擦拭著【寬恕】,瑕則靜靜地靠在他的肩膀上閉目養神。

  氣氛雖然溫馨,但那種大戰將至的沉重感依然揮之不去。

  「大家別這麼死氣沉沉的嘛!」

  瑩為了活躍氣氛,用沒受傷的右手拿起一枚空彈殼,放在中間的甲板上。

  「距離南極還有好幾個小時,干坐著太壓抑了,我們玩個遊戲吧?放鬆一下。」

  「我們玩真心話,或者說……輪流問答。」瑩指了指彈殼,「轉到誰,誰就必須如實回答大家的一個問題。」

  「不能撒謊,這算是咱們上戰場前的坦誠局,怎麼樣?」

  「這個好!」汐第一個舉手贊同。

  小江也搓了搓手:「來來來,這個好這個好!我江城一生行事光明磊落!啥都能說!」

  林默停下了擦刀的動作,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瑕,瑕睜開眼,微微點了點頭,算是默許了。

  「好。」林默將寬恕收回刀鞘。

  「我先來!」

  汐興奮地撥動了地上的彈殼,黃銅彈殼在甲板上滴溜溜地轉了幾圈,最終緩緩停下,尖端不偏不倚地指向了小江。

  「哈哈!江哥,中獎了!」汐一臉壞笑。

  小江馬上挺起胸膛:「問吧!哥身正不怕影子斜!」

  汐轉了轉眼珠,拋出了一個極其刁鑽的問題:「江哥,你一直說自己天不怕地不怕,那實話實說,你現在最怕的是什麼?」

  小江愣了一下。

  他準備好的那些插科打諢的回答,比如怕彈藥不夠用,怕吃不到肉了。

  但看著周圍這幾張熟悉的面孔,他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小江的目光在眾人的臉上掃過。

  「我最怕的……」小江撓了撓頭,聲音變得有些低沉,「最怕這場仗打完,咱們這幾個人,不能整整齊齊地坐在一塊兒玩了。」

  氣氛微微一凝。

  這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把最柔軟的軟肋攤在了大家面前。

  「切,誰要聽你煽情啊。」汐揉了揉發酸的鼻子,把彈殼踢給小江,「該你了,轉!」

  小江深吸一口氣,用力一轉。

  彈殼旋轉著,漸漸慢了下來,這一次,穩穩地指向了瑕。

  「喔哦!」小江看著瑕那張清冷的面孔,又看了看旁邊的林默,沒來由地咽了口唾沫。

  這兩個人他好像……都惹不起。

  小江一時間腦子卡殼,根本不知道問什麼才算安全。

  「我來我來!江哥我替你問!」

  瑩看著小江那副抓耳撓腮的樣子,抿嘴一笑,主動攬過了提問權。

  她那雙明亮的眼睛看向瑕,眼底閃爍著好奇。

  「瑕姐,我其實一直都特別想知道……」瑩的語氣輕快,卻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你到底是什麼時候,喜歡上林組長的呀?」

  此話一出,甲板上的空氣仿佛都安靜了幾秒。

  小江和汐立刻屏住了呼吸,兩雙眼睛瞪得像銅鈴。

  就連一直面無表情的林默,臉上也抽搐了一下。


  瑕並沒有像大家所想的那樣扭捏或躲閃。

  她依然靠在林默的肩膀上,海風輕輕吹起她的髮絲。

  「什麼時候……」

  瑕輕聲重複了一遍,她的目光越過甲板,看向了大海深處,思緒仿佛飄回了很久以前。

  「其實,在遇到他之前,我滿腦子都是報仇,我很絕望。」

  瑕的聲音很輕,卻被海風清晰地送到每個人耳邊,「為了被抓走的弟弟,我發過瘋,拼過命。」

  「可是,蒼焰的高層教我要顧全大局,現實教我必須妥協,所有人都在告訴我,哈夫克是不可戰勝的龐然大物。」

  瑕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他們總是在勸我,你要學會接受失去,學會控制情緒,學會怎麼把傷口藏好,活得更理智,更體面一點。」

  說到這,瑕緩緩偏過頭,目光落在了身邊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身上。

  她眼底的冰雪徹底消融,化作了一泓春水。

  「直到遇見他。」

  瑕伸出手,極其自然地與林默粗糙的手掌十指緊扣,她的聲音變得更加清晰:

  「當全世界都在教你受傷後如何才能更得體時,終於有那麼一個人,蹲下來看著你的眼睛,認真地問你——」

  「那個讓你受傷的人,憑什麼還活著?」

  甲板上只有呼嘯的風聲。

  小江,瑩和汐都怔怔地看著兩人,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

  是啊,這就是林默。

  他不講大道理,不勸人向善,他只會拔出刀,替在乎的人把所有的威脅斬盡殺絕。

  「哎呀,牙酸牙酸!」小江最先打破了這份讓人鼻頭髮酸的沉默,誇張地揉了揉腮幫子。

  「這狗糧塞得我飯都不用吃了!快快快,瑕妹子,趕緊轉!」

  瑕微微一笑,伸出空著的那隻手,輕輕撥動了彈殼。

  這一次,彈殼停在了林默的面前。

  汐看著林默,替大家問了一個問題:

  「林哥,等這一切都結束了,如果咱們都活著回去了……你第一件事想做什麼?」

  林默沒有思考,因為這個答案早就在他的心裡生了根。

  「回家吃飯。」

  「帶著小魚,和你們一起,在家裡吃一頓豐盛的晚飯。」

  沒有豪言壯語,也沒有宏大的願景。

  就只是一頓飯。

  「好。」小江笑道,「到時候我買酒!咱們喝個痛快!」

  「我來做飯。」瑕輕聲說道。

  「我和我姐負責洗碗!」汐舉起手。

  林默看著他們,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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