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我是寡嫂,需要義弟照顧(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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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院。

  李瑛垂眸望著碗中漆黑的藥汁,抿了抿唇,一飲而盡。

  苦澀的藥味讓她五官都皺了起來。

  芳兒趕忙遞上一顆酸梅,看她含下,才心疼道:「夫人最怕苦了,如今為了小主子,真是受罪。」

  許是因年少時曾落過一次胎,損了根基,這一胎懷得格外不穩。

  大夫曾細細叮囑需臥床靜養,按時服藥保胎。

  李瑛抬手輕撫小腹,眼中漾開一片柔色:「我心甘情願的,不覺得苦。」

  她一直盼著能與心愛之人有個孩子,彌補當年的遺憾與痛楚。如今孩子終於來了,她卻只能偷偷養胎,甚至連孩子的父親都還不知曉他的存在。

  想到這裡,李瑛眼底掠過一絲黯然。

  芳兒瞧見了,小聲問:「夫人方才……沒同將軍坦白?」

  李瑛苦笑著搖搖頭:「我還不了解他麼?如今他眼裡只有天下,只有權柄與富貴。他既鐵了心要娶崔氏,我攔不住。況且……他想要的,我都想幫他成全。」

  芳兒咬唇,抬手抹淚:「夫人受了天大的委屈,卻還一心為將軍著想。」

  李瑛不再多說,只輕聲道:「不早了,歇下吧。」

  芳兒點頭,剛端起藥碗,叩門聲忽然響起。

  她下意識將碗藏到身後,警覺道:「誰?」

  「是我。」江御低沉的嗓音從門外傳來。

  芳兒臉色一變,慌忙看向李瑛。

  李瑛也有一瞬慌亂,卻很快鎮定下來,示意她將碗拿出去。

  芳兒深吸一口氣,低著頭開了門,躬身道:「大都督。」

  江御朝屋內望去,只見李瑛端坐桌邊,即便在房中,她仍裹著厚厚的外衫,瞧不出半分異樣。

  他面色平靜,緩步走入。

  芳兒正要退下,卻聽他開口道:「和離書我已命人張貼在府門外。從今往後,你我婚嫁各不相干。」

  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

  李瑛臉色驟變,難以置信地望向江御:「你要同我和離?」

  芳兒驚得手裡的碗摔落在地,隨即撲通跪下,哭道:「大都督!不知夫人究竟做錯了什麼,竟讓您不經知會便張貼和離書?夫人她——」

  她話音未落,江御已淡淡道:「逸安已將你二人之事悉數告知於我。既然從一開始便是錯,你為何不說?拖延至今,連累腹中胎兒也見不得光,這便是你想要的?」

  此話一出,李瑛再難維持鎮定,身子一晃,險些從椅上跌下。

  芳兒急忙上前攙住她。

  「你……」李瑛面色慘白,聲音發顫。

  有孕之事除她身邊親近之人外,絕無外人知曉。

  上官嵩如何會知道?又為何直接向江御挑明?他難道不知,若此事傳揚出去,二人私情曝光,今後西蜀之地,恐再無他們容身之處?

  「你我本無情分,如今這般,也算了卻一樁心事。放心,此事我不會對外張揚,但往後你與逸安須離開西蜀。天高海闊,無人知曉你們過往,自然也不會再多議論。」

  江御見她面色驚惶,語氣平靜地說道。

  說罷,他便轉身欲走,李瑛卻忽然開口:「你當真……要與我和離?」

  聲音里透著難以言喻的複雜。

  本以為和離之後能與上官嵩光明正大相守,是她盼了多年的事。可如今真聽到江御毫不猶豫地割捨,心頭湧起的竟不是欣喜,而是一片空茫的澀然。

  身為女子,作為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就沒有半分留戀嗎?

  江御腳步微頓,終究未答,大步離去。

  他身影一消失,李瑛便像被抽去力氣般松垮下來。

  「夫人,我們如今該怎麼辦?」芳兒已慌得六神無主。

  李瑛深吸一口氣,強自鎮定:「收拾東西,去找逸安。」

  無論如何,多年夙願總算得償。或許上官嵩也已厭倦了權勢爭奪,只想與她安穩相守,這才向江御坦白一切?

  這樣,也好。

  他們二人可以回到東陵,過上安穩平靜的日子。


  芳兒抹了淚,忙點頭:「是,婢子這就去收拾!」

  *

  離開東院,江御本欲回外院。

  行經棲鸞院時,他腳步不覺緩下,目光落向那處院落,心中千頭萬緒翻湧。

  今夜發生太多事,他心緒紛亂如麻。

  對嫂嫂,他從未有過半分逾越之念,正因深知大哥生前對嫂嫂的珍愛,他才始終守著分寸,不敢僭越,總覺得若踏出那一步,便是辜負了大哥,也辱沒了嫂嫂。

  江御抿緊唇,正要舉步離開,卻見院門處一道身影走來。

  是崔溪枝。

  她已穿戴整齊,仍是一身月白襦裙,素淨至極,發間連一支簪子也未插。夜風拂過,衣袂貼在她身上,顯得身形單薄,她不禁輕輕打了個寒顫。

  江御還未細想,人已大步上前,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她肩上。

  崔溪枝眼前一暗,怔了怔,隨即聽見江御不贊同的聲音:「夜寒露重,嫂嫂若要出門,該多添件衣裳。若受了寒該如何是好?」

  一旁的靈茉默默將手裡原本準備的大氅收了回去。

  「我正要去外院尋你,你怎在此?」崔溪枝抬眸看他,眼中帶著些許訝然。

  江御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起,面色平靜道:「東院走水,據小廝指認,縱火者是嫂嫂院中的丫鬟靈鳳。因她是嫂嫂貼身侍女,我特親自前來詢問。」

  崔溪枝聞言蹙眉,轉向靈茉:「竟有此事?」

  靈茉一怔,連忙躬身:「夫人息怒,婢子定會查清此事,給瑛夫人一個交代。」

  崔溪枝唇線輕抿,朝江御福了福身,聲音輕柔:「此事讓妹妹受驚了,待明日天亮,我必親至東院賠罪。」

  江御默然片刻,後退半步,低聲道:「不必了。」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更輕幾分:「今夜李氏便會搬離府邸。我與她,也已和離。」

  崔溪枝神色驟然一變,聲音也不自覺地拔高:「和離?怎會如此突然?」

  江御默然片刻,語氣仍維持著平靜:「我與李氏本就情分淡薄,如今和離,亦是兩人意願,還請嫂嫂不必深究。」

  崔溪枝靜了半晌,最終輕輕一嘆。

  她側身看向靈茉,後者會意,遞上一隻食盒。

  崔溪枝接過來,將它輕輕塞進江御手中,聲音柔和:「今晚發生這麼多事,伯川切莫太過憂心。接連變故,想來你還未用飯,這是我親手熬的瘦肉粥。你大哥從前,最愛吃這個。」

  江御一怔,看著手中沉甸甸的食盒,神情複雜起來。

  提到亡夫,崔溪枝眼底也掠過一絲黯然。

  她將大氅從肩頭取下,繞至江御身後,踮腳為他重新披上。清冷的香氣隨著動作飄入他鼻息間,令江御有些不自在。

  卻聽她輕聲叮囑:「往後,更要好好照顧自己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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