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典妻她丈夫是真糙漢(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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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國肇始,帝制廢除,舊時「衙門」亦被廢止,其正式名稱定為縣公署。

  然而百姓口中,仍慣常喚作「縣衙門」。

  周文遠剛踏入公署,便瞧見堂下跪著個高大身影。

  他渾身一震,雙目驟紅,氣急敗壞道:「好啊!老爺我尚未來衙署狀告你,你倒敢先上門來?」

  他心頭恨意翻湧,上前便朝座上的知事拱了拱手,高聲道:「知事大人,此人——」

  話音未落,上首的知事已重重一拍驚堂木,沉聲道:「周文遠,堂下之人來公署,是為贖回秦月娘。此人,你可認得?」

  周文遠瞳孔一縮,胸口劇烈起伏,竟氣笑了:「贖?他拿什麼贖?!」

  當初雖立了契約,寫明三年內,若陳家攢足一百塊大洋,便可贖人,但這般窮戶,莫說三年,十年也未必能湊得齊!

  但這般挑釁,著實戳中了周文遠痛處。

  再想到秦月娘對陳山河的情意,他面色鐵青,心底暗罵,當真不知廉恥!

  陳山河側目,冷冷瞥向周文遠。

  一雙粲然的桃花眼裡,儘是凜凜殺意。

  此人強占月娘,又害他斷腿,此仇此恨,縱是殺了都不足以泄憤!

  周文遠被他的目光攝得後退半步,轉而向知事疾聲道:「大人!此人不過陳家莊一個打鐵漢,絕無可能攢足百塊大洋!他今日分明就是蓄意攪擾公堂、浪費官時,理應收押數日,以儆效尤!」

  知事擺擺手,身旁之人便將一托盤端至周文遠面前。

  他狐疑地掀開紅布——底下整整齊齊,碼放著白花花的大洋!

  周文遠臉色驟變,猛地瞪向陳山河:「這不可能!」

  知事舉起那份印著周文遠與王氏手印的契約,肅然道:「依契所言,陳家既出一百大洋,秦氏當歸還。周文遠,你可有異議?」

  周文遠當即揚高聲調:「大人!秦氏絕無可能歸還!她如今腹中有我周家的骨肉,豈能放歸?我周家願再出一百大洋,從此斷了陳家與她的干係!」

  他語氣冷厲,一向斯文的臉上此刻儘是怨毒。

  陳家絕拿不出這筆錢。

  毫無疑問,這錢……去秦月娘給的。

  呵,往日他將一切好的都捧給她,只盼著她能歡心,真正留在周家,未曾想,她竟一心偏向陳山河,不但與他暗中私通,竟還早早算計至此!

  歸還?絕不可能!

  知事聞言,皺了皺眉。

  清官難斷家務事,況且此類情形先前也並無先例可循。

  陳山河咬了咬牙,沉聲道:「知事大人!這件事既然關乎月娘,何不傳她上堂呢?大由您親口一問,看她究竟願意願意留下,還是隨我歸家!」

  周家在里嵐鎮根基深厚,如果今日不能了斷,只怕日後再無機會!

  周文遠面色一變,剛要開口,林菀已匆匆趕到。

  聽到陳山河的話,她目光一閃,當即應和:「大人,此言在理!就傳秦氏前來!」

  她也想瞧瞧,秦月娘到底是真心戀著前頭這個漢子,還是貪圖周家的富貴!

  「林氏!」周文遠目眥欲裂。

  他心裡再清楚不過——秦月娘絕不會選周家!

  林菀一把攥住他的手臂,壓低聲音道:「老爺,契書在此,縱然你不願意,也難以強留。不如就看看,秦氏究竟如何選。」

  一邊貧賤困頓,一邊是富貴安穩。

  呵,她就不信,秦月娘真如表面那般清高!

  當然,她若當真選擇離去……倒也省了她不少麻煩。

  知事一拍驚堂木,高聲道:「傳——秦氏月娘!」

  秦月娘被帶上公署時,眾人皆是一驚。

  「月娘!」陳山河當即起身,忍著腿上的劇痛,踉蹌著撲上前去。

  見她脖頸一圈猩紅勒痕,只覺心痛如絞——正是怕周文遠對她動手,在將孩子安置好後,他就連夜典當了金簪,攜銀錢直奔公署,沒想到,竟還是遲了一步。

  周文遠也望著秦月娘,瞳孔驟縮。

  她鬢髮凌亂,衣襟撕裂,隱約露出貼身的肚兜,頸間紅痕觸目驚心。


  前來圍觀的老百姓窸窣議論,紛紛朝秦月娘指點:

  「這模樣……是周老爺乾的?」

  「真看不出來,周老爺平日斯斯文文,一副讀書人的樣,竟如此狠手……」

  「這典妻倒真是貌美如花,嘿,我要是周老爺,也捨不得還吶。」

  「……」

  秦月娘怯生生抬眼望向堂上知事。

  知事見她這般悽慘情狀,眉頭緊鎖,沉聲道:「秦月娘,你何以弄成這般模樣?」

  秦月娘聞言,小心翼翼瞥向面色鐵青的周文遠,觸到他目光中的狠戾之色,頓時驚呼一聲,瑟縮著躲進了陳山河懷中,低聲哽咽著起來。

  半晌,才斷斷續續泣道:「大、大人,這都是……是周老爺所為。他平日……便是如此對待民婦。民婦實在不堪忍受,屢屢與山河求救,這才有了今日——」

  說罷,她跪倒在地,哽咽著,豐腴的身子如秋風中的落葉般簌簌發抖。

  聞聽此言,周文遠腳下一個踉蹌,難以置信地瞪向秦月娘。

  她為了離開周家,竟不惜編造這般謊言!

  可偏偏她此刻的模樣,周宅許多下人都親眼目睹——確是他所為。

  經此一事,他在里嵐鎮的名聲,怕是要徹底掃地了。

  好……好一個毒婦!

  周文遠氣得渾身發顫,林菀亦是心中一沉。

  看這情形,秦月娘是當真不願留在周家了。

  為了脫身,她竟連這般決絕的話都說得出口,絲毫不顧忌老爺的名聲!

  「求大人為民婦做主——」秦月娘跪地泣訴。

  知事目光轉向周文遠,沉聲問道:「周文遠,秦氏所言是否屬實?」

  周文遠被秦月娘的指控刺激得氣血翻湧,眼前陣陣發黑,幾乎站立不穩。

  他猛地甩開林菀的手,指著秦月娘,聲音嘶啞而激烈:

  「大人!休聽這毒婦一面之詞!她這是構陷!是她自己行為不端,與陳山河私通被撞破,羞憤自戕未遂,才留下痕跡!我周家待她不薄,何曾虐待於她?」

  「就連……就連這贖身之資,也是她偷取周家銀錢,暗中補貼陳家所得!」

  周文遠越說越急,向前一步,語氣決絕:「大人!此女心機深沉!她腹中懷著我周家骨肉,若讓她就此跟著這窮鐵匠回去,日後我兒流落在外,受苦受窮,我周文遠有何顏面對祖宗?!」

  「此事關乎我周家子嗣血脈!」

  「秦氏——斷無跟著陳山河走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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