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四十九章 死人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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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珩從樓梯口下來的時候,已經把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無名死囚拖到了燈下。

  許元把外袍解開之後扔給了死囚。

  「放我。」

  李恪扶著牆站起來,轉過身去向樓梯走去。

  當許元的腳步聲消失在書房之上之後,他就把牛皮小包打開來,取出一張薄得像蟬翼一樣的人皮膠膜。

  油燈照亮了臉龐,手指把黃蠟捏得柔軟一些,在顴骨處輕輕一按,原本俊朗的臉龐便變得有些扁塌。

  謝珩在一旁說:「大人,長安那人若真在六部,今日這張臉,不能再用了。」

  許元將黛青膏塗抹到眉骨凹陷處,在燈光之下整個面部輪廓也變得很粗獷。

  「那就讓許元死在洛陽。」

  「奉大理寺文書,大理寺少卿許元,昨夜查案中毒傷反噬,醫治不及,身故於洛陽留守府。」

  早上在留守府的大門口掛了一塊白布,李恪站在台階上念訃告。

  府門外面的差役和城防軍低著頭,沒有人敢抬起頭來看李恪的臉,只能看到他手裡拿著一份蓋有洛陽府印的大理寺訃告。

  謝珩穿上了不良人黑色的衣服,在棺木旁邊扶著一面白色的旗幟,頭低得很低。

  一具封釘很緊的金絲楠木棺材被抬出了正門,棺蓋上貼著洛陽府驗屍封條。

  李恪把訃告收好之後就對城防軍校尉說:「許少卿受命調查此案,屍體要連夜送到長安去,途中不能打開棺材,不能停留,不能驚動地方官員。」

  校尉拱手接令,叫來士兵把棺材抬到車上。

  車輪碾過留守府前的青石板路,白幡隨晨風飄揚。

  許元穿的是普通的羽林軍士兵的皮甲,腰間掛著一把制式的橫刀,在護送隊伍的前面。

  經過黃蠟處理後的人臉被放在了早晨的陽光之下,皮膚粗糙、顏色深沉,眉毛和眼睛都顯得很不精神,李恪從他的身邊走過,手指在袖子裡攥得更緊了,但是腳步並沒有停下。

  許元拿著刀把,帽子檐壓住了半張臉,只用餘光看了一眼街口。

  洛陽城門打開的時候,守門的士兵檢查了文書之後,把目光放在了棺木上的封釘上,然後又移到了李恪手裡的留守府令牌上,於是就退到了一邊。

  車隊出了城門之後,城牆上的影子就從每個人的肩膀上消失了,官道兩旁的枯草也被車輪碾過的塵土給遮住了。

  謝珩騎著馬來到隊伍後面,馬鞍上放著一桿連弩,他一直注視著官道兩邊的土坡。

  李恪坐在棺車旁邊,臉色比早上更不好看,毒氣被蛇膽藥壓制住了,但是額頭上的汗水還是不停地冒出來。

  許元走到車邊,趁著給馬兒系韁繩的機會小聲說:「撐到稠桑驛的時候,先生的人就會自己出現。」

  李恪的眼皮壓得很低,嘴裡只說了兩個字。

  「明白。」

  官道走到稠桑驛遺址的時候,在前面殘牆後面伸出兩把障刀,刀背插入了車輪前面的土中,把拉車的馬都給驚得抬起了前蹄。

  車隊中城防軍正要拔刀的時候,李恪舉手制止了他們。

  十名黑甲蒙面的人從驛牆後面走出來,甲葉上覆蓋著灰塵,沒有官軍標誌,但是刀鞘都是舊式的。

  為首的人站在障刀前面,目光先是看在了棺木上面,然後又移到了李恪的臉龐上。

  「崔公的信物。」

  李恪從袖子裡面拿出崔度隨身攜帶的玉佩,舉起來扔了出去。

  黑甲首領接過玉佩,舉起來對著陽光看了看。

  「許元死了?」

  李恪把洛陽府開出的驗屍格目遞過來,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毒傷入髒,昨天晚上死了人,留守府上下都有人在場

  黑甲首領把格子打開,紙片隨風飄起,他看了眼印章之後還是沒有給對方讓出一條路來。

  「開棺。」

  李恪的手已經摸到了刀柄,眼睛裡也露出了憤怒的表情。

  「許元是大理寺少卿,奉旨回京,棺封有洛陽府印,你們算什麼東西,也配動他的屍身?」

  黑甲首領向前邁了一步,後面跟著九個人一起舉起了刀。


  「先生只信眼睛。」

  車隊裡的人都是城防軍,他們看到李恪的臉色不好看,於是就看著李恪,等著他來發號施令。

  李恪看著黑甲首領,胸膛起伏越來越急促,最終把刀從刀柄上拿了下來。

  「只許開縫。」

  黑甲首領一揮袖子,旁邊的人就去把棺材蓋邊上的鐵釘給撬開了,鐵釘被撬動的時候發出了很尖銳的聲音,封條也裂開了一道縫隙。

  許元站在車架的側面,帽子檐下的眼睛盯著那道縫隙,握刀的手指緊了下,然後慢慢又放鬆了。

  棺內死囚穿的是許元的官服,臉上被藥水泡得鼓起,再塗上一層淡粉,脖子上有一道黑紫色的毒傷,正好符合驗屍格目的記錄。

  黑甲首領彎下身子向裡面看去,棺內的藥香和腐臭之氣混合在一起,從縫隙中溢出,於是他就退了出去,並且抬起手來讓人把蓋子合上了。

  把鐵釘又敲回去了,封條上還留有他用隨身攜帶的火漆補上的痕跡,別人很難發現之前留下的痕跡了。

  黑甲首領把玉佩還給了李恪,並且親自從車輪前面的障礙中取出一把刀來。

  「進長安後,不必回留守府舊宅,帶著信物去刑部侍郎蘇府聽用。」

  李恪接過玉佩之後,眼睛微微一眨。

  「蘇府哪一位?」

  黑甲首領的目光在城防軍身上掃過之後又落在了李恪的臉上。

  「刑部侍郎蘇靖安,到了門前,自有人帶你入內。」

  許元低頭,手指輕輕一扣在刀柄銅箍上,刑部侍郎蘇靖安這幾個字便被他收入了心裡。

  黑甲首領退到路邊,十名黑甲人給開了條路,殘牆後邊的馬兒鼻子裡冒著白氣,很快就被塵土蓋住了。

  李恪不再言語,只是揮了揮手,讓車隊繼續出發。

  棺車又開始滾動了,白幡在障刀留下的土痕上掠過,官道向西延伸得越來越遠,長安城的青磚城牆也慢慢升到了天空中。

  中午的時候陽光灑在城樓之上,門洞裡人來人往,商賈挑擔而過,士兵驗符而行,所有的人都被擠壓在這條漆黑的城門之下。

  許元把頭盔帽檐壓低一些,混進護靈隊伍中去,和上面寫著自己名字的棺材一起進入長安城門洞內。

  當門洞的影子掠過他肩膀的時候,前面蘇府派來的小廝已經把頭抬起來,望著李恪手中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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