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三十七章 洛陽金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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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恪拿著酒杯,懸在空中,七分相似的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消散了。

  「少卿說笑。」他說。

  「我不會開玩笑。」許元也舉起了自己的杯子,「一路上你為我擋了很多事情,明天去洛陽的時候會很危險。」

  李恪看著他看了會兒,然後又笑了。

  「少卿抬舉末將了。」他抬頭喝光一杯酒。

  李恪把酒杯放好之後,就向對方行了個禮,然後告辭離去,說要休息一下。

  「末將……有點累了。」

  「在路上覺得累的時候,就早點睡覺吧。」許元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李恪出正房了。到了院子裡之後,腳步就變得很虛了,在走廊上站了兩下之後就摔倒在了自己的房間裡面。

  謝珩從陰影中走了出來。「蒙汗藥?」

  「混入酒中」。許元把兩杯酒放在一起,「我那杯沒藥,他那杯有。他沒防備,以為我真要抬舉他。」

  「睡多久?」

  「到明日午後。」許元降低聲音把事情安排好。

  驛站中有一個不良人的情報員,就是跟著來的雜役。

  今天晚上就穿上許元的衣服,打扮成許元的樣子,明天一早就以許少卿的身份帶著儀仗走進洛陽城,在洛陽留守府遞交文書、審問織造局總管。

  表面上的許少卿按照程序辦事。

  許元,今天晚上就出發。

  「李恪醒了,看見的是易容的死士,他會以為我真讓他頂替不成,反倒被我留在了驛站。」許元換了一身夜行的短打,「他摸不清我的路數,只能先跟著假許少卿走。」

  「他若識破呢?」

  「發現也來不及了。」許元把面巾系好,「等他反應過來,我們已經從留守府拿到東西出來了。」

  換上衣服之後,兩個人就從驛站後面牆上跳了下去。

  洛陽城的城牆比長安城低一些,但是防守很嚴密。

  許元沒有從城門出去,在城西的一段老牆邊繞了一圈。

  「這裡」謝珩在牆角處發現了一塊不牢固的磚頭,「不良人早年埋的暗道,從城外通到城裡一口廢井。」後兩個人鑽進去,在黑暗中爬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從一個乾涸的井口爬出來。

  掉進了洛陽城的一處廢棄的宅子裡。

  洛陽檔案庫設在府衙後面的一間房子裡,一般情況下只由兩名書吏值班。

  「留守府的暗門」謝珩帶許元繞到府衙後面,「當年不良人在洛陽設過分堂,府衙里有內應留下的門路。三十年過去,門還在。」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跑進去了,穿過一條走廊之後就到了檔案室後面的窗戶邊。

  窗戶是被從裡面關上的。謝珩用刀尖把窗閂撬開之後就爬上了窗戶,然後又在屋內給許元打開了門。

  檔案庫里的架子上放著一卷卷的老檔案,上面積了很多灰塵。

  許元點燃了一支很小的火摺子,用它來照亮,並且利用微弱的火光去尋找。

  「三十年前的舊檔,該在最裡面。」

  兩個人向倉庫裡面走去。架子上貼著標籤,按照年份排列,越往裡,年份就越早。武德年間檔案放在最後一排。

  許元蹲下來,把書一本本翻開。武德九年。玄武門之變發生的那一年。

  很髒,會讓人感到不適。咳嗽的時候手不能停。

  當翻到第三個架子的時候他就停下來了。

  一捲髮黃的老檔案,封面上寫著「武德九年內廷雜錄」。

  許元把東西拿出來,解下繩子,打開。

  裡面記載了這一年宮裡的瑣事,賞賜、婚喪、生育等。他逐字逐句地讀著,火柴盒上的燈光忽明忽暗。

  翻到第一頁的時候他就停下來了。

  該頁記載的是武德九年六月初三日,隱太子側妃楊氏在東宮別院生了一個兒子。

  六月初三。

  玄武門之變發生於六月初四。

  側妃生孩子後的第二天就發生了政變。

  許元往下看。

  那一個孩子,生下來還沒有來得及取名,就發生了宮變。東宮的人們四散而逃,這個人的下落也不清楚了,另外一位乳母也一起消失了。


  去向不明。

  許元的呼吸也慢慢變慢了。

  太子有一個兒子,在他死去的前一天晚上出生之後就消失了。史書上沒有記載這個孩子。從武德九年六月初四開始,這個孩子就從人世間被抹去了。

  抹不去的是這一卷蒙塵的老檔案。

  「找到了?」謝珩在旁邊低聲問。

  許元把那張紙遞了過去。看到之後,謝珩的臉色就不好看了。

  「隱太子之子……」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許元把舊檔捲起來,「換子。這兩個字,對上了。」

  他剛要卷好,手指尖碰到最後一張紙的邊緣處有一個小凸起。

  把最後一張紙翻到背面。

  上面有一張接生記錄,末尾有接生婆的手印。手印旁邊寫的是接生婆的名字、籍貫和姓氏。

  許元看著那道手印。

  手印的紋理,他覺得很熟悉。

  又在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來。這是他在太醫院查到太醫令暴死後,在暗中拓下來的那份畫押,是太醫令生前留下的手印。

  把兩個手印並排放到火摺子上。

  指紋走向、箕斗排列方式、掌紋分叉處。

  許元一點一點地比較。

  最後他把兩枚手印按在一起,手指也跟著一起按下去。

  太醫院剛剛死去的太醫令與三十年前為隱太子之子接生的接生婆之間,相隔三十年、生死之間的人們的手印紋理是相同的。

  一家人。

  許元的手指按在兩個手印之間,按了很長時間。

  三十年前,這家人給隱太子的兒子接生。三十年之後,這家人在太醫院做官,然後突然死了。

  許元把這兩件東西放進懷裡,心裡很快地就轉了起來。

  一個家族,守護著三十年前那個換子的秘密。接生的人是這個家的人,後來進入太醫院、掌握太醫令職位的人也是這個家的人。

  知道要更換孩子的人,先生就一個人去擦掉了。

  那麼隱太子的兒子又怎麼樣呢?

  「那孩子,要麼早死了,要麼被人養大了。」他低聲說,「養大他的人,就是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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