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三十三章 聾啞金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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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元沒有對阿燭提出的問題作出回應。

  「靠震動感知。」他開口了,聲音極低,分明是說給自己聽的語調。「腳底嗎?」

  謝珩沒有說話,阿燭躺在牆角,舊袍子蓋住了半截身子,已經昏迷過去了。

  許元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三次之後就停止了。

  三次就足以讓死士發現。但是如果是三萬次的話呢?30萬以下呢?來自四面八方的地震會一直持續下去嗎?

  集市上聽不到人說話,並不是因為耳朵不好使,而是因為聲音太大了。

  「寶豐號旁邊是什麼?」他問。

  經過思考之後,謝珩說。「東邊綢緞莊,西邊巷子,巷子對面是永興坊排水渠。」

  「排多深?」

  「地下約一丈,石砌暗渠,從曲江池引水過來。」

  許元站起身來,走到那張圖紙旁邊。

  金庫有三丈多深,排水溝有一丈多深,兩者之間相距兩丈左右。

  看著那一點距離,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下。

  「永興坊最近有工程沒有?」

  「沒。」

  「那就造一個。」許元說,「排水渠年久失修,要疏浚。」

  謝珩抬起頭來,呼吸暫停了一半。

  「三天。」許元豎起三根手指。「第一天,死士會緊張。第二天,會派人查探。第三天。」

  「習慣了。」

  「對。」許元坐回去,語速快了起來。「第三天入夜,工人撤走。但排水渠里留幾個水力轉輪,曲江池的水沖葉片,葉片帶石錘,石錘敲渠底。頻率和白天一模一樣。」

  謝珩在心裡把這件事過了一遍,死士沒有耳朵,只能感覺到震動有沒有、有多強。

  一天之內響了很長時間,到了晚上還繼續響著,他們分不清是哪一種聲音。

  「批文呢?」謝珩問。「京兆府不會隨便讓人動渠。」

  「段宗文。」許元說。

  謝珩一愣,京兆尹段宗文。

  「上個月他兒子在平康坊打死個歌姬。」許元語氣平淡,「我壓下來的。」

  「寶豐號會起疑嗎?」

  「一個錢莊,旁邊修渠關他什麼事」許元說,「而且他們不敢阻止。一止,就等於告訴全長安這地底下有東西。」

  謝珩就不再追問了。

  「金庫本身呢?」他換了個方向。「鐵門三道鎖。」

  許元指著圖紙上某處。第二班死士與金庫鐵門之間有一條空隙。

  「從排水渠橫向掘進兩丈,再往下一丈,打穿到這裡。」他的手指划過路線。「繞過所有死士,直接到金庫門口。」

  謝珩順著這條線看了一下,可以行,但是有一個地方很麻煩。

  「黃粘土。」他皺起了眉頭。「加水軟化能挖,但會塌。」

  許元已經開始在書架上找東西了。取出一本舊圖冊,工部營造法式,翻了幾頁後指了一處。

  「我們能用板築法。兩尺一塊木板做支撐框架,挖一段撐一段。」

  「至少三十塊板。」

  「明天暗樁去辦,後天拿批文,第三天開工。」許元合上圖冊,語速乾脆。「三天後動手。」

  謝珩點頭。

  許元走到窗邊,天邊已經露出魚肚白。

  牆角處的阿燭在打盹的時候發出一聲哼聲,左手上留下的燒傷痕跡還滲出一些血水。

  三天之後的晚上。

  永興坊排水渠疏浚已經進行三天了。

  鐵鍬敲打石頭的聲音從早上一直響到了晚上,整個街區的人都習慣了腳下微微的震動。

  寶豐號的掌柜第一天就派了夥計出去查看。

  夥計說是因為官府修渠,所以掌柜皺起了眉頭。

  第二天就派人在京兆府查證。

  結果批文齊全,是段宗文親筆所寫,掌柜心裡踏實多了。

  第三天就沒有人出來了。

  到了晚上,工人就停止了工作。


  排水溝已經不再有水聲了。

  但是渠壁上新修的一段石牆上,有三台水力轉輪在運轉。

  許元蹲在排水溝的暗處,水只到膝蓋以下。

  他穿著黑色緊身衣,頭戴黑布,只露出一雙眼睛。

  謝珩在左邊,兩邊各有一個暗樁,一共四人。

  前面的渠壁上已經鑿出了一個一尺多寬的洞口,洞後邊是兩天前挖掘出來的通道。

  用木板一塊塊地支撐起來,勾勒出一個大概的形狀。

  今天晚上要進行最後一段,向下一丈打入。

  許元看了一下謝珩。

  謝珩點頭的時候,手心裡都是汗。

  把木鍬插到濕土裡去,聽不到任何聲音,然後把土裝進麻袋裡,一袋一袋地往後面送。

  土壤的性質也發生了變化,原來的黃粘土變成了壓實後的灰色土壤。

  地道頂層。

  許元停下手中的動作,手掌貼在了灰土上面。

  轉輪的震動來自各個方向,並且很穩定,他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腳下在振動。

  下面的死士也能夠感覺到,但是他們只感覺了三天。

  三天的時間,足以使人們對任何事物產生麻木感。

  許元拿出短鑿,對準磚縫,慢慢地撬。

  第一塊磚頭鬆動的時候,他伸手去接住它,並沒有讓其掉下來。

  趴在地上往裡面看。

  洞口下面是一條漆黑的地道,左轉之後就到了死士輪值的地方,右面十幾米處可以看到鐵門的影子。

  許元翻身,雙手扶著洞口邊沿,腳先下去。

  當他的腳尖觸到石板地面的時候,他身體裡的每一條神經都繃到了極致。

  一百個沒有眼也沒有耳的殺手在十幾步之外,他們用腳底來感受這個世界,而他剛剛踏入了他們的世界。

  死士什麼也感覺不到。

  許元鬆了一口氣。

  他從腰包里掏出一根鐵絲和一個彎鉤,在漆黑一片的時候用手指去摸索鎖孔的位置,然後一格一格地轉動。

  鐵門上有一個縫隙。

  許元側身擠了進去,目光在金庫里打轉。

  一丈見方的空間裡,三面牆壁上都是木架子,上面放著銀錠,至少有五千兩以上。

  沒有過多的關注。

  石台上有三個鐵盒子。

  第一張是銀票。

  第二是地契。

  第三個。

  三本帳簿,封面用硃砂字書寫。

  給多少錢、給誰、多少兩銀子、什麼時候。

  這三張紙比外面那些銀錠還要重上萬倍。

  許元離開金庫之後把鐵門關好,並且把三道鎖都重新鎖上之後再走回原路。

  爬到洞口的時候,謝珩就抓住了他的一隻手。

  四人很快地補上磚頭、抹上泥巴、堵住碎石,速度非常快而且很安靜。

  一百個聾啞死士守了幾年的東西,在半刻鐘之後就到了他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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