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二十五章 劍柄羊皮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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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元的腳步停了下來。

  謝珩也停下來了,臉上的血色也消盡了。

  殿裡的人都已經散了,但是還有一部分人沒有離開,這些人悄悄地抬起頭來,其中一些人甚至忘記了自己也是跪著的。

  許元轉身之後又面對著龍椅。

  李世民端起茶杯,並沒有催促的意思,這樣的姿態仿佛在等待一件應該早就交付的東西。

  許元心裡想了很多遍。

  天子劍是皇帝給的,劍柄裡面藏有羊皮紙這件事他也是知道的。他也明白皇帝是知道的。但是皇帝在這樣的時候提出這個問題,並且當著所有大臣的面問出來,並不是真的要東西,而是看他在眾人面前如何應對。

  他跪下去。

  「臣取來呈上。」

  李世民應了一聲「好」,然後就去喝茶了。

  許元站起來向謝珩走去。謝珩還在發呆的時候,許元就伸出手來。「劍。」

  謝珩把掛在腰間上的天子劍遞了過來,壓低了聲音說。「大人,這東西……」

  「我知道。」

  接過劍之後發現劍身有缺口、劍鞘上有一個缺口,並且上面還有未乾的血跡。

  把劍反過來,在劍柄末端的銅環處用手指去摳,轉了兩下之後,銅環就打開了,裡面是空心的。

  裡面有一卷羊皮紙,卷得很緊實,邊角已經發黃了。

  他把羊皮紙拿出來之後又跪了下來,雙手舉過頭頂。

  「臣呈上。」

  內侍跑過來把東西接過去放到御案上鋪開。

  李世民低著頭看了一下。

  殿裡非常寂靜,可以聽到風吹過門縫的聲音。

  許元跪在地上沒有動,自己數著自己的心跳。一、二、五。皇帝沒有說話。10次。仍然沒有發言。

  賀拔海站在旁邊,目光一直盯著地上的瓷磚,後背挺得很直。

  李世民才說話呢,聲音很平穩。

  「玄武門。」

  殿中的幾位老臣也一起俯身下跪,有人甚至把頭抵在地面上,連呼吸都停止了。

  許元心裡有數。

  這張羊皮紙上面所畫的並不是前朝餘孽聯繫暗線的地圖,而是一張老地圖。

  玄武門之變當晚的兵力布置,哪個人把守哪一扇門,哪個人臨陣叛變,是誰打開宮門,是誰射出箭矢。

  它的價值不在於圖片本身,而在於不應該讓任何人擁有它。

  「許元。」

  「臣在。」

  「你看過?」

  「臣沒有。」

  李世民放下茶盞,這一次放得很重,瓷與木相撞的聲音在殿裡十分清楚。

  「劍在你的手裡這段時間裡,你沒有拆開來看過嗎?」

  許元把頭靠在手背上,聲音很平穩。

  「張安世死前將此物封入劍柄,臣接劍時已知內有夾層,但張安世留話說,不到呈御之時不可拆看。臣照辦了。」

  李世民沉思了會兒。

  「張安世倒是信你。」

  「張安世信的是陛下。他知道臣遲早要把劍還回來。」

  李世民沒有接話,手指在羊皮紙上邊按了一下,把捲起來的一角壓平。

  「這是障眼法。」

  不是疑問句,而是結論。

  許元抬起頭看了看皇帝的臉,然後馬上又低下頭去。

  「臣也是這麼猜的。」

  「猜?」

  「張安世死前對臣說過一句話,說真正要緊的東西已經不在他手上了。臣當時以為他說的是洛陽帳本,後來抓住阿燭,從阿燭嘴裡聽見先生二字,才想明白,張安世要藏的從來不是這張圖。」

  李世民把羊皮紙舉到燈光下看了一下,上面除了墨線之外還有一些很小的針孔,好像有人用很細的針做過的標記。

  「先生取走了真東西,留下這個給你當護身符。」

  許元沒有否認。


  「張安世算得准,知道朕遲早會問你要。你拿著一份玄武門舊圖來交差,朕若收了,便是默認這事揭過;朕若不收,就得當著人解釋這圖是什麼。」

  李世民把羊皮紙摺疊好後放入袖中。「他這是拿朕的舊事替你擋刀。」

  許元後背上的汗水已經把裡面的衣服都打濕了,但是他的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

  「臣不敢以此要挾陛下。臣今日呈上,便是不想留這個東西在身上。」

  「現在才不想嗎?」

  「臣從頭到尾都不想。但張安世死了,臣不能把他最後的安排當廢紙丟。」

  李世民看了他一會。

  殿內非常安靜,賀拔海後腦上的傷口也開始隱隱作痛了,但是沒有發出聲音。

  「起來吧。」

  許元磕了下頭之後就站了起來。膝蓋跪的時間太長了,站起來的時候感覺腿有點發軟,但是還是強撐著沒有搖晃。

  「賀拔海。」

  「臣在。」

  「太醫令那邊備的金創藥,給許少卿帶一份。」

  許元作揖。「謝陛下。」

  「謝什麼?」李世民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你身上那些傷口要是化膿了,過兩天還怎麼替朕辦差?」

  許元聽出了其中的意思。這並不是獎賞而是束縛。

  鐵牌收回了,但是工作沒有停止,皇帝的意思就是你還要繼續幹活。

  「是」。

  退後兩步之後就和謝珩一起出了太極殿。

  到了殿門之外的時候,東方的晨光已經透過縫隙照射到白色的台階上。謝珩一瘸一拐地跟著走了很久才憋出一句話來。

  「大人,那羊皮紙,你真沒看過?」

  許元下了樓之後沒有回頭。看了有什麼用處

  謝珩張了張嘴,但是沒有說出來。

  兩個人沿著御道向宮門走去。官員們大多已經散場了,剩下的幾個人也都是三三兩兩地地走了,見到許元就趕緊躲開視線,加快了腳步。也有遠處的人在觀看。

  走到承天門的時候,許元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一個老太監站在門口邊的陰影中,手裡拿著一個漆木盒子,上面用太醫令的封條封著。

  「許少卿留步。」

  許元停了下來。

  老太監迎上來,把漆木盒子遞了過來。「陛下吩咐的金創藥,三日的量。」

  許元伸手接過了。「多謝公公。」

  老太監沒有放開手,反而向前走了半步,聲音很低。

  「許少卿,這藥,陛下吩咐了,要每日看著您塗。」

  許元的手指停了下。

  老太監放開手,笑呵呵地退了一步,向他鞠了一躬。

  「老奴姓周,從今日起,每日辰時到少卿府上伺候。」

  說完就轉過身去,腳步很輕很快,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

  謝珩湊過來,臉上滿是疑問。「每天看著塗藥?這算什麼?」

  許元把漆木盒子放進懷裡,然後抬起腳繼續向外面走去。

  皇帝把他的鐵牌收起來,並且賞給他一個太監的身份。

  他身邊的人多了,就多了一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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