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零三章 灞橋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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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城的時候天氣還是晴朗的。

  過了春明門三里的地方,北邊的天空中就出現了烏雲,灰濛濛的,上面還飄著一些小雪片。

  當許元策馬來到灞橋的時候,下起了雪。

  橋上有一個行人。

  女人身材很高,臉上戴著一個暗紅色的梅花形面具,只露出下巴和嘴巴。

  她的右手撐著一把黑顏色的長柄傘,左手懸於身側。

  許元在橋頭勒住馬,然後跳了下來。

  雪花落在兩個人之間那座橋上,積了一層薄薄的雪。

  女人先說話,聲音很冷淡,結尾處還帶點沙啞。

  「許少卿來得快。」

  許元上到橋面上,距離她十步遠的地方停下。

  「你是誰。」

  「蕭太后近衛。名字不重要。」

  許元看了一眼她所處的位置。橋中間、左右對稱、退路清楚。

  「你要什麼。」

  「名冊。」女人的嘴唇動了動,「許少卿手中那半卷隱龍衛名冊,換蕭讓一條命。」

  許元的眼光並沒有改變。

  蕭讓已經去世了,該女子並不知情,也可以是知道但是試探對方的態度。

  「蕭讓被關押在詔獄裡服毒自殺的事情,今天早上發生的事。」

  女人的下巴微微一動。面罩把眼睛蓋住了,但是她呼吸的節奏卻不一樣了,由原來的平穩變成了急促,在兩次呼吸之後又被強行壓制住。

  「你在騙我。」

  「信不信隨你。名冊不換。」

  沉默了三息。風雪更大了,傘面上積了一層白。

  女人把右手伸到傘柄上轉動了一下。

  許元拔刀。

  傘面突然展開,十二根鋼針從傘骨的末端射出來,在空中形成一個扇形,然後飛向了許元的臉部以及胸口。

  許元橫刀上撩,刀面寬對著來針的方向。

  長傘反向旋轉,傘柄末端打開,露出一截細長的劍刃。

  她從雨傘里取出一把小刀,直接扎進了許元的心窩裡。

  劍很細,像柳葉一樣,速度很快,劍尖直指心口。

  許元側身,右肩後退,細劍從他的前襟上划過。

  於是他就順手把刀橫著劈下去,刀尖直指傘面。

  傘面用的是絹布覆蓋在金屬骨架之上,被橫刀砍過之後,絹布被撕裂了,金屬骨架也發生了形變,整個傘從中部斷裂開來。

  一半的傘骨飛出橋欄之外。

  女人把傘扔了,退後三步,只拿了一把小刀。

  她出劍的速度很快而且很刁鑽,走的是刺喉、戳眼、穿腕的毒辣一路,每一劍都是直取要害。

  許元的橫刀很重,但是速度上並不占優勢。

  他不需要去追擊,只要擋住對方前進的腳步就可以了,一步步地把距離縮短。

  三招之後,兩個人就挨上了四尺左右的距離。

  腳下的橋面開始顫抖了。

  並不是人所引起的振動。是冰面破裂的聲音,很重、很多。

  橋下的冰面被炸出了四個洞。

  四個人從冰水中跳出來,全身都淋濕了,穿的是黑水靠,臉上的布巾也濕透了。

  手裡拿著一根套馬索,上面用粗麻繩綁著一個鐵環。

  四條繩子一起扔出去,兩條繞在了許元的左腿上,另外兩條繞在了他的右腿上。

  許元揮刀砍斷了一根,但是另外三根卻一起收緊了。

  麻繩綁住了他的兩條腿,鐵環扣緊了,四個水鬼一起往後拉。

  他的重心一偏。

  女人用細劍攻擊過來。

  劍尖直指咽喉。許元仰著頭往後倒去,劍尖在下巴前一厘米的地方掠過,並未扎進去。

  但是他的兩條腿被綁住了,摔倒之後不能翻身。

  女人向前走了幾步,用左手持著短劍向對方的眼睛刺去,目標是對方左邊的眼睛。


  岸邊的樹林裡發出了一種沉甸甸的聲音。

  重弩箭破空而來,箭頭粗如拇指,鐵簇帶起一陣風聲,穿過女人的左肩。

  血霧噴出。

  女人的劍歪了,扎進了許元左邊的石板里,火星四濺。

  她踉蹌著向後退了三步,左手捂住了肩膀上的傷口。

  岸邊的樹林裡,一排火把照亮了整個一片地方。

  李德謇的聲音在樹林裡迴蕩。

  「圍橋!」

  五十名身穿玄甲的士兵從樹林裡衝出來,分成兩部分分別從橋的兩邊包抄過來。馬蹄踩在新下的雪上,鐵甲映著火光。

  橋下的四個水鬼反應很快。把手中的繩子砍斷之後就跳進了冰窟窿里,濺起很多水花,很快就隱沒在了冰層之下。

  女人捂住自己的肩膀,回頭望了望快到的玄甲軍,然後又望著地上的許元。雖然不能看到她臉上的表情,但是她的嘴抿得很緊。

  於是她就跑到了橋的另一邊。

  但是速度還是很快的,即使肩膀上流著血。她越過橋欄,從三尺高的橋頭台階上跳下來,跌進了岸邊的蘆葦叢里,在風雪與枯黃的蘆葦中消失不見。

  有兩名身穿玄甲的士兵追趕上了他們,並且很快就被大雪和寒風吞沒了。

  許元低下頭,用刀把腿上綁著的繩子給砍斷了。

  麻繩斷了,鐵環掉下來了。

  女人奔跑的時候,左邊肩膀上的血滴到了石板上,並一直流到了橋頭。

  但是當她跳下去的時候,在她跳下去的地方,許元看到了另外一些東西。

  一枚銅牌。

  巴掌大小,黃銅做的,邊角都磨得非常厲害了。

  它被嵌入到橋欄的縫隙中去,就像女人翻過欄杆之後從衣襟里掉落出來的一樣。

  許元把銅牌拾起來,把上面的雪粒、血跡都擦乾淨了。

  正面有二字。

  洛陽。

  背面也有一朵梅花,與面具上的一樣。

  李德謇策馬過橋,勒住馬頭站在了許元身邊。

  「傷著沒有?」

  「沒事。」許元把銅牌收入懷中,「人追上了嗎?」

  「跑了。蘆葦盪里備了馬,那女人騎術不差。我讓斥候跟著,但這雪一大,腳印很快就會被蓋住。」

  許元點頭之後就翻身騎上馬了,掉頭向長安而去。

  到了晚上就去大理寺了。

  許元把銅牌放到桌子上,謝珩把一張大唐疆域圖展開來。許元把銅牌放到洛陽的地方。

  「前朝餘孽的根不在長安。」

  謝珩看著銅牌,「洛陽是東都,守備兵力不如長安,但權貴世家更多。隋朝舊臣,大半在洛陽置了家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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