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九十二章 局中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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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虎被抬到擔架上時,咬緊了牙關沒有發出聲音。

  許元讓八個捕衛把少年圍住。

  少年跟在隊伍里從地下出來的時候一直低著頭。

  謝珩走在許元左邊,裂開的傷口被他用布條包紮了,但是動作已經不像之前那樣迅速了。

  「台階上那些隱龍衛,加上溶洞裡的賀拔山和他的人。」謝珩開口。

  「總共四十六個。」

  「來之前你說魏王編制三百,你一路殺了不超過五十。」

  「對。」許元說。

  「那還剩兩百。」

  許元沒回答。

  兩百個隱龍衛散落在長安城內外,部分已經收到魏王落敗的消息正在潰逃。

  目前最要緊的就是賀拔山了。

  賀拔山被大理寺捕衛用鐵鏈鎖住琵琶骨,全身上下只有一半可以活動,只能跪在地上。

  許元走到他的面前。

  「大理寺。」賀拔山的聲音沙啞,他掃過許元腰間的天子劍。

  「還有天子劍,你就是許元。」

  許元沒有對這句話作出回應。

  「賀拔山,隱龍衛殘部統領。」許元蹲下來,視線和他平齊。

  「魏王被拿了,你知道吧。」

  賀拔山眼珠子一動。

  「我問你。」許元說。

  「魏王下令撤退了沒有。」

  賀拔山沒回答。

  「隱龍衛的聯絡暗號為三聲短哨、兩聲長哨。」許元接著說道。

  「昨夜子時之後,長安方向發過這個暗號,撤退令,你收到了。」

  賀拔山嘴角抽了一下。

  「收到了。」

  「你沒撤。」

  「沒撤。」

  「為什麼?」

  賀拔山抬起了頭,盯著許元的眼睛,然後在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魏王算什麼東西。」

  許元的眼皮微微一動。

  「魏王是表面上的主人。」賀拔山的聲音很沉重,但是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我所效忠的人可以為大唐帶來真正的正統,並不是李家那些窩裡鬥的廢物。」

  許元右手握拳,用天子劍的劍柄底端敲擊在了賀拔山的下頜骨上。

  「說清楚。」許元的聲音沒有起伏。

  「什么正統,誰的正統。」

  賀拔山把頭轉過來了,嘴角上的老傷疤因為咧嘴的動作而扭曲了。

  沒有來得及說話。

  三支響箭從樹叢里飛到空中。

  尖銳的破空聲撕裂了伏風嶺的寧靜,響箭在空中爆裂,紅煙從箭頭中噴涌而出,在空中形成了三個暗紅色的雲。

  陳沛的聲音是通過外邊傳來的。

  「有人,山路兩側都有,封路了。」

  許元三步跨上破廟台階最上面的一級。

  山下小路兩邊已經有很多人占據了高地。

  人們都戴上了面具。

  與官道上遇見的青銅面具一樣。

  不對。

  面具用的是鐵做的,上面還刷了一層深紅色的漆。

  漆色為梅子紅。

  「許少卿。」陳沛快步跑到台階下。

  「下山的路全堵了,對方至少一百人,裝備比官道上那批好。」

  許元的目光在被圍住的面具殺手們身上掃過。

  人從樹上摔下來。

  他穿了一身黑顏色的盔甲,盔甲樣式比較陳舊,在肩膀上還刻有動物圖案。

  前朝制式。

  南陳滅亡之前軍隊所穿的盔甲樣式。

  他臉上的表情並不是面具,五官很秀氣,皮膚比較白,嘴唇很薄,一抿就變成了一條尖銳的縫隙。

  手裡拿著一張很舊的黃色綢子。


  這個人走到破廟台階下十步的地方就停下來了。

  「許元。」他開口,聲音年輕,語氣端凝,和念詔書沒兩樣。

  「大理寺的刀伸不到這裡。」

  許元站在台階上面,俯視著他。

  「你是誰。」

  「蕭讓。」年輕人把那捲絹帛托在掌心。

  「前朝蕭氏正脈。」

  鐵鏈嘩啦響。

  賀拔山拼命地掙扎著,在後面拼命地扭動著身體,把琵琶骨上的鐵鏈拉得非常直。

  「少主。」賀拔山的聲音嘶啞尖銳。

  「少主,歸位,重塑大業。」

  陳沛轉過身來,一記刀背砸在了賀拔山的後頸上,賀拔山的頭垂了下來,昏迷過去了。

  蕭讓的目光由賀拔山移到了許元的臉上,然後他把手中那塊絹帛展開來。

  「蕭太后遺命。」蕭讓的話音不算響亮,卻順著山風送得極遠。

  「十六年前,太后將蕭氏直系血脈秘送出宮,交予沈家舊部代養,此子為前朝正統,命族中忠義之士護其安全,待時而動。」

  把絹帛反過來給旁邊的人看,上面有一枚暗紅色的印章,許元隔了十步遠也看不清楚是什麼字,但是這枚印章的大小和太后璽印一樣大。

  蕭讓收起絹帛。

  「把少主交出來。」他說。

  「免受屠戮。」

  許元身後,謝珩握住了劍柄。

  少年蹲在八個捕衛圍成的圓圈中間,雙手捂住耳朵,身體蜷縮在一起,頭埋在膝蓋上。

  大理寺捕衛的手已經摸到了刀柄上,二百人圍成一圈,刀鞘相撞的聲音此起彼伏。

  許元下樓了。

  他一步一步地走下來,最後停在了離蕭讓三步之遙的地方。

  他從懷中拿出一樣東西。

  從雲州帶回來的一卷血書。

  許元把血書展開來,放在左手中,舉到蕭讓面前。

  「看看這個。」

  蕭讓低下頭看了一下。

  「沈家舊部的血書。」他說。

  「我知道這東西,上面記的和我手裡的絹帛說的是同一件事。」

  「不一樣。」許元說。

  他用右手食指在血書上點了一下某一行字。

  「看這裡,出生時辰,子時三刻。」

  蕭讓的目光停留在了那句話上面。

  「再看你的絹帛。」許元說。

  「出生時辰,寅時一刻。」

  蕭讓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子時三刻到寅時一刻,差了整整兩個時辰,一個孩子不可能在兩個時辰出生兩次。

  「兩份文書記的不是同一個孩子。」許元的聲音平穩,和說尋常閒話沒什麼區別。

  「你們弄錯人了。」

  蕭讓把絹帛收好,插在胸甲的裡面,右手放在了腰間長刀的刀柄上。

  「弄沒弄錯。」蕭讓的語氣轉冷,清秀的面孔上覆了一層薄霜。

  「帶回去驗過血脈就知道。」

  他拔刀。

  「沖。」

  一百個梅花形的面具轉到大理寺的陣型上,四面八方傳來腳步聲。

  許元舉起了天子劍。

  劍尖直指蕭讓的咽喉。

  「大理寺聽令。」

  他的話是通過伏風嶺半山腰傳下來的。

  「前朝餘孽亂國,一個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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