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七十六章 當街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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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恩拔刀,刀光在陽光下劃出一條白線,刀鋒撞到鐵條上,火星四濺。

  趙虎從囚車的一側跳了出來,手裡拿著一面鐵盾,把盾面迎向了齊恩的第二刀,硬生生地擋住了。

  齊恩被彈退了兩步。

  趙虎把盾牌往前一頂,硬是把齊恩與囚車之間拉開了一丈的距離。

  許元從懷中掏出兵符,兩塊合在一起的完整的兵符,在陽光下顯得十分陰暗的青色。

  他把兵符舉到頭頂上,對三百名禁軍說。

  「調兵憑符不憑旨。」

  雖然聲音不大,但是每一個字都傳到了隊伍的最後一排。

  「兵符在此,太后手中沒有兵符,她拿什麼調你們?」

  禁軍隊伍里的人更加躁動不安了,前面的騎兵們互相看了一眼。

  他們所接受的訓練中有一條鐵則:認符號不認人。

  齊恩回頭一看,隊伍已經亂了,右邊有三匹馬向後退了半步。

  許元把兵符收進懷裡。

  「太后無符調兵,按律是矯詔,你們跟著齊恩走,就是從犯。」

  他把目光投向了禁軍前面的人群,這些人是正式編制的禁軍,並不是太后身邊的死士。

  「丟了兵器,還來得及。」

  矯詔從犯,滿門抄斬,已經足夠了。

  前面的一個百夫長第一個把長矛舉起來,矛尖向上,這是禁軍被繳械時的標準姿勢。

  第二個、第三個、第五個……右邊一排騎兵把武器收起來。

  齊恩的臉已經沒有一點血色了。

  掉頭的時候,馬蹄子踩在石板上打滑了一點,然後抓緊了馬肚子想衝出去。

  許元的手從袖子裡伸出來,一柄鐵鏢飛出去了,不是打在齊恩身上,而是扎進了馬匹的前腿內側,那裡皮膚最薄,上面還塗了麻藥。

  當鐵鏢刺入的時候,馬前的腿一軟,整個人向右邊傾斜。

  齊恩從馬上摔了下來,鐵甲撞到石板上發出的聲音很重、很大。

  還沒有起床的時候,趙虎就到了,一腳把齊恩踹在了地上,雙手交叉著放在了他的脖子上。

  齊恩的臉挨著地面,嘴唇被蹭破了,他掙扎了兩下,趙虎加大了力度,刀刃貼近頸部的肌膚。

  齊恩不動了。

  裴慎翻身下馬之後,在懷中取出了一副鐵枷,把齊恩的手反著夾在了背後,然後把鐵枷合上。

  剩下的幾個禁軍也放下手中的刀。

  朱雀大街上的人們早已四散而逃,兩邊店鋪的門板都關上了,只有一些人冒險從二層窗戶縫隙中向外窺視。

  許元走到囚車邊。

  王宗衍坐在這裡,姿勢沒有改變,被鐵鏈鎖住的手臂放在膝蓋上,抬起頭來望了許元一眼,並沒有說什麼。

  許元沒有說話,轉過身來對裴慎點了點頭。

  隊伍重新啟動。

  天牢的甬道里沒有窗戶,只有火把照亮了一條路。

  王宗衍、齊恩被分別關押起來,在死囚室里,王宗衍被關在最東邊的一間房子裡,而齊恩則被關在最西邊的一間房子裡,兩者之間隔了整個長廊以及六扇鐵門。

  許元親自查看了兩個牢房,確定隔音良好、看守到位之後才離開天牢。

  天色已經暗了。

  皇宮那邊燈火通明,比往常要多一些,御書房的窗戶從外面看去是一片溫暖的黃色。

  許元是被太監總管親自帶進宮裡的,在路上要經過三個關口,每個關口都有比往常多一倍的人把守。

  御書房的門沒有關上,許元邁過了門檻。

  皇帝坐在龍案之後,四十幾歲的人了,臉很瘦削,顴骨很高,眼睛下面有一圈青色,好像已經好幾天沒有睡覺了。

  龍案上擺著一疊奏摺,並沒有打開其中的一本。

  許元把懷裡抱著的四本書和完整的兵符一起拿出來放在了龍案前面。

  皇帝先拿起了兵符,背面有一個朱紅色的「沈」字,他看了很久,手指在銅面上慢慢移動。

  於是就放下了兵符,拿起了帳簿。


  第一本書看了三頁,第二本書看了一半,第三本書沒怎麼看。

  皇帝把帳本疊好放在桌子上,拿起旁邊的一個端硯向地面一扔。

  好的歙硯摔在金磚地上裂成了四塊,墨汁四散開來,在黃顏色的地毯上留下了一些黑色的痕跡。

  御書房裡所有的太監都跪下了。

  皇帝喘息了兩下,胸膛上下起伏著,許元依然站在那裡沒有動。

  皇帝抬起了頭看著他。

  「審。」

  許元拱手。

  「臣斗膽請求先斬後奏的權利。」

  皇帝從龍案的抽屜中拿出一塊金牌來,大小和手掌差不多,用的是純金製作而成,在正面雕刻了一條五爪金龍,在反面則刻有四個字「如朕親臨」。

  把獎牌放到桌子邊上。

  許元接過了金牌,手裡很沉,剛放進口袋裡,御書房外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有人在奔跑,越跑越快,還帶著慌張的呼喊。

  御書房的門被撞開了。

  一個宮女跌進來了,穿的是慈寧宮的衣服,頭髮散了一半,臉上全是汗,身體往前一歪,膝蓋先摔在地上,接著整個身子趴到了金磚上面。

  背上有箭頭。

  箭羽都是黑色的,並沒有顏色上的區別,在箭杆插入人體三寸之後,血液就從傷口中流出。

  宮女的手伸向前方,手指觸到了許元的鞋尖,嘴唇動了兩下沒有發出聲音,然後就停止了呼吸。

  許元蹲下來,眼睛穿過宮女的身體看到了那支箭。

  用禿鷲的尾羽做箭翎、鐵樺木做箭杆。

  他伸手去抓箭杆,用力一拽,箭頭帶出一些血肉來,三棱鐵質,根部有兩小字。

  許元把箭頭放到燈光下。

  隱龍衛。

  他把箭頭握在手裡,鐵質的稜角刺進了皮膚里。

  三年前他在刑部檔案室的一份絕密卷宗中看到過這個名字,直接隸屬於皇帝,沒有列入任何一個衙門的名冊之中,人數不明、駐地不明,所做的是見不得人的事情。

  宮女從慈寧宮出來的時候,就被隱龍衛的箭射死在了御書房門口。

  許元抬起頭來望著皇帝,而皇帝的目光也正落在那支箭上,並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

  許元把這件事記在心裡。

  皇帝開口了。

  「封鎖御書房,一個人都不許出去。」

  太監總管受命之後,在御書房四周的門窗上都上了鎖,並且由侍衛在外面看守。

  皇帝站起來,走到許元面前,望著地上的宮女屍體,目光停了兩息。

  許元先發言了,語氣還是原來的那樣。

  「她沒來得及說。」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

  「消息沒有傳到我這裡,有人不願意讓這件事發生。」

  他頓了頓。

  「比消息本身,這件事更值得知道。」

  許元發現宮女腰間掛著的牌子是慈寧宮內殿女官的牌子。

  把黑色的羽毛箭裝入袖子裡面。

  「皇上讓我去慈寧宮一趟。」

  語氣為陳述句,並沒有一點試探的意思。

  皇帝又坐回了龍案後面的位置上。

  「金牌在你手裡,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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