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十七歲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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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新的《預言家日報》頭版,用醒目的黑體字宣告了一則消息:

  魔法部任命西弗勒斯·斯內普為霍格沃茨臨時校長

  標題下面是一張斯內普的照片——不知道什麼時候拍的,可能是他在霍格沃茨任教時的某次教工會議記錄。

  照片裡的他穿著黑色長袍,面無表情地看著鏡頭,黑色的眼睛深不可測,嘴唇抿成一條冷漠的直線。

  這照片讓他的凝視顯得更加令人不安。

  正文簡潔而官方:

  鑑於阿不思·鄧布利多校長不幸逝世,霍格沃茨校董會正式選舉程序需時,魔法部部長伊芙琳·索恩女士依據《教育法案》第7條第3款,於今日簽署任命書,特任命西弗勒斯·斯內普教授為霍格沃茨魔法學校臨時校長,即日生效。

  斯內普教授已在霍格沃茨任教十六年,擔任斯萊特林學院院長及魔藥學教授多年,對學校事務有深刻了解。

  魔法部相信,在他的領導下,霍格沃茨將平穩度過這一過渡時期,確保新學年正常開學及教學秩序。

  據悉,斯內普教授已接受任命,將於八月十五日正式進駐校長辦公室,開始新學期籌備工作。

  文章旁邊是兩份簽名的影印件:

  伊芙琳·索恩流暢有力的簽名,以及阿米莉亞·博恩斯更嚴謹工整的簽名。

  兩個簽名旁邊都蓋著魔法部的正式印章,紅色的火漆在黑白報紙上顯得格外醒目。

  陋居的廚房裡,這份報紙被攤開放在桌上,周圍圍著一圈人。

  「臨時校長,」赫敏咬著嘴唇說,手指無意識地卷著一縷棕發,「至少是『臨時』。這意味著校董會還有機會正式選舉——」

  「別天真了,赫敏。」比爾·韋斯萊打斷她,聲音低沉。他靠在廚房門框上,臉上有新的傷疤——上周在古靈閣的一次「意外衝突」中留下的。「這背後肯定是神秘人的意思。通過魔法部合法任命,讓斯內普名正言順地控制學校。校董會?現在誰還敢反對?」

  芙蓉坐在比爾旁邊,漂亮的臉蛋上滿是憂慮。

  「但伊芙琳·索恩……她不是抵擋住了神秘人試圖滲透進魔法部嗎?她又怎麼會同意任命一個食死徒?」

  「因為她不知道斯內普是食死徒,」金斯萊·沙克爾說,他站在窗邊,警惕地望著外面的院子,「對她來說,斯內普只是一個不受歡迎但能力出眾的教授,一個在鄧布利多死後能維持秩序的人選。而且這任命有博恩斯的背書——阿米莉亞頑固得像塊石頭,但如果她簽字了,說明至少在程序上,這決定無懈可擊。」

  亞瑟·韋斯萊重重地嘆了口氣,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

  「最糟糕的是,公眾反應……很平靜。」

  他說得沒錯。報紙第二版刊登了幾篇評論文章,態度大多是謹慎的中立。

  《預言家日報》的主編——現在是個聖徒暗中控制的人——寫了一篇社論,標題是《穩定高於一切》,論證在「當前動盪時期」,維持霍格沃茨的正常運轉比爭論校長人選的政治立場更重要。

  其他報紙的反應也類似。

  《巫師周刊》的封面是斯內普那張面無表情的照片,配文是《沉默的繼任者》。

  《魔法世界日報》則更直接,標題是《斯內普的時代?霍格沃茨迎來最嚴厲的校長》。

  沒有大規模的抗議,沒有聯名請願,沒有學生家長集體寫信反對。

  事實上,伊芙琳·索恩上任這麼長時間以來,她的改革確實讓魔法部的工作效率提高了,腐敗減少了,底層巫師的生活改善了。

  這讓她的決定在公眾眼中帶有一定的可信度——如果她說斯內普是最佳人選,那或許他真的是。

  「他們接受了,」喬治·韋斯萊說,聲音里有一種苦澀的平靜。

  他坐在廚房角落。

  「因為恐懼,也因為……疲憊。戰爭持續了一年多,人們只想恢復正常生活。哪怕那個『正常』是建立在妥協之上。」

  弗雷德坐在他旁邊,手搭在他肩膀上,沒有說話。

  自從喬治失去耳朵後,弗雷德的話變少了,笑容也變得克制——不是消失了,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樣肆意張揚。

  廚房門被推開,哈利走了進來。

  他剛在樓上收拾東西,準備明天和羅恩、赫敏一起離開陋居,開始他們尋找魂器的旅程。看到桌上的報紙,他停住了腳步。


  「所以是真的。」哈利說,聲音很平靜。

  羅恩跟在他身後,臉色蒼白。

  「媽媽剛才哭了。她說霍格沃茨不再是霍格沃茨了。」

  哈利走到桌邊,拿起報紙。

  斯內普的臉在新聞紙上盯著他,那雙黑色的眼睛仿佛能穿透紙面,直視他的靈魂。

  哈利感到一陣熟悉的憤怒——對殺死鄧布利多兇手的憤怒,對即將玷污他最愛的學校的憤怒,但奇怪的是,那憤怒底下還有一絲……困惑。

  斯內普為什麼要接受這個職位?

  為了權力?

  還是伏地魔強迫他的?

  或者……

  哈利的思緒被赫敏的聲音打斷。

  「不管怎樣,」赫敏站起來,把報紙從哈利手中拿走,折起來放到一邊,「今天不是討論這個的日子。今天是哈利的生日。十七歲生日。」

  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快,但效果有限。

  廚房裡的氣氛依然沉重。

  但莫麗·韋斯萊從儲藏室走了出來,手裡端著一個巨大的蛋糕——巧克力口味,上面用奶油寫著「生日快樂,哈利」,周圍插著十七根蠟燭,每一根都燃著不同顏色的魔法火焰。

  「她說得對,」莫麗說,聲音有些沙啞,但臉上帶著堅定的微笑,「今天是我們慶祝的日子。哈利成年了。這很重要。」

  她放下蛋糕,走過來擁抱哈利。

  那個擁抱很緊,充滿母親般的溫暖和保護欲。

  哈利回抱她,鼻子突然發酸。

  然後其他人也加入了。

  亞瑟拍了拍他的背,比爾和芙蓉分別擁抱他,金斯萊握了握他的手,喬治和弗雷德——弗雷德拿出一頂會唱歌的生日帽扣在他頭上,喬治則送上一個盒子,裡面是一對「秘耳」,附紙條寫著「方便你在尋找魂器時聽牆腳,不過只有一個能用了,抱歉」。

  最後是羅恩和赫敏。

  羅恩送給他一本《實用野外魔法指南》,書頁邊緣有他密密麻麻的注釋。

  赫敏的禮物是一個無痕伸展咒加持的背包,裡面已經分類整理好了各種必需品。

  「還有這個,」亞瑟說,從懷裡拿出一個包裹,用樸素的棕色紙包著,上面沒有任何標識,「今天早上貓頭鷹送來的。來自……嗯,你知道。」

  哈利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接過包裹,手指撫過粗糙的紙面。

  沒有署名,但他知道是誰。或者說,知道來自哪裡。

  鄧布利多的遺囑。

  「我們到客廳去,」莫麗輕聲說,「給你一點私人空間。」

  廚房裡的人陸續離開,最後只剩下哈利、羅恩和赫敏。

  羅恩關上門,轉身看著哈利。

  「打開吧,哥們。」

  哈利點頭,手指顫抖著解開包裹的細繩。

  棕色紙散開,露出裡面的東西。

  第一件是一個金色的飛賊。

  不是普通的金色飛賊,是他一年級時在魁地奇比賽中抓住的那個——他記得,因為他差點吞了它。

  飛賊在他掌心微微顫動,翅膀輕輕扇動,然後靜止了。

  表面有一行細微的刻字,他眯起眼睛才能看清:

  我在結束時打開

  第二件是一本書。

  老舊的書皮,深褐色,邊緣已經磨損。

  書名是《詩翁彼豆故事集》,作者不詳。

  哈利翻開,書頁泛黃,散發著霉味和舊紙張特有的香氣。

  裡面的故事是手寫體,配有幼稚的插圖。他快速翻過,《好運泉》《男巫的毛心臟》《兔子巴比蒂和她的呱呱樹樁》……最後是《三兄弟的傳說》。

  第三件是一個熄燈器。

  銀質,看起來很普通,但哈利記得在哪兒見過它——在鄧布利多的辦公室里,校長有時候會用它來調節房間的光線。

  三樣東西擺在桌上,在陋居廚房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平凡而又神秘。

  「就這樣?」羅恩皺眉,「一個舊飛賊,一本童話書,和一個……燈開關?」

  赫敏拿起熄燈器,仔細端詳。

  哈利拿起金色飛賊,放在掌心。

  飛賊很輕,但握在手裡有種奇怪的溫熱感,仿佛裡面有什麼東西在微微搏動。

  他想起一年級的那場比賽,想起他差點吞下它,想起鄧布利多當時說的那句話:

  「真了不起,哈利。我從未見過第一次參加比賽就能抓住飛賊的找球手,更不用說是用嘴接住的。」

  「我在結束時打開,」哈利喃喃重複飛賊上的刻字,「這是什麼意思?打開飛賊?怎麼打開?」

  「也許需要特定的條件,」赫敏說,放下熄燈器,拿起那本故事集,「鄧布利多不會無緣無故給你這三樣東西。一定有聯繫。飛賊、故事書、熄燈器……它們共同指向什麼?」

  她快速翻到《三兄弟的傳說》,開始閱讀。

  哈利和羅恩也湊過去看。

  故事很短,講的是三個兄弟在旅途中遇到死神,每人得到一件禮物:

  老大要了戰無不勝的老魔杖,老二要了能喚回逝者的復活石,老三要了能隱藏自己的隱形衣。

  故事以三兄弟各自的結局告終:

  老大因老魔杖的盛名被殺,老二因喚回的逝者不是真正的復活而自殺,只有聰明的老三用隱形衣躲過了死神,直到晚年才平靜地脫下隱形衣,像老朋友一樣迎接死神。

  「死亡聖器,」赫敏讀完後低聲說,眼睛閃閃發亮,「我在《魔法史的重大謬誤》里讀到過。有些人相信這三個禮物是真實存在的,合稱死亡聖器。擁有全部三件的人將成為『死亡的征服者』。」

  羅恩眨眨眼。

  「你是說……鄧布利多給哈利的這三樣東西,和死亡聖器有關?那個飛賊,熄燈器和故事書是……這又是什麼?」

  赫敏搖頭。

  「不,不完全是。但一定有聯繫。鄧布利多花了一生研究死亡聖器,這我們都知道。他在遺囑里留給哈利這三樣東西,絕不可能是隨意的選擇。」

  哈利拿起金色飛賊,再次仔細端詳。

  飛賊在他的手指間轉動,金色表面反射著廚房的燈光。

  他嘗試用各種方式「打開」它——按壓,旋轉,念咒語,甚至用嘴唇碰觸,就像他一年級時那樣。

  但飛賊紋絲不動,只是安靜地躺在掌心,微微溫熱。

  「我在結束時打開,」哈利重複,皺眉,「什麼是『結束』?比賽的結束?戰爭的結束?還是……生命的結束?」

  廚房裡突然安靜下來。

  窗外的天色逐漸暗下來,夕陽的最後餘暉在天際塗抹出一道血紅色的光帶。

  「別那麼說,」羅恩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不安,「今天是你的生日,記得嗎?十七歲,成年。我們應該慶祝,而不是討論……結束。」

  赫敏合上故事書,把它和熄燈器、金色飛賊一起重新包好。

  「羅恩說得對,」她說,但哈利聽出她聲音里的勉強,「這些可以等我們上路後再研究。現在……外面有生日派對等著你。莫麗準備了豐盛的晚餐,喬治和弗雷德從笑話店帶回來一堆新發明的煙花,甚至海格也說要來——雖然他現在還在霍格沃茨處理『一些事務』。」

  她把包裹遞給哈利。

  哈利接過,手指收緊。

  三樣東西在包裹里,輕得幾乎感覺不到重量,但又重得像承載了整個世界的秘密。

  「走吧,」赫敏輕聲說,推開門,「大家都在等你。」

  陋居的後院已經被裝飾起來。

  弗雷德和喬治用魔法變出了漂浮的燈籠,閃著柔和的金光。

  比爾和芙蓉在長桌上擺滿了食物。

  亞瑟和金妮在調試一台麻瓜收音機,試圖讓它播放魔法音樂。

  莫麗在最後檢查蛋糕上的蠟燭。

  哈利走出來時,所有人都轉過頭。

  短暫的沉默後,喬治舉起魔杖,射出一道銀色的火花。

  火花在空中炸開,變成一隻鳳凰的形狀——不是福克斯,是一隻更抽象、但依然美麗的魔法鳥。


  它在夜空中盤旋,灑下銀色的光塵。

  「生日快樂,哈利!」喬治喊道。

  其他人跟著喊起來。

  羅恩和赫敏站在他兩邊,金妮跑過來擁抱他,海格從籬笆外探進巨大的腦袋,臉上掛著有些悲傷但真誠的笑容。

  晚餐很豐盛:

  烤雞、土豆泥、約克郡布丁、豌豆胡蘿蔔、肉汁、還有莫麗特製的南瓜餡餅。大家儘量不談戰爭,不談霍格沃茨,不談斯內普的任命。

  他們聊魁地奇,聊笑話店的新產品,聊比爾和芙蓉在埃及的冒險,聊一切能讓人暫時忘記現實的輕鬆話題。

  但哈利能感覺到,在每一句笑聲下面,都有未說出口的憂慮。

  他能看到莫麗在切蛋糕時偷偷擦眼角,看到亞瑟在望向遠方時臉上的沉重,看到喬治下意識地摸左耳的假體,看到弗雷德看著喬治時眼裡的愧疚和愛。

  他也看到自己。

  在院子的反光玻璃上,看到自己的倒影:

  十七歲,瘦削,臉上有新的傷疤,綠色的眼睛裡有著遠超過年齡的沉重。

  成年了。

  在法律上,他現在是一個完全的巫師,可以自由使用魔法,可以擁有自己的房子,可以……戰鬥至死。

  晚餐後,大家開始送禮物。

  除了已經收到的,還有更多:

  海格送了一個用獨角獸毛編織的手環,「保平安的,哈利」。

  金妮送了一本魁地奇戰術手冊,裡面夾著她手繪的戰術圖。

  甚至蒙頓格斯也來了,神秘兮兮地塞給他一個盒子,小聲說「關鍵時候能救命」,然後匆匆離開——哈利打開後發現裡面是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從多功能小刀到會咬人的假老鼠,但最底下壓著一個真正的防護護身符。

  最後,夜深了。

  煙花放完,食物吃完,大家陸續回屋。

  哈利、羅恩和赫敏留在後院,坐在草地上,望著星空。

  「明天就走?」羅恩問,聲音在夜風中很輕。

  「嗯,」哈利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的包裹,「不能再等了。伏地魔在找我們,我們也得找他——找他的魂器。」

  「我們先去哪兒?」赫敏問,她已經掏出了筆記本和羽毛筆,準備制定詳細計劃。

  「我想……」哈利望著星空,想起鄧布利多辦公室里的那些冥想盆,那些記憶,「我想先去高錐克山谷。鄧布利多說,那裡有關於魂器的線索。而且……我想看看我父母的家。」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羅恩和赫敏都聽出了下面的情緒。

  羅恩拍了拍他的肩膀,赫敏握住他的手。

  「我們會陪你去,」赫敏說,「無論去哪裡。」

  哈利點點頭。

  他掏出包裹,再次打開。

  金色飛賊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故事書的封面在夜風中微微翻動,熄燈器安靜地躺在那裡,像在等待被使用。

  「我在結束時打開,」哈利低聲說,手指輕輕碰觸飛賊的表面,「到底什麼是結束?」

  沒有答案。

  只有夜風吹過草地,遠處傳來貓頭鷹的叫聲,陋居的窗戶里透出溫暖的黃色燈光。

  而更遠的地方,在黑暗籠罩的魔法世界裡,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霍格沃茨即將迎來它最黑暗的一個學年,魔法部的改革面臨反撲,聖徒和食死徒在陰影中博弈,而三個十七歲的年輕人,即將踏上一條沒有地圖的旅途。

  哈利握緊金色飛賊。

  它在他掌心溫熱,像一顆小小的心臟在跳動。

  結束在哪裡,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無論那個結束是什麼,他必須走到那裡。

  因為除此之外,別無選擇。

  星空下,十七歲的哈利·波特許下了他成年後的第一個願望:

  活到能打開這個飛賊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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