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海邊岩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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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底的某個黃昏,鄧布利多在魔藥課後留下了哈利。

  「今晚,哈利。」老人的聲音比平時更低,藍眼睛在半月形眼鏡後閃爍著某種決絕的光芒,「斯拉格霍恩的記憶已經告訴我們足夠多的信息。現在是時候了。」

  哈利的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

  「時間到了?」

  「時間到了。」鄧布利多點頭,「去拿上你的隱形衣。我們在天文塔見面,不是塔頂,而是三層的那間空教室。晚上十點。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羅恩和赫敏。」

  哈利點頭,喉嚨發乾。

  過去的幾周里,他一直在等待這一刻,但當它真的來臨時,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住他的四肢。

  晚上九點五十五分,哈利披著隱形衣溜出格蘭芬多塔樓。

  城堡在夜晚的寂靜中沉睡,只有遠處傳來皮皮鬼隱約的歌聲和費爾奇巡邏的腳步聲。

  他悄無聲息地爬上樓梯,來到三樓那間廢棄的教室。

  鄧布利多已經在那裡了。

  他穿著簡單的旅行斗篷,而不是平時那些華麗的星空長袍。

  「準備好了嗎?」鄧布利多問。

  哈利點頭,儘管他的心臟跳得像要掙脫胸腔。

  鄧布利多伸出手。

  「抓住我的手臂。我們要去的地方很遠,幻影移形會很難受,不要鬆手,無論發生什麼。」

  哈利照做。

  鄧布利多的手臂比他想像的更瘦,幾乎能感覺到下面的骨骼。

  「現在,」鄧布利多低聲說,魔杖輕輕一揮——

  世界開始扭曲。

  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描述的可怕感覺。

  仿佛全身被塞進一根極細的橡皮管,每一寸皮膚、每一塊骨骼都在被擠壓、拉伸、重組。

  哈利的耳朵里充滿巨大的轟鳴聲,眼睛什麼都看不見,只有旋轉的色彩和光影。

  他感到呼吸困難,仿佛肺里的空氣全被抽乾了。

  然後,突然之間,一切停止了。

  哈利踉蹌著向前,胃裡翻江倒海。

  他彎下腰,以為自己會吐,但只發出幾聲乾嘔。

  腳下是堅硬、潮濕的岩石,空氣中瀰漫著咸腥的海水味和海藻腐爛的氣息。

  「幻影移形確實難受,」鄧布利多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平靜如常,「深呼吸,慢慢地。」

  哈利抬起頭,眼前的景象讓他忘記了所有不適。

  他們站在一塊巨大的黑色礁石上,腳下是洶湧的、墨綠色的海水。

  浪頭拍擊著岩石,濺起白色的泡沫,發出雷鳴般的巨響。

  天空是深沉的鉛灰色,看不見星星或月亮,只有厚重的雲層低垂,仿佛隨時會壓下來。

  遠處,海平面與天空融為一體,分不清哪裡是海,哪裡是天。

  「我們在哪裡?」哈利大聲問,聲音被風聲和海浪聲吞沒大半。

  「北海的某處,」鄧布利多同樣提高音量,「一個麻瓜地圖上不存在的地方。湯姆選擇這裡是有原因的,偏遠、荒涼、難以抵達,即使對巫師也是如此。」

  他指向遠處——在波浪之間,隱約可見一個黑色的、更大的輪廓。

  「那裡就是我們的目的地。一個岩洞。」

  哈利眯起眼睛。

  那個岩洞入口在海平面附近,每次浪頭打來,洞口就會被海水完全淹沒,浪退去時才短暫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我們要……游過去?」哈利難以置信地問。

  「這是唯一的方法,」鄧布利多說,「湯姆設置了強大的反幻影移形咒和反門鑰匙咒。而且他相信,只有最執著、最絕望的人,才會游過這片危險的海域抵達洞口。」

  他脫下斗篷,露出裡面簡單的襯衫和長褲。

  哈利驚訝地發現,鄧布利多雖然年邁,但身體並不孱弱。

  「跟著我,」鄧布利多說,「不要落後,但也不要太近。海浪很危險。」

  他跳進海里。

  哈利猶豫了一秒,然後也脫下外袍,跟著跳了下去。


  海水冰冷得刺骨,像無數根針同時扎進皮膚。

  哈利倒吸一口冷氣,但強迫自己向前游去。

  海浪的力量超乎想像——前一秒還在浪尖,下一秒就被卷進波谷,咸澀的海水灌進嘴裡、鼻子裡。

  他只能勉強看見鄧布利多銀白色的頭髮在前面起伏,像海面上的燈塔。

  遊了似乎有一個世紀那麼久,岩洞入口終於近在眼前。

  鄧布利多抓住洞口邊緣凸起的岩石,翻身爬了上去,然後轉身向哈利伸出手。

  哈利抓住那隻手,被拉進洞內。

  他們躺在洞口的岩石上,大口喘氣。

  哈利渾身濕透,冷得牙齒打顫,但他立刻注意到——洞內是乾的。

  海水涌到洞口邊緣就停住了,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屏障。

  「防水咒,」鄧布利多坐起身,魔杖尖端亮起柔和的光,「湯姆的傑作之一。他喜歡這種戲劇性的對比,外面是狂暴的大海,裡面是永恆的乾燥。」

  他站起身,舉起魔杖。

  光芒照亮了岩洞內部。

  這是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洞穴,穹頂高得看不見頂。

  四周的岩壁是深黑色的,上面有海浪千萬年沖刷形成的紋路。

  空氣寒冷而靜止,帶著海水的鹹味和某種更古老的、石頭本身的氣息。

  但他們前方不是開闊的空間,而是一面完整的、光滑的岩壁。

  「這裡什麼都沒有,」哈利困惑地說。

  「表面上看是這樣,」鄧布利多走到岩壁前,伸出左手,「但湯姆從不相信簡單的隱藏。他相信……儀式。犧牲。」

  他抽出魔杖,在手掌上輕輕一划。

  一道深深的傷口出現,鮮血湧出,滴在岩壁上。

  哈利倒吸一口冷氣。

  「教授——」

  「必要的代價,」鄧布利多平靜地說,將流血的手掌按在岩壁上。

  血液沒有順著岩壁流下,而是被吸收了。

  岩壁表面泛起暗紅色的光芒,像被加熱的金屬。

  然後,緩慢地,無聲地,岩壁開始變化——不是打開一扇門,而是整個岩壁變得透明,最後完全消失,露出後面一條狹窄的通道。

  「跟上。」鄧布利多說,率先走進通道。

  哈利跟在他身後。

  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過,岩壁潮濕,滴著冰冷的水珠。

  他們走了大約五分鐘,通道逐漸變寬,最終匯入一個更大的空間。

  哈利停住了,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

  他們站在一個巨大洞穴的邊緣,腳下是一個黑色的、深不見底的湖泊。

  湖水像墨汁一樣黑,完全靜止,沒有一絲波紋。

  洞穴穹頂上垂下無數鐘乳石,有些幾乎觸及湖面。

  空氣寒冷刺骨,比外面更冷,而且瀰漫著一股甜膩的、令人作嘔的氣味——像腐爛的花香混合著陳年的血腥味。

  而在湖的中央,有一個小島。

  島上唯一的物體是一個石台,台上放著一個石盆,盆里盛著某種發光的液體。

  「魂器就在那裡,」鄧布利多低聲說,聲音在寂靜的洞穴里迴蕩,「在湖心島的石盆里。」

  「我們怎麼過去?」哈利問,看著那片詭異的黑水。

  鄧布利多沒有回答。

  他走到湖邊,蹲下身,將魔杖伸入水中。

  魔杖尖端的光芒照亮了水面下一小片區域——哈利看到了。

  水下有東西。

  蒼白、浮腫、像被水浸泡了很久的屍體,但又顯然還在「活動」。

  它們懸浮在水中,眼睛緊閉,皮膚是死魚的灰白色。

  不是一具兩具,而是……數十具,數百具,密密麻麻,填滿了整個湖底。

  「陰屍,」鄧布利多說,聲音依然平靜,但哈利聽出了一絲緊繃,「被黑魔法操控的屍體。湯姆的守衛。一旦有人觸碰湖水,它們就會醒來。」

  他站起身,後退幾步,然後用魔杖在空中劃了一個複雜的圖案。

  湖面開始波動,不是波浪,而是某種有規律的漣漪,從岸邊向湖心擴散。

  然後,一艘小船從湖底升起。

  一艘看起來隨時會散架的小木舟。

  船身是黑色的,像是被燒焦的木頭,沒有槳,沒有舵,空空如也。

  「只能承載兩個人,」鄧布利多跨上小船,「這是湯姆的限制,防止有人帶大隊人馬來。而且必須是自願的乘客,不能用魔法強迫。」

  哈利跟著上船。

  小船在他踏上甲板的瞬間開始移動,無聲地滑過黑色的湖面,向著湖心島駛去。

  船行過處,水面下的陰屍似乎被驚動了——哈利看到那些蒼白的眼皮下,眼珠在轉動。

  「不要看水,」鄧布利多說,聲音很輕,「看著島。只看著島。」

  哈利強迫自己抬頭。

  湖心島越來越近,他能看清石台上的細節了。

  那是一個簡單的石盆,像是天然形成的,裡面盛滿了一種翠綠色的液體,在黑暗中散發出不祥的光芒。

  小船輕輕撞上小島的邊緣。鄧布利多率先下船,哈利緊隨其後。

  踏上小島的瞬間,哈利感到一陣強烈的魔法波動——不是鄧布利多的,也不是魂器的,而是某種更古老、更黑暗的東西,仿佛整個島嶼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魔法裝置。

  他們走到石台前。

  近距離看,盆里的液體更加詭異——它粘稠得像蜂蜜,表面偶爾冒出一個氣泡,破裂時散發出那種甜膩的腐臭味。

  液體深處,隱約可見一個東西的輪廓:一個掛墜盒,斯萊特林的掛墜盒。

  「現在,哈利,」鄧布利多轉向他,藍眼睛在昏暗光線下異常明亮,「我需要你向我立下一個誓言。一個牢不可破的誓言。」

  哈利的心臟猛地一跳。

  「教授——」

  「聽我說完,」鄧布利多打斷他,聲音里有一種哈利從未聽過的嚴肅,「盆里的液體是一種魔藥。不是毒藥,不是詛咒,而是……更糟的東西。它會製造痛苦,極致的痛苦。它會讓我失去理智,會讓我哀求、尖叫、懇求你停下。」

  他抓住哈利的肩膀,力量大得驚人。

  「但我必須喝完它,全部喝完,才能拿到魂器。而你,無論我如何哀求,無論我看起來多麼痛苦,都必須強迫我繼續喝。你能做到嗎?」

  哈利感到喉嚨發緊。

  「我……我不確定……」

  「你必須確定,」鄧布利多說,「因為如果我們失敗,如果我因為你的心軟而停下,那麼魂器永遠無法被取出,我們今晚的一切犧牲都白費了。而且……」他停頓了一下,「而且我可能永遠無法恢復。這種魔藥的影響是永久的,如果中途停止。」

  哈利看著那雙藍眼睛,看著裡面那種深沉的、幾乎令人心碎的決心。

  他想起斯拉格霍恩的記憶,想起湯姆·里德爾,想起所有因為伏地魔而死去的人。

  他點頭。

  鄧布利多伸出右手,哈利握住它。

  鄧布利多將魔杖放在他們相握的手上,低聲念誦:

  「你發誓,無論我如何哀求,都會強迫我喝完盆里的魔藥?」

  「我發誓。」哈利說,聲音顫抖但清晰。

  魔杖尖端噴出細細的火舌,纏繞在他們相握的手上,然後消失。

  誓言成立。

  鄧布利多鬆開手,轉身面對石盆。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俯身,用雙手捧起盆中的液體,送到嘴邊。

  第一口。

  他的身體瞬間僵硬。

  眼睛瞪大,瞳孔收縮。

  他發出一聲壓抑的、從喉嚨深處擠出的呻吟,但強迫自己咽了下去。

  第二口。

  他開始顫抖,像發高燒的病人。

  冷汗從額頭滲出,在魔杖光芒下閃閃發光。

  他的嘴唇發白,牙齒打顫。

  第三口。


  「停下……」鄧布利多低聲說,聲音破碎,「哈利……求求你……停下……」

  哈利的心臟像被攥緊了。

  但他記得誓言,記得鄧布利多剛才的話。

  他向前一步,捧起更多液體,送到鄧布利多嘴邊。

  「喝下去,教授。」

  鄧布利多看著他,眼神里有哀求、有痛苦、有某種接近瘋狂的東西。

  但他張開了嘴,哈利將液體倒進去。

  接下來的過程是哈利一生中最恐怖的記憶。

  鄧布利多逐漸失去理智。

  他哀求、尖叫、用哈利從未聽過的髒話咒罵,時而像孩子一樣哭泣,時而像野獸一樣咆哮。

  他的身體劇烈抽搐,幾次差點從石盆邊摔倒。

  他的眼睛時而空洞,時而充滿難以形容的痛苦。

  而哈利,強迫自己變成一台機器。

  捧起液體,灌進鄧布利多嘴裡,擦掉他嘴角溢出的部分,再捧起更多。

  一次又一次,直到他的手臂酸痛,直到他自己的眼淚模糊了視線,直到他覺得自己的心已經碎成粉末。

  當最後一口液體被喝下時,鄧布利多癱倒在地,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他呼吸微弱,眼睛半睜,裡面沒有任何神采。

  石盆空了。

  在盆底,那個掛墜盒靜靜躺著。

  哈利顫抖著手,將它撿起。

  金屬冰冷,上面有斯萊特林的蛇形標誌。

  但此刻他顧不上這些。

  因為鄧布利多用微弱的聲音說:

  「水……哈利……求你了……水……」

  哈利抽出魔杖。

  「清水如泉!」

  什麼都沒有發生。

  咒語失效了。

  「洞穴的禁制……」鄧布利多喘著氣,「不能……憑空變出水……」

  哈利看著那片黑色的、充滿陰屍的湖水。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但他看著鄧布利多乾裂的嘴唇,看著他眼中那種瀕死的乾渴——

  他沖向湖邊,用掛墜盒舀起一捧水。

  湖水觸碰到金屬的瞬間,整個洞穴甦醒了。

  水下傳來無數抓撓聲、摩擦聲、和低沉的呻吟。

  蒼白的、浮腫的手破開水面,抓住湖岸。

  陰屍開始爬上岸,一個,兩個,十個,一百個——它們從湖的各個方向湧出,向著小島聚集。

  「教授!」哈利尖叫著,沖向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掙扎著坐起身。

  他的眼睛依然空洞,但他的魔杖還在手中。

  他揮動魔杖,動作緩慢得像在抵抗無形的重壓——

  魔杖尖端噴出火焰。

  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一個完整的、燃燒的火環,以他們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火焰接觸到陰屍的瞬間,那些屍體發出尖銳的嘶叫,被點燃,燒成灰燼。

  但更多的陰屍還在湧來,它們不怕死亡,因為它們已經死了。

  「船……」鄧布利多說,聲音幾乎聽不見,「回船……」

  哈利扶起他,踉蹌著走向小船。

  火焰在他們周圍形成一個暫時的屏障,但陰屍從水下接近,蒼白的手抓住船邊。

  鄧布利多再次揮動魔杖,這次是更強大的火焰爆發。

  抓住船的手被燒成焦炭,小船開始移動,載著他們穿過黑色的湖面,駛向岸邊。

  身後,整個洞穴都在燃燒。

  陰屍在火焰中嘶叫、扭動、化為灰燼。

  火焰的光芒映在黑色的水面上,像地獄的景象。

  當他們終於抵達岸邊,爬上岸時,鄧布利多幾乎無法站立。

  哈利支撐著他,沿著通道向外跑。身後,火焰開始蔓延,洞穴在崩塌。

  他們衝出岩洞,跳進海里,游向礁石。


  當哈利終於將鄧布利多拉上礁石時,老人已經虛弱的不行。

  哈利顫抖著手,打開了那個盒子,裡面只有一張字條。

  在月光下,他看清了那張紙條上的字:

  「致黑魔王:

  在你讀到這個之前,我已經死了。

  但我想讓你知道,是我發現了你的秘密。

  我已經偷走了真正的魂器,並打算儘快摧毀它。

  我冒著生命危險,希望你最終能被真正殺死。

  R.A.B.」

  這意味著掛墜盒是空的。

  魂器早已被人取走。

  哈利坐在冰冷的礁石上,抱著昏迷的鄧布利多,望著遠方黑暗的大海,第一次感到某種接近絕望的冰冷,從內心深處蔓延開來。

  而在霍格沃茨的地窖里,澤爾克斯盯著剛剛完成的假死魔藥。

  那瓶融合了生命之淚、自願心頭血和無數珍稀材料的銀色液體,冰藍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成功的喜悅,只有一種深沉的、不祥的預感。

  他抬頭,看向窗外。

  暴風雨,真的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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