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信任的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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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日清晨,霍格沃茨籠罩在一片反常的寂靜中。

  昨夜的暴風雪已經停歇,城堡外堆積著厚厚的白雪,陽光透過雲層灑下,在雪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但城堡內的氣氛依然壓抑。

  凱蒂·貝爾仍在校醫院昏迷不醒的消息已經傳開,龐弗雷夫人拒絕所有訪客,只允許教授和最親近的朋友短暫探望。

  哈利一夜未眠。

  他在四柱床上輾轉反側,腦子裡不斷回放著昨天的畫面:

  凱蒂飄起時的恐怖景象,斯內普冰冷的否認,還有馬爾福在三把掃帚那扇秘密門前的緊張表情。

  最讓他不安的是斯內普提供的「不在場證明」。

  如果真的有多個學生看到馬爾福整個下午都在地窖,那麼他在霍格莫德看到的是誰?或者,斯內普在公然撒謊?

  早餐時,禮堂里的氣氛明顯不同。

  格蘭芬多長桌上,學生們低聲議論著凱蒂的情況,不時投來擔憂或好奇的目光。

  哈利注意到,斯萊特林長桌那邊,德拉科·馬爾福安靜地坐在克拉布和高爾之間,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但舉止出奇地平靜。

  他小口喝著南瓜汁,偶爾與潘西·帕金森低聲交談,完全沒有表現出一個可能剛試圖謀殺同學的人應有的緊張或得意。

  「看他的樣子,」羅恩壓低聲音說,眼睛緊盯著馬爾福,「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

  「要麼他心理素質極好,」赫敏分析道,切著一塊燻肉但沒什麼食慾,「要麼他真的無辜。」

  「不可能無辜。」哈利堅決地說,放下手中的叉子,「我在翻倒巷聽到的,我在霍格莫德看到的...這一切不可能都是巧合。」

  「但斯內普教授說有證人...」赫敏猶豫道。

  「斯內普可能參與了。」哈利低聲說出這個可怕的想法,「或者至少,他在掩護馬爾福。你記得他怎麼說的嗎?『德拉科·馬爾福今天下午一直在地窖,與我討論他的魔藥提高班項目』。他說得那麼自然,那麼確定...」

  羅恩睜大眼睛。

  「你是說斯內普也在幫...那個人?」

  「我不知道。」哈利疲憊地揉著太陽穴,「但這一切都太可疑了。鄧布利多不在,凱蒂被詛咒,馬爾福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我們需要幫助。」

  「麥格教授已經明確禁止我們調查了。」赫敏提醒道,但聲音里已經沒有昨天的堅決。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不會直接報告給麥格教授的人。」哈利說,一個念頭逐漸成形,「一個可能更...理解灰色地帶的人。」

  赫敏疑惑地看著他。「誰?」

  「康瑞教授。」

  早餐後,哈利獨自前往天文塔附近的占卜課教師辦公室。

  這一次,他沒有猶豫,徑直走到那扇熟悉的門前,抬手敲了敲。

  出乎意料的是,門幾乎立刻打開了。

  澤爾克斯·康瑞站在門口,穿著簡單的深灰色長袍,銀白色的頭髮整齊地束在腦後,冰藍色的眼睛在清晨的光線下顯得異常清澈。

  「哈利。」他微笑著說,側身讓開,「請進。我正想今天可能會見到你。」

  哈利走進辦公室,發現這裡和他上次來時有些不同。

  工作檯上攤開著一卷複雜的星象圖,旁邊擺著幾個精緻的水晶儀器。

  壁爐里的火焰安靜燃燒,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舊書的氣味。

  「教授,」哈利開口,聲音有些緊張,「我終於找到您了。我前兩次來您都不在。」

  澤爾克斯走到工作檯旁,開始整理散亂的羊皮紙。

  「抱歉讓你白跑。最近在幫西弗勒斯處理一些...複雜的魔藥研究。」

  他說得如此自然,如此坦誠,讓哈利一時語塞。

  澤爾克斯沒有試圖隱瞞自己與斯內普的密切合作,甚至主動提到了地窖,這反而讓哈利不知如何繼續質問。

  「請坐。」澤爾克斯指了指壁爐前的扶手椅,自己則在對面坐下,「你看起來有心事,哈利。不只是鍊金術問題吧?」

  哈利在椅子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長袍的布料。

  「我...確實有些鍊金術的問題想請教。但您說得對,不只是這些。」

  澤爾克斯點點頭,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等待。

  這種溫和的耐心讓哈利感到莫名的安心。

  與斯內普的尖銳對立不同,與麥格教授的嚴厲關切不同,澤爾克斯總是給人一種可以坦誠交談的感覺,即使你知道他可能不會完全坦誠地回答。

  「關於能量物質化,」哈利最終開口,決定先問鍊金術問題,再逐漸轉向更敏感的話題,「您上次借給我的那本書提到了『光之凝結』理論,但有些部分我不是很理解。特別是關於固化無形能量的具體步驟...」

  接下來的半小時,澤爾克斯詳細解釋了鍊金術中能量轉化的基本原理。

  他的講解深入淺出,將複雜的理論轉化為哈利能夠理解的比喻和實例。

  他談到古代鍊金術士如何試圖固化月光製作月長石,如何捕捉閃電的能量製造雷擊木,甚至提到了一些近乎傳說的嘗試——比如固化時間本身。

  「但這真的可能嗎?」哈利問,被這些概念深深吸引,「固化時間?」

  澤爾克斯的表情變得若有所思。

  「理論上,時間是宇宙中最基礎的維度之一,與空間緊密相連。在鍊金術的最高境界,確實有關於『時間凝固』的記載。但那些記載大多已失傳,或者...」他停頓了一下,「或者被列為禁忌知識,因為濫用可能造成災難性後果。」

  「禁忌知識?」哈利捕捉到這個詞彙,「就像黑魔法?」

  「類似,但不同。」澤爾克斯站起身,走向書架,取下一本厚重的古籍,「黑魔法通常涉及對生命和靈魂的直接傷害。而某些鍊金術知識之所以被禁忌,是因為它們觸及了宇宙的基本法則。改變那些法則...可能改變現實本身的結構。」

  他翻開書,指向一幅複雜的插圖——那是一個多重嵌套的幾何圖形,由無數線條和符號組成,看一眼就讓人頭暈目眩。

  「比如魂器。」澤爾克斯輕聲說。

  哈利的心臟猛地一跳。

  「魂器?」

  「一種通過謀殺分裂靈魂,將碎片儲存在特定物體中以達到永生的黑魔法。」澤爾克斯合上書,冰藍色的眼睛凝視著哈利,「但你知道嗎?魂器的理論基礎實際上源於鍊金術——將無形的東西(靈魂)固化為有形的東西(魂器)。這是一種扭曲的、黑暗的能量物質化。」

  辦公室陷入短暫的沉默。

  壁爐里的火焰噼啪作響,窗外傳來遠處學生們的笑聲——與室內的嚴肅話題形成鮮明對比。

  「您怎麼知道魂器的?」

  哈利最終問道,聲音有些乾澀。

  澤爾克斯微微笑了,那笑容溫和但帶著深意。

  「我研究鍊金術多年,哈利。魂器雖然是黑魔法,但其原理與某些鍊金術理論相通。鄧布利多教授也和我討論過這些...他相信理解黑暗有助於對抗黑暗。」

  哈利想起鄧布利多給他看的那些記憶,關於伏地魔的過去,關於他可能製作的魂器。

  澤爾克斯知道這些嗎?

  鄧布利多告訴了他多少?

  「回到你的問題,」澤爾克斯重新坐下,將話題拉回,「能量物質化的關鍵在於找到一個合適的『容器』和『催化劑』。容器必須能與目標能量共振,催化劑則提供轉化所需的初始能量。比如,要固化月光,你需要月光石作為容器,月露作為催化劑...」

  他繼續講解,但哈利的心思已經不完全在鍊金術上了。

  澤爾克斯提到魂器時那種平靜而熟知的態度,提到與鄧布利多的討論...這位教授知道的可能遠比他表現出來的多。

  鍊金術問題解答完畢後,辦公室再次陷入沉默。

  哈利知道該離開了,但他還有一個問題必須問,一個從昨天起就困擾著他的問題。

  就在他站起身,準備道謝離開時,那句話不受控制地脫口而出:

  「教授,您昨天下午有看到馬爾福嗎?」

  澤爾克斯的動作頓住了。

  他原本正在整理工作檯上的星象圖,手指停在半空中。

  然後他緩緩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睛直視哈利,那眼神清澈、平靜,但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評估、在權衡。


  幾秒鐘的沉默,在哈利感覺中卻像幾個小時那麼長。

  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能感覺到手心滲出的汗水。

  澤爾克斯會怎麼回答?

  會像斯內普一樣提供不在場證明?

  還是會承認看到了什麼?

  終於,澤爾克斯開口了,聲音平穩如常。

  「看到了。在西弗勒斯那裡。」

  哈利感到一陣冰冷的失望,但還沒完——

  「那孩子挺有上進心的。」澤爾克斯繼續說,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一個習慣性的思考動作,「最近在魔藥和黑魔法防禦術上都很努力。西弗勒斯說他有明顯的進步。」

  哈利盯著澤爾克斯,試圖從那張平靜的臉上找出撒謊的痕跡——瞳孔的收縮,肌肉的緊繃,聲音的微小顫抖...但什麼都沒有。

  澤爾克斯的表情自然,眼神坦誠,就像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具體是什麼時候?」哈利追問,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挑戰的意味。

  澤爾克斯微微挑眉,但沒有表現出被冒犯。

  「下午早些時候。我記得西弗勒斯提到要測試一種新的解毒劑配方,需要助手。德拉科主動提出幫忙。」他頓了頓,補充道,「我離開地窖時大概是三點半,那時他們還在工作。」

  三點半。

  哈利在霍格莫德看到馬爾福是三點左右。

  從時間上看...勉強可能?

  如果馬爾福使用某種快速移動的方式——飛路網?幻影顯形?

  但霍格沃茨內部禁止學生幻影顯形,而飛路網需要授權...

  「怎麼了,哈利?」澤爾克斯溫和地問,「你為什麼對德拉科的行蹤這麼感興趣?」

  哈利猶豫了。

  他該說實話嗎?

  告訴澤爾克斯他懷疑馬爾福試圖用詛咒項鍊殺人?

  告訴他自己在霍格莫德看到了馬爾福?

  但澤爾克斯已經提供了與斯內普一致的證詞...如果他也是這個謊言的一部分呢?

  「只是...」哈利最終選擇了一個模糊的回答,「昨天發生了一些事。凱蒂·貝爾被詛咒了,手裡拿著一條蛋白石項鍊。」

  澤爾克斯的表情立刻變得嚴肅。

  「我聽說了。龐弗雷夫人今早告訴我,情況依然危急,但詛咒暫時被穩定住了。聖芒戈的專家中午會到。」他向前傾身,眼神專注,「這和德拉科有什麼關係?」

  又是一個直球。

  澤爾克斯沒有迴避,而是直接問到了核心。

  哈利再次面臨選擇:

  坦誠指控,還是保留懷疑?

  「有人看到...或者說,有人認為可能和馬爾福有關。」哈利謹慎地說,「因為他父親...還有他最近的...行為。」

  澤爾克斯緩緩點頭,手指繼續輕敲桌面。

  「盧修斯·馬爾福在阿茲卡班,這確實讓德拉科處於困難的境地。一個十六歲的孩子,背負著家族的污名和期望...」他停頓,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我很難相信他會試圖謀殺同學,哈利。憤怒和絕望可能讓人做出糟糕的選擇,但直接殺人...那需要一種不同的黑暗。」

  「如果他是在執行命令呢?」哈利低聲說,「來自...那個人的命令。」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壁爐的火焰跳躍著,在澤爾克斯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哈利以為他不會回答。

  「如果有學生被捲入那種黑暗,」澤爾克斯最終開口,聲音低沉而慎重,「那麼我們需要幫助他,而不是僅僅譴責他。懲罰一個被脅迫的工具,而不去追究操控工具的手...那只會製造更多的痛苦和仇恨。」

  這不是哈利預期的回答。

  他預期的是否認,是辯護,甚至可能是憤怒——但不是這種...理解?

  這種對「工具」而非「兇手」的看待方式?

  「您相信他是無辜的?」哈利直接問。

  「我相信每個人都有複雜的一面。」澤爾克斯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哈利,「德拉科·馬爾福是個被寵壞的孩子,有著血統偏見和傲慢,這點毫無疑問。但他也是個在重壓下掙扎的少年,一個可能做出錯誤選擇但未必不可挽回的人。」


  他轉過身,冰藍色的眼睛在陽光下幾乎透明。

  「更重要的是,哈利,指控需要證據。如果你有確鑿證據證明德拉科參與了這件事,你應該告訴麥格教授和鄧布利多。但如果沒有...懷疑和猜忌可能傷害無辜者,也可能讓你看不到真正的威脅。」

  這番話如此合理,如此明智,讓哈利一時無言以對。

  澤爾克斯說得對——他需要證據,而不是直覺。但直覺告訴他,馬爾福有罪,斯內普在掩護他,而現在...澤爾克斯也在提供同樣的證詞。

  是巧合?

  還是共謀?

  「謝謝您的建議,教授。」哈利最終說,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疏離,「我該走了。謝謝您解答鍊金術的問題。」

  澤爾克斯點點頭,沒有試圖挽留。

  「隨時歡迎再來,哈利。」

  哈利離開辦公室,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他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氣,試圖理清混亂的思緒。

  澤爾克斯看起來如此真誠,如此合理。

  但他的證詞與斯內普完全一致,時間點也恰好能讓馬爾福有不在場證明。

  太過完美了?

  還是說,他真的只是陳述了看到的事實?

  也許馬爾福確實在地窖幫忙,而哈利在霍格莫德看到的是別人?

  或者時間記錄有誤?

  不。

  哈利搖頭,沿著走廊慢慢走開。

  他在翻倒巷聽到的,他在博金-博克看到的,馬爾福對蛋白石項鍊和消失櫃的興趣...這一切不可能都是誤解。

  澤爾克斯可能被蒙蔽了。

  或者...他在故意誤導?

  這個想法讓哈利感到一陣寒意。

  澤爾克斯·康瑞,那個總是溫和耐心的教授,那個在三年級召喚巨狼守護神驅散攝魂怪的人...他可能站在哪一邊?

  走到樓梯口時,哈利遇到了赫敏和羅恩,他們顯然在等他。

  「怎麼樣?」赫敏急切地問,「他怎麼說?」

  哈利把對話內容簡單複述了一遍,特別是澤爾克斯關於看到馬爾福在地窖的證詞。

  「和斯內普說的一樣。」羅恩皺眉,「要麼他們都在說真話,要麼...」

  「他們在統一口徑。」哈利接上他的話。

  赫敏看起來憂心忡忡。

  「但康瑞教授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和馬爾福有什麼關係?為什麼要掩護他?」

  「也許不是掩護馬爾福,」哈利推測,一個新的想法逐漸成形,「而是掩護斯內普。如果斯內普在保護馬爾福,而澤爾克斯和斯內普是...」

  他想起麥格教授和斯普勞特教授的對話,想起那些關於教授們私人生活的暗示,「...關係密切,那麼澤爾克斯可能會幫助斯內普,即使他不完全同意斯內普的做法。」

  三人沉默地走下樓梯,各自陷入思考。

  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灑在走廊上,形成斑斕的光影,但哈利感覺不到溫暖,只感覺到困惑和越來越深的不安。

  教授們在隱瞞什麼。

  馬爾福在執行什麼計劃。

  凱蒂躺在校醫院生死未卜。

  而鄧布利多...鄧布利多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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