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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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窖里的空氣,在經歷了開學夜那場突如其來、幾乎失控的激烈後,沉澱下一種更加粘稠而私密的氛圍。

  澤爾克斯沒有再試圖進行更進一步的動作,他像一頭暫時饜足的猛獸,收斂了爪牙,卻依舊用目光圈禁著他的領地。

  他靠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厚重的、封面是某種未知皮革的典籍,但斯內普能感覺到,那冰藍色的視線,如同有實質的溫度,始終流連在自己身上。

  斯內普強迫自己專注於面前五年級學生關於生死水論文的批改,紅墨水在羊皮紙上劃出凌厲的叉和尖刻的評語。

  然而,他的效率比平時低了不少。

  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澤爾克斯長袍布料的觸感,唇上仿佛還烙印著那份灼熱與掠奪,耳根的熱度也遲遲未曾完全消退。

  他厭惡這種分心,更厭惡這種身體似乎先於意志記住了某些感覺的背叛。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只有羽毛筆的沙沙聲和壁爐火苗的噼啪聲交織。

  當斯內普批改完最後一篇論文,揉了揉刺痛的眉心時,窗外的夜色已經濃得化不開了。

  他抬起頭,發現澤爾克斯不知何時已經合上了書,正靜靜地望著壁爐里跳躍的火焰,側臉在明暗交錯的光線下顯得有些蒼白,眉宇間籠罩著一層難以驅散的疲憊,甚至比剛回來時更甚。

  那不再是旅途勞頓的倦意,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源自精神層面的耗損。

  斯內普想起他留下的那半瓶鎮靜劑。看來,回到霍格沃茨,並不意味著那些困擾他的夢魘會就此罷休。

  或許,正是因為回到了相對安全熟悉的環境,一直緊繃的神經稍稍鬆懈,那些被壓抑的恐懼與預言碎片才更加洶湧地反撲。

  澤爾克斯察覺到他的目光,轉過頭,對上他的視線,努力想扯出一個輕鬆的笑容,但那笑意並未抵達眼底。

  「忙完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斯內普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放下羽毛筆,站起身,走到澤爾克斯面前。

  他的動作讓澤爾克斯微微一愣。

  「去睡覺。」斯內普的語氣依舊是命令式的,不容置疑,但少了平日的尖刻。

  澤爾克斯仰頭看著他,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被一種小心翼翼的、幾乎不敢置信的期待所取代。

  「你……?」

  「如果你打算繼續在這張硬得像石頭一樣的沙發上坐到天亮,然後明天頂著一副比吸血鬼還像吸血鬼的尊容去給那些五年級的巨怪們上課,從而讓他們本就貧瘠的大腦受到進一步的摧殘,那我無話可說。」

  斯內普語速極快,用他最擅長的諷刺包裹著真實的意圖。

  澤爾克斯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裡帶著疲憊,也帶著真實的愉悅。

  他站起身,動作間帶著一種刻意收斂的、仿佛怕驚擾了什麼的小心。

  「遵命,教授。」

  兩人一前一後走上通往臥室的短樓梯。

  這間位於地窖深處的臥室,比蜘蛛尾巷的那間要寬敞一些,但也同樣簡潔、陰冷,充滿了斯內普個人風格——大量的藏書,密封的魔藥櫃,以及一張看起來就不怎麼舒適的四柱床。

  澤爾克斯自覺地走向他那側——靠近窗戶,光線更暗的一邊。他開始解長袍的扣子,動作有些緩慢,眉宇間的倦色愈發明顯。

  斯內普看著他的動作,目光掃過對方隨手放在床頭柜上的那個水晶瓶,裡面淺金色的鎮靜劑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微光。

  他記得澤爾克斯說過,不想依賴藥物。

  就在澤爾克斯的手指觸碰到瓶塞時,斯內普開口了,聲音在寂靜的臥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今晚不用那個。」

  澤爾克斯的動作猛地頓住,他倏然抬起頭,看向斯內普,眼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震驚,以及一絲迅速燃起的、脆弱的光芒。

  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斯內普沒有看他,而是轉身走向床的另一側,背對著澤爾克斯,開始解自己黑袍的扣子,動作僵硬而迅速,仿佛在進行一項極其不情願的任務。

  他的耳廓在昏暗光線下,再次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層薄紅。

  「如果你的意志力連一個晚上的安寧都無法獨自維持,」斯內普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種近乎惱羞成怒的生硬,「那我建議你趁早放棄你那些不切實際的宏大計劃,澤爾。」


  這話聽起來依舊刺耳,但其中的含義,澤爾克斯聽得明明白白。

  他不需要藥物。

  因為有他在。

  這個認知像一股暖流,瞬間衝垮了澤爾克斯連日來積攢的疲憊與內心深處的不安。

  他冰藍色的眼眸中,那層疲憊的陰霾仿佛被驅散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而滾燙的動容。

  他沒有說話,只是迅速將水晶瓶推得更遠,然後脫掉外袍,只穿著單薄的睡衣,幾乎是有些急切地躺到了床上,占據了屬於他的那一側。

  斯內普磨蹭了一會兒,才僵硬地躺了下來,刻意保持著兩人之間的距離,背對著澤爾克斯。

  床墊因為另一側的重量而微微下陷,帶來一種陌生的、卻又隱隱令人安心的實感。

  臥室里陷入了黑暗與寂靜,只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起初,斯內普全身的肌肉都是緊繃的,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清晰地感知著身後另一個人的存在,他的體溫,他的氣息,甚至他心臟跳動傳來的微弱震動。

  這種感覺讓他極度不適,仿佛領地被侵犯,又仿佛某種一直堅守的壁壘正在被瓦解。

  然而,預期的騷擾並沒有到來。

  澤爾克斯只是安靜地躺著,呼吸逐漸變得平穩悠長,仿佛真的只是打算睡覺。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就在斯內普的警惕心稍稍鬆懈,意識開始模糊時,他感覺到身後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隻手臂,帶著試探性的、極其輕柔的力道,小心翼翼地環上了他的腰。

  斯內普又一次清醒了過來。

  但那隻手臂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是輕輕地搭在那裡,掌心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傳遞著溫熱的、穩定的觸感。

  仿佛一個迷路的孩子,終於抓住了可以依賴的衣角。

  斯內普屏住呼吸,等待著,準備著一旦對方有任何逾矩,就立刻將這膽大妄為的傢伙踹下床去。

  但澤爾克斯沒有再動。

  他的呼吸依舊平穩,仿佛這個擁抱只是一個無意識的睡夢中的舉動。

  斯內普緊繃的神經,在長久的靜默中,一點點地鬆弛下來。

  他能感覺到,身後緊貼著他的軀體,那原本似乎縈繞不散的、細微的緊繃感,正在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真正放鬆下來的柔軟。

  澤爾克斯的額頭輕輕抵在他的後頸,呼吸均勻地拂過他頸後的皮膚,帶來一陣微癢的暖意。

  一種奇異的平靜感,如同深夜的潮水,緩緩漫上斯內普的心頭。

  他發現,自己似乎……並不像想像中那樣排斥這種接觸。

  這份溫暖,這份重量,這份毫無保留的依賴,像一種無聲的宣告,穿透了他層層的冷漠與尖刺,觸及了那片荒蕪了太久的內心凍土。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一直緊繃的、仿佛永遠無法真正放鬆的脊背,在這份環繞的溫度中,竟然也微微鬆懈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斯內普的意識也即將被睡意俘獲時,他感覺到身後的澤爾克斯似乎陷入了更深的睡眠,呼吸變得更加沉長。

  然而,就在這深沉的睡眠中,他的身體卻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搭在斯內普腰間的手臂也無意識地收緊了些許,喉嚨里發出一聲模糊的、帶著痛苦意味的囈語。

  是夢魘又一次來襲了。

  斯內普的心微微一沉。

  他幾乎能想像到那些糾纏著澤爾克斯的、關於混亂與毀滅的預言碎片是何等模樣。

  他沒有動,也沒有推開他。

  反而,在黑暗中,他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笨拙的溫柔,將自己的手,覆在了澤爾克斯環在他腰間的手背上。

  只是一個簡單的覆蓋動作。

  然而,奇蹟般地,身後那緊繃的顫抖漸漸平息了。

  澤爾克斯的呼吸重新變得平穩,那緊箍著他的手臂也稍稍放鬆,但依舊沒有鬆開,仿佛在無意識中,牢牢抓住了這片能讓他對抗噩夢的、真實的溫暖與存在。

  斯內普維持著這個姿勢,感受著手背上傳來的、澤爾克斯平穩的脈搏和溫熱的皮膚觸感,聽著身後那人終於變得安寧的呼吸聲。

  他忽然意識到,或許,他並不僅僅是澤爾克斯對抗夢魘的鎮定劑。

  在澤爾克斯需要他的同時,這份被需要、被依賴、被毫無保留地信任著的感覺,以及這具緊貼著他的、散發著生命熱意的軀體,同樣也在填補著他內心某個巨大的、連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識到的空洞。

  在這個無需藥物的夜晚,在這張承載著兩個孤獨靈魂的床上,守護是相互的,溫暖也是。

  斯內普閉上眼,第一次,在沒有酒精、沒有極度疲憊的情況下,在這份緊密的、甚至有些窒息的擁抱中,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安寧。

  他放任自己的意識沉入這片由另一個人構築的、奇異的寧靜之中,與他一同墜入了無夢的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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