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難以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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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單安置好行李後,澤爾克斯提議先去湖邊走走。

  斯內普沒有反對,他似乎也需要一點時間來適應這個陌生的、充滿陽光和開闊視野的環境,以及……與身邊這個人共享一個空間的現實。

  他們再次走出旅館,沿著湖岸一條僻靜的小徑緩步而行。

  腳下的碎石發出輕微的沙沙聲,湖水近在咫尺,清澈得不可思議,能一眼望見水下圓潤的鵝卵石和搖曳的水草。

  遠處的雪山倒映在如鏡的湖面上,天空藍得沒有一絲雜質,仿佛整個世界都被洗滌過一般。

  與霍格沃茨終年縈繞的緊張和壓抑截然不同,這裡的空氣里只有寧靜與純粹的自然氣息。

  斯內普沉默地走著,習慣性蹙起的眉頭卻在不經意間,隨著呼吸間清冷的空氣而舒展了幾分。

  他不得不承認,這裡確實……能讓人暫時忘卻煩惱。

  「感覺怎麼樣?」

  澤爾克斯走在他身側,稍微落後半步,目光大部分時間都落在斯內普的側臉上,觀察著他細微的表情變化。

  「……安靜。」

  斯內普吝嗇地給出了一個詞,目光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

  「是啊,安靜。」

  澤爾克斯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聲音裡帶著一絲回憶的悠遠,「我17歲從德姆斯特朗畢業之後,沒有立刻選擇立刻就職或者繼續學習,而是像這樣,在外面遊歷了三年。」

  斯內普微微側目,這倒是他第一次聽說。澤爾克斯的履歷上只寫著德姆斯特朗優秀畢業生和之後的梅林勳章,對於中間的空白,很少有人提及。

  「三年?」

  斯內普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他自己從霍格沃茨畢業後,幾乎立刻就被捲入了戰爭的漩渦,從未有過這樣「無所事事」的奢侈。

  「嗯,」澤爾克斯點頭,嘴角噙著一抹溫和的笑意,「去了很多地方。北歐的峽灣,東方的山脈,南美的雨林……像一隻沒有腳的鳥,只是飛,只是看。」

  他的目光變得有些深邃,「感受不同國度的魔法脈絡,觀察麻瓜們如何用他們的方式理解並試圖征服自然,也……在無人打擾的曠野和星空下,思考一些關於生命和魔法本質的問題。」

  他頓了頓,看向斯內普。

  「那三年,或許比我之前在德姆斯特朗學到的所有東西都要重要。它讓我明白,魔法世界之外還有更廣闊的天地,也讓我更清楚地知道自己想做什麼,不想做什麼。」

  他意有所指,指的顯然不僅僅是魔法界的變革,或許也包括……他對眼前這個人的執著追求。

  斯內普沉默地聽著。

  他能想像那個畫面——非常年輕年輕、才華橫溢的澤爾克斯,獨自穿行於世界的角落,自由,不羈,如同掠過湖面的風。

  這與他自己被束縛於仇恨、責任和悔恨中的青年時代,形成了鮮明到刺眼的對比。

  一種複雜的情緒在他心中涌動,有微弱的嚮往,也有更深沉的、覺得自己不配與之並肩的黯然。

  他的眉頭不自覺地又皺了起來,陷入自己的思緒。

  就在這時,一隻手輕輕撫上了他的眉心。

  斯內普猛地一顫,幾乎要後退,但那隻手的動作很輕柔,只是用溫熱的指腹,極其緩慢地、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溫柔力道,將他緊蹙的眉頭一點點熨平。

  「別總是皺著,」澤爾克斯的聲音很近,帶著嘆息般的低語,「在這裡,不需要。」

  他的指尖仿佛帶著微弱的電流,所過之處,皮膚泛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斯內普能清晰地聞到對方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中帶著雪松的氣息,能感受到他呼吸拂過自己額發的微癢。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滯了。

  湖水的波光,雪山的倒影,周圍的一切都模糊成了背景。

  斯內普僵在原地,忘記了反應,也忘記了推開。

  他只是怔怔地看著澤爾克斯近在咫尺的、專注凝視著他的冰藍色眼眸,那裡面映著小小的、有些無措的自己。

  幾秒鐘後,澤爾克斯克製地收回了手,仿佛剛才那個越界的舉動只是隨手為之。

  他神色自然,仿佛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指向不遠處一個繫著幾條小木船的簡易碼頭。


  「想去湖上看看嗎?那裡的視角應該更好。」

  斯內普猛地回過神,迅速移開視線,耳根滾燙。

  他低低地「嗯」了一聲,算是同意,率先向碼頭走去,步伐比平時快了些許,仿佛要逃離剛才那令人心悸的觸碰。

  澤爾克斯看著他近乎倉促的背影,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和更深沉的溫柔。

  他快步跟上。

  租下一條看起來頗為結實的小木船,澤爾克斯主動拿起了槳。

  他划船的動作熟練而優雅,小船平穩地駛離岸邊,向著湖心而去。

  越往湖中心,湖水越發清澈,能見度極高,甚至可以看見成群的小魚在船下游弋。

  四周寂靜無聲,只有船槳劃破水面的輕柔聲響。

  岸邊的叢林鬱鬱蔥蔥,偶爾有不知名的鳥類撲棱著翅膀掠過,或者看到小鹿的身影在林木間一閃而逝。

  斯內普僵硬地坐著,但在這片純粹的自然包圍下,身體也漸漸放鬆下來。

  他靠在船邊,手指無意識地划過冰涼的湖水,目光投向遠方雲霧繚繞的山巔。

  「有時候覺得,」澤爾克斯一邊划船,一邊開口,聲音融入了這片寧靜,「魔法讓我們擁有了超越常人的力量,卻也讓我們忽略了最本源的東西。比如這片湖,這座山,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魔法,無聲,卻亘古。」

  斯內普沒有回應,但他微微側頭的姿態,表明他在聽。

  「在魔法學校,我們學習如何駕馭力量,如何讓魔法服從意志。」

  澤爾克斯繼續說著,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斯內普傾訴,「但那三年的遊歷讓我明白,真正的強大,或許不在於征服,而在於理解與共存。就像理解魔藥的性情,而非強行壓制它們。」

  這個話題顯然戳中了斯內普的興趣點。他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聲音低沉。

  「……魔藥的本質,是引導與平衡。強行壓制,只會得到反噬。」

  這是魔藥的本質,也是他的信條。

  「是啊,平衡。」

  澤爾克斯微笑,目光灼灼地看著他,「萬物皆需平衡。」

  他們在湖上漂了將近一個小時,偶爾交談幾句,大部分時間只是享受著這份難得的靜謐與陪伴。

  陽光暖融融地灑在身上,驅散了最後一絲寒意。

  傍晚,澤爾克斯帶著斯內普去了湖邊一家看起來很有當地特色的餐廳。

  他熟練地點了幾道奧地利傳統菜餚——維也納炸肉排、施瓦本餃子、以及作為甜點的薩赫蛋糕。

  斯內普對食物向來要求不高,但也不得不承認,這些異國風味確實別有一番滋味,尤其是那塊濃郁巧克力味的薩赫蛋糕,讓他多吃了兩口。

  晚餐後,天色已近黃昏,湖面和雪山都被染上了一層溫暖的金紅色。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慢慢溜達回旅館。

  夕陽的餘暉拉長了他們的身影,交織在一起。

  澤爾克斯的目光幾乎一直黏在斯內普身上。

  看著他被晚霞柔和了的側臉輪廓,看著他偶爾因為路邊竄過的小動物而微微轉動的眼眸,看著他行走時黑衣擺動的細微弧度……

  雖然換了便裝,但他似乎依舊偏愛黑色。

  每一種神態,都讓澤爾克斯心頭髮熱。

  斯內普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那種專注的、仿佛帶著實質溫度的目光,比任何魔咒都讓他難以招架。

  他感覺自己的臉頰似乎在發燙,心跳也失去了平穩的節奏。

  一回到旅館房間,斯內普幾乎是立刻說道。

  「我……去沖個澡。」

  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他需要冷水,需要獨處,來冷卻這莫名燥熱的身體和混亂的心緒。

  「好。」

  澤爾克斯看著他幾乎是逃也似的拿起睡衣走進浴室,關上門,冰藍色的眼眸暗了暗。

  很快,浴室里傳來了淅淅瀝瀝的水聲。

  那聲音清晰地穿透並不完全隔音的木門,鑽進澤爾克斯的耳朵里。

  他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強迫自己看著窗外夜幕降臨、華燈初上的湖景,但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勾勒出水流划過那人蒼白皮膚的畫面……


  他猛地閉上眼,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暗自咒罵了一句:

  「……真不爭氣。」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因為那無限遐想的水聲而緊繃、發熱,某種原始的衝動在蠢蠢欲動。

  這比他面對最複雜的鍊金矩陣或最危險的黑魔法時,還要難以控制。

  斯內普洗得很快,真的只是沖了一下,大概不到十分鐘就出來了。

  他換上了深色的絲質睡衣,頭髮還帶著濕氣,幾縷黑髮黏在額前,讓他看起來少了幾分平日的鋒利,多了些罕見的柔和與……脆弱。

  他看也沒看澤爾克斯,徑直走向自己的床,掀開被子躺了進去,背對著澤爾克斯的方向,仿佛立刻就要入睡。

  澤爾克斯幾乎是立刻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我也去沖一下。」

  他的聲音比平時沙啞,「白天……出了不少汗。」

  這個藉口蹩腳得他自己都想笑,白天他們最多就是散步划船,何來的大汗淋漓?

  他幾乎是衝進浴室,反手關上門,打開了冷水開關。

  冰冷的水流衝擊著滾燙的皮膚,卻難以澆滅心底那團越燒越旺的火焰。

  他在裡面待了比斯內普長得多的時間,直到門外傳來斯內普帶著一絲不耐的催促。

  「你打算在裡面待到天亮嗎?」

  他才不得不關掉水,擦乾身體,換上睡衣走了出去。

  房間裡的燈已經只留下一盞昏暗的床頭燈。

  斯內普依舊保持著背對他的姿勢,一動不動,仿佛已經睡著。

  澤爾克斯放輕腳步,走到自己的床邊躺下。

  兩人之間隔著不到兩米的距離,卻仿佛隔著一條無形的銀河。

  他能清晰地聽到斯內普那邊傳來的、輕微而規律的呼吸聲也或許是假裝的,但也能聽到自己如擂鼓般尚未平息的心跳。

  他沒有說話,斯內普也沒有。

  房間裡只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湖水拍岸聲,以及兩人交織的、刻意放輕的呼吸聲。

  這個夜晚,註定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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