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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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一門考試的結束鈴聲響起,如同赦免令般,瞬間抽空了霍格沃茨積攢數周的緊張空氣。

  城堡里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喧鬧,羊皮紙被拋向空中,歡呼聲和如釋重負的嘆息交織在一起,連走廊里那些肖像畫們都仿佛露出了輕鬆的笑容。

  澤爾克斯提交完最後一份鍊金術試卷的評分記錄,回到他那間辦公室。

  他沒有像其他教授那樣立刻投入到年終總結或假期計劃中,而是先走到了一個不起眼的抽屜前。

  打開一道暗鎖,抽屜裡面並非教學用具,而是那面雙面鏡。

  他拿起鏡子,指尖注入一絲魔力,鏡面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蕩漾起來,很快,浮現出一張略顯蒼老卻依舊銳利的面容——蓋勒特·格林德沃。

  「教父。」

  澤爾克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只有在面對極少數人時才會流露的放鬆。

  鏡中的格林德沃,異色瞳微微閃爍,打量著澤爾克斯。

  他看到了教子眉宇間殘留的疲憊,但更看到了那冰藍色眼眸深處跳躍著的、某種壓抑不住的亮光,那是一種混合了期待與勢在必得的躁動。

  「霍格沃茨的喧囂似乎終於告一段落了。」

  格林德沃的聲音透過鏡面傳來,帶著一絲紐蒙迦德特有的空曠回音,「你的事情完成得如何?」

  他指的不僅是密室的解決,更是更深層的布局。

  「一切順利,按計劃進行。」

  澤爾克斯言簡意賅,他並不打算在鏡中詳談聖徒那邊的進展,轉而說道,「我可能會晚幾天回去。」

  格林德沃的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瞭然的弧度。

  他太了解這個自己一手培養出來的孩子了。

  那眼底的亮光,那刻意平靜語調下隱藏的急切,無不指向同一個原因——那個霍格沃茨的魔藥教授。

  「哦?」

  格林德沃故意拉長了語調,異色瞳中帶著洞悉一切的光芒,「看來紐蒙迦德的枯燥,終究是比不上霍格沃茨地窖的……『吸引力』。」

  澤爾克斯沒有否認,只是微微抿了抿唇,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被看穿後的坦然,以及更深層的決心。

  「教父……有些事情,我需要處理。」

  「把握好分寸,澤爾克斯。」

  格林德沃的語氣平淡,卻帶著長輩的提醒,「情感是利器,既能護身,亦能傷己。尤其是……面對一個內心如同迷宮般複雜的人。」

  他頓了頓,仿佛不經意地補充道,「不過,既然選擇了,就不要猶豫。紐蒙迦德這邊,你不必擔心。」

  「我明白,教父。」

  澤爾克斯鄭重地點了點頭。

  格林德沃的支持,哪怕只是這種隱晦的表達,也讓他心中最後一絲顧慮煙消雲散。

  結束通訊,澤爾克斯將雙面鏡仔細收好。

  他沒有絲毫耽擱,徑直走向地窖。

  腳步比平時更快,更堅定。

  地窖里,斯內普正對著那面前的一小堆剩餘的魔藥論文釋放低壓寒氣。

  考試結束並不意味著他工作的終結,恰恰相反,批改這些「災難現場」才是真正的折磨。

  他緊皺著眉頭,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劃出尖銳的聲響,仿佛要將學生們的愚蠢連同墨水一起戳穿。

  澤爾克斯推門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先開口,而是靜靜地站在門口,目光貪婪地描摹著斯內普專注而陰鬱的側影。

  直到斯內普因為那無法忽視的注視感而煩躁地抬起頭,黑眸不善地瞪向他。

  「如果你又是來『討論』某個無關緊要的學術問題,澤爾克斯,我建議你……」

  「不是學術問題。」

  澤爾克斯打斷他,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走上前,停在斯內普的工作檯前,目光直視著那雙充滿防備的黑眸。

  「我看你最近太累了,考試季,還有之前密室的那些事。」

  斯內普冷哼一聲,剛想反駁,澤爾克斯卻沒有給他機會。


  「跟我出去幾天吧,西弗勒斯。」

  澤爾克斯的聲音放低了些,帶著一種近乎誘哄的柔和,「就兩天,最多三天。離開霍格沃茨,離開這些……」

  他瞥了一眼那堆論文,「……讓人心情不愉快的東西。」

  斯內普愣住了,拿著羽毛筆的手停在半空。

  他完全沒預料到會是這樣的提議。

  出去?

  和澤爾克斯?

  單獨?

  「你……」他張了張嘴,試圖找出最惡毒的語言來拒絕這個荒謬的提議,「……在開玩笑嗎?哪怕這些愚蠢的論文我馬上就批改完成,但是我還有一堆事……」

  「哈修塔特湖。」

  澤爾克斯再次打斷他,拋出了一個地名。

  他的眼神專注而真誠,「在我家鄉奧地利的一個湖泊,沿湖有個小鎮,很安靜,麻瓜和巫師混居,但巫師區域隱蔽得很好。湖邊有不錯的旅館,空氣清新,沒有人認識我們,也沒有論文和魔藥。」

  他仔細觀察著斯內普的反應,看到那緊蹙的眉頭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鬆動,看到那黑眸中閃過一絲連本人都未曾察覺的、對「安靜」和「無人認識」的嚮往。

  「只是放鬆一下,西弗勒斯。」

  澤爾克斯趁熱打鐵,語氣更加輕柔,仿佛怕驚跑一隻警惕的珍稀動物,「就當是……對自己熬過這個混亂學期的一點獎勵。我保證,不會打擾你,如果你只是想一個人待著看書,也可以。只是換個環境。」

  地窖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只有壁爐的火苗在不安地躍動,映照著斯內普臉上變幻不定的神色。

  拒絕的話在舌尖打轉,他應該立刻把這個異想天開的傢伙趕出去。

  但內心深處,某個被長期壓抑的、渴望喘息的部分,卻因為「安靜」、「湖邊」、「無人認識」這些詞彙而微微騷動起來。

  他確實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不僅僅是身體上的。

  而且……是和澤爾克斯一起。

  這個認知讓他心跳漏了一拍,一種混合著恐慌和隱秘期待的情緒悄然滋生。

  他看著澤爾克斯那雙仿佛能看穿他所有偽裝的冰藍色眼眸,那裡面的期待和認真,讓他那些慣用的、傷人的話語哽在喉嚨里,無法出口。

  他最終避開了澤爾克斯的視線,目光落在自己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的手指上,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什麼時候。」

  這不是明確的同意,但已經是破天荒的讓步。

  澤爾克斯眼中瞬間迸發出難以抑制的喜悅光芒,他強行壓下幾乎要溢出的笑容,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明天早上?如果你沒有緊急事務需要處理的話,我們可以直接用飛路網到附近的巫師村落,然後步行過去,不會引起注意。」

  斯內普沉默了幾秒,最終,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隨你。」

  這兩個字,對于澤爾克斯而言,如同天籟。

  他不再多言,生怕過度的喜悅會嚇退這隻好不容易才答應靠近的黑蝙蝠。

  「好,明天早上我來找你。」

  他克制地說完,轉身離開了地窖,腳步輕快得仿佛要飛起來。

  在他身後,斯內普維持著低頭的姿勢,久久未動。

  耳根卻不受控制地,一點點蔓延開鮮明的紅色。

  …

  … …

  就在澤爾克斯為他的「湖邊之旅」精心準備的同時,紐蒙迦德高塔之上,格林德沃放下了手中的雙面鏡。

  他走到那扇唯一的、狹窄的窗戶前,望著外面鉛灰色的天空和連綿的雪山,異色瞳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的教子,終於要邁出那一步了。

  這很好。

  總好過像他和阿不思那樣,蹉跎半生,隔著牢籠與生死。

  想到阿不思,他心中微動。

  塔內的空氣冰冷而滯澀,唯有壁爐里那點微弱的火苗提供著些許活氣。

  他的目光掠過積灰的石壁,掠過那張簡陋的床鋪,最後落在自己雖然陳舊卻依舊刻意保持整潔的袍袖上。


  一種難以言喻的、與這囚籠格格不入的衝動,悄然滋生。

  他想見阿不思。

  這個念頭來得突兀,卻又如此自然。

  並非為了爭論那些早已被時光磨去鋒芒的理念,並非為了試探或布局,甚至不是為了緬懷那些血盟與夏日的碎片。

  就只是……想見見他。

  想知道,在卸下霍格沃茨校長的重擔後,哪怕是暫時的,那個曾經與他並肩俯瞰世界的少年,如今眼中是否還會有一絲屬於自己的、真實的倒影。

  前陣子的停職風波,他自然知曉。

  這意味著阿不思現在有了大把的空閒時間,也意味著……或許,他也會有那麼一絲閒暇,願意分給這座高塔里日漸腐朽的囚徒。

  格林德沃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窗欞上冰冷的霜花,異色瞳中閃過一絲近乎溫柔的自嘲。

  看啊,蓋勒特·格林德沃,即使被囚禁於此,即使歲月流逝,內心深處最柔軟、也最頑固的一角,依舊為那個紅髮少年保留著。

  他不再猶豫。

  轉身走到那張唯一的桌子前,那裡放著一套與這囚室環境極不相稱的、擦拭得光可鑑人的銀質茶具,以及一小盒他通過某些隱秘渠道弄到的、上等的錫蘭紅茶。

  他開始慢條斯理地準備,動作優雅而專注,仿佛即將赴一場期待已久的盛宴。

  他用魔法小心翼翼地加熱泉水,精準地控制著水溫,將茶葉放入溫過的壺中,注入熱水,看著深紅色的茶湯慢慢暈染開來,散發出醇厚的香氣。

  這過程本身,就是一種儀式。

  一種在絕望中維繫體面,在孤寂中寄託思念的儀式。

  幾天後,在一個小村莊裡那家他們心照不宣的、施了強大屏蔽咒的偏僻茶館隔間裡,鄧布利多推門而入。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深藍色長袍,臉上帶著一絲卸下重擔後的疲憊,卻也多了一份罕見的鬆弛。

  當他看到早已坐在那裡,面前擺放著兩杯氤氳著熱氣的紅茶,氣色甚至比在紐蒙迦德時顯得更為平和的格林德沃時,湛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快的、複雜的微光。

  「蓋勒特,」

  鄧布利多的聲音溫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詢,他走到對面坐下,「你這次從紐蒙迦德出來還約見我,應該不僅僅是為了品嘗這家……嗯……風味獨特的紅茶?」

  他的目光掃過那套精緻的茶具和色澤漂亮的茶湯,這顯然不是茶館能提供的。

  格林德沃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鄧布利多,異色瞳如同兩口深潭,倒映著對方蒼老卻依舊睿智的面容。

  那目光不再是充滿侵略性的審視,而是一種更深沉的、仿佛要將這一刻刻入靈魂的凝視。

  他看到了對方眼角的皺紋,看到了銀白色鬚髮間歲月的痕跡,也看到了那雙藍眼睛深處,從未真正熄滅過的、如同星辰般的光芒。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平和的磁性。

  「茶只是藉口,阿不思。」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指尖感受著瓷壁傳來的溫熱,目光卻未曾從鄧布利多臉上移開。

  「我只是在想,」他頓了頓,語氣輕描淡寫,卻蘊含著難以言喻的重量,「外面的雪,下得很大。紐蒙迦德的冬天,總是格外漫長。而霍格沃茨的校長……暫時卸任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幾乎沒有弧度的笑意,那笑意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笨拙的關懷。

  「就想看看你……是不是,一切都好。」

  隔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只有紅茶裊裊升騰的熱氣,在兩人之間盤旋、繚繞,如同那些無法宣之於口的過往與牽掛。

  鄧布利多端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他垂眸看著杯中深紅色的液體,長長的銀色睫毛掩蓋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蓋勒特的話里沒有試探,沒有算計,只有一句簡單到近乎直白的……問候。

  這比他預想中的任何一種開場都要讓他……心緒難平。

  他抬起頭,迎上格林德沃的目光,在那雙異色瞳的深處,他似乎看到了某種與自己心中同樣古老的、未曾完全熄滅的東西。

  「我很好,蓋勒特。」

  鄧布利多的聲音比平時更加柔和,他輕輕啜了一口茶,醇厚的香氣在口中瀰漫開,「這裡的雪,也確實很大。」

  他沒有說更多,但這一問一答之間,某種跨越了數十年恩怨與牢籠的、微妙而脆弱的聯繫,在這一刻,被這杯熱茶和窗外的雪,悄然連接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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