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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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上午的時間,斯內普都待在地窖里。

  腿上的傷口依舊隱隱作痛,但比起昨晚已經好了許多。

  他利用這段時間處理了一些積壓的論文批改,又熬製了幾瓶龐弗雷夫人急需的常用魔藥。

  雖然動作比平時慢了些,但精準度絲毫未減。

  地窖的寂靜和熟悉的氣味讓他感到一種掌控感,仿佛那個意外闖入者和隨之而來的混亂只是一段短暫的插曲。

  當午間的鐘聲透過厚厚的石壁隱約傳來時,他放下羽毛筆,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睛,準備起身去禮堂簡單吃點東西,儘管他對此沒什麼胃口。

  他剛艱難地站起身,正準備一瘸一拐地走向門口,那扇門卻又一次,在他沒有任何召喚的情況下,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澤爾克斯的身影再次出現。

  他手裡依舊拿著一個大袋子,裡面是兩人的午餐。

  今天中午吃的似乎是熱氣騰騰的燉菜和麵包,香氣比早餐更加濃郁,瞬間驅散了地窖原本的魔藥苦味。

  斯內普的動作徹底僵住,臉上的表情從準備外出的平靜迅速切換到極度的愕然,隨即又被一層濃重的、近乎惱羞成怒的陰雲所覆蓋。

  「康瑞!」他幾乎是低吼出來,聲音因為震驚和不解而有些變調。

  「你這是什麼意思?!把這裡當成你的第二個食堂了嗎?還是霍格沃茨終於窮到需要教授們輪流蹭地方吃飯了?」

  他的毒液再次蓄勢待發,黑眼睛裡燃燒著怒火,但仔細看去,那怒火底下似乎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無措。

  這個人怎麼又來了?

  而且還帶著午飯?

  他難道沒有一點「適可而止」的自覺嗎?!

  澤爾克斯對他的怒火視若無睹,仿佛沒聽到那些尖銳的質問一樣。

  他拿著兩個人的飯,自然而然地走進來,繞過僵在原地的斯內普,將午餐放在那張已經成為臨時餐桌的矮茶几上。

  「我看你腿不方便,去禮堂要走那麼遠,上下樓梯也麻煩。」

  澤爾克斯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天氣,一邊擺放餐具一邊說,「正好我也沒什麼事,就一起拿過來了,燉菜看起來不錯,聽說今天的肉燉得很爛,適合牙口不好的人。」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斯內普緊繃的下頜線。

  「我牙口好得很!」

  斯內普下意識地反駁,但重點完全被帶偏了。

  他發現自己又一次陷入了那種熟悉的、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憤怒、質問、諷刺……所有武器在這個男人面前都失效了。

  繼續發作下去,只會顯得自己像個無理取鬧的巨怪。

  斯內普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最終所有罵人的話都卡在喉嚨里,化作一聲極其挫敗的、近乎窒息的悶哼。

  他狠狠地瞪了澤爾克斯一眼,最終還是一言不發地、極其不情願地、重重地坐回了沙發里,用行動表達了某種程度的……默認。

  澤爾克斯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他將一份燉菜和麵包推到斯內普面前,自己也拿起一份,安靜地吃了起來。

  地窖里再次只剩下用餐的聲音。

  沉默依舊,但比起早餐時的僵硬,似乎多了一絲……詭異的默契?

  斯內普依舊吃得很快,像是在完成任務,但動作不再那麼機械,偶爾也會因為燉菜確實燉得入味而稍微放緩一點速度。

  午餐很快結束。

  澤爾克斯放下餐具,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斯內普的傷腿上。

  「該換藥了。」

  斯內普立刻豎起防禦。

  「我自己來。」他的語氣硬邦邦的,「我只是傷了腿,不是斷了手。」

  澤爾克斯看著他,沒有堅持,只是慢條斯理地說:「我知道你自己可以。但是……」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點循循善誘的意味,「彎腰處理小腿的傷口,尤其在你一條腿不方便用力的情況下,萬一不小心失去平衡,撞到傷口,或者打翻魔藥……」

  他觀察著斯內普細微變化的表情,繼續拋出殺手鐧。


  「……而且,地窖雖然平時沒人來,但保不齊會有哪個冒失的學生或者教授突然闖進來。如果被人看到霍格沃茨的魔藥大師如此……狼狽地自己處理傷口,恐怕不太好吧?畢竟,維持形象也很重要,不是嗎?」

  斯內普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澤爾克斯的話精準地戳中了他的兩個痛點。

  一是實際的困難,他確實試過,非常彆扭,二是他那該死的、絕不願在外人面前顯露脆弱的驕傲。

  他死死地盯著澤爾克斯,仿佛想用目光讓他消失。

  但對方只是坦然地看著他,藍眼睛裡寫著「我只是在陳述事實並且提供最佳解決方案」。

  又是一場無聲的較量。

  最終,斯內普再次敗下陣來。

  他極其惱怒地、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別過頭去,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含糊的音節,算是……同意了。

  一種混合著屈辱和……奇異放鬆感的情緒瀰漫開來。

  抗拒似乎變得毫無意義,反而顯得幼稚。

  澤爾克斯眼中閃過一絲勝利的光芒,但很快掩去。

  他拿出新的繃帶和魔藥,再次單膝跪地,小心翼翼地解開舊的繃帶,檢查傷口。

  傷口癒合情況良好,已經結痂了。

  澤爾克斯的動作依舊專業而輕柔,指尖冰涼,偶爾不可避免地觸碰到斯內普的小腿皮膚,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慄。

  斯內普緊繃著身體,強迫自己看向別處,感受著那輕柔卻不容拒絕的觸碰,感受著對方專注的呼吸噴灑在他的小腿上。

  一種極其複雜的感覺在他心中蔓延。

  惱怒、難堪、彆扭依舊存在。

  但除此之外,似乎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習慣。

  習慣這個人的突然出現,習慣他那棉花般的應對方式,習慣這種……被人強行照顧的感覺。

  就像一顆固執而熾熱的太陽,不管他願不願意,強行穿透地窖層層疊疊的陰冷與孤寂,將一絲令人不適卻又無法拒絕的暖意投射進來,驅散了那些常年盤踞在他世界裡的、冰冷的影子。

  他發現自己竟然……有點習慣了。

  這個認知讓他感到一陣心驚,隨即是更深的煩躁和自我厭惡。

  但當澤爾克斯熟練地打好最後一個結,抬起頭對他露出一個「搞定」的眼神時,斯內普發現自己心底那點煩躁,似乎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強烈。

  他只是冷哼一聲,迅速拉下褲腳,遮住那被妥善處理好的傷口,重新武裝起冰冷的表情。

  「換完了?你可以走了。」

  他下達逐客令,試圖找回主導權。

  澤爾克斯從善如流地站起身,收拾好東西。「好吧,記得別沾水,晚上我再過來。」

  斯內普剛想反駁「誰允許你晚上再來了」,澤爾克斯已經像一陣風似的離開了地窖,根本沒給他拒絕的機會。

  門輕輕關上。

  斯內普獨自坐在沙發上,看著再次變得空蕩冰冷的辦公室,手下意識地摸了摸剛剛被包紮好的地方。

  那裡,仿佛還殘留著一絲不屬於地窖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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