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敗北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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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仿佛在哨聲響起的那一刻被切割成了兩半。

  一半是屬於一林高中的,那裡有震耳欲聾的歡呼,有隊員們相互擁抱的狂喜,有汗水與勝利交織的榮光。

  另一半,則是屬於烏野的。

  北川試圖撐起身體,手臂卻在細微地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純粹的脫力。

  「北川,起來。」

  一隻手伸到了他的面前,寬厚而有力。是隊長澤村大地。

  北川抬起頭,看到澤村的臉上沒有表情,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汗水順著隊長的下頜線滑落,滴在地板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用眼神示意,該整隊了。

  北川抓住那隻手,借力站了起來。他環顧四周,烏野的隊員們正從各自的失落中,被現實強行拉扯出來。

  東峰旭低著頭,寬闊的肩膀微微垮塌,他不斷地用手抹著臉上的汗,也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淚水。影山飛雄站得筆直,拳頭攥得死緊,他死死地盯著對面正在慶祝的對手,眼神里翻湧著不甘。

  日向翔陽站在場邊,小小的身體裡仿佛所有的能量都被抽乾了。他看著場上的一切,眼眶泛紅,嘴唇被自己咬得發白。他沒有哭,但那種巨大的失落感,讓他整個人都顯得格外脆弱。

  「整隊!」

  澤村的聲音沙啞,卻帶著命令。

  隊員們排成一列,對面是一林高中的隊員們,勝利者的臉上洋溢著疲憊但燦爛的笑容,而失敗者的臉上,只有不甘和淚水。

  「多謝指教!」

  兩隊隊員相互鞠躬,然後是握手。

  千羽旬日走到北川面前,伸出手。他的手掌乾燥而溫暖,握手很有力。

  「很精彩的比賽。」千羽推了推眼鏡,語氣很平靜,「第二局的戰術,很有趣。我們差點就栽了。」

  他的話里是發自真心的認可,可這份來自於勝者的認可。

  北川只是點了點頭:「下次就不會再讓你們贏下去了。」

  握手結束,烏野全隊轉身,面向自家的應援席。看台上的同學們已經停止了吶喊,很多人臉上都帶著失落。

  「多謝支持!」

  澤村帶頭,所有人深深地鞠躬。

  就在他們彎下腰的那一刻,看台上,烏野學生們努力地鼓起了掌。緊接著,掌聲從體育館的四面八方響了起來。不再是稀稀拉拉的安慰,而是連綿不絕的,發自真心的掌聲。

  「打得好啊!烏野!」

  「那第二局簡直神了!差點就翻盤了!」

  「那個9號!還有那個10號和22號!明年再來啊!」

  突如其來的聲援讓烏野的隊員們都愣住了。他們直起身,望向四周。那些為一林加油的觀眾,那些中立的排球愛好者,此刻都站了起來,為他們這群失敗者送上掌聲。

  他們的臉上充滿了尊重。

  隊員們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球員通道。路過觀眾席下方時,那些聲音變得更加清晰。

  「辛苦了!真是場精彩的比賽!」一個大叔靠在欄杆上大喊。

  「那個自由人真厲害!還有那個接應,叫北川是吧?戰術布置太可怕了!」

  「他們大部分都是一二年級吧?未來可期啊!」

  這些話語,一句句飄進隊員們的耳朵里。田中和西谷的頭埋得更低了,這份尊重讓他們感覺臉上火辣辣的。影山飛雄像是沒聽見一樣,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日向聽著這一切,腳步頓了一下。

  尊重,他們贏得了尊重。

  可是,他們想要的是勝利。

  走進球員通道,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沒有人說話。回到休息區,那種壓抑到極點的氣氛瞬間引爆。

  田中龍之介一把將毛巾狠狠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他靠著牆壁滑坐下去,雙手插進自己剃得短短的頭髮里,發出低沉的嘶吼。西谷夕坐在長凳上,用毛巾蓋住了整張臉,肩膀在輕微地聳動。

  「可惡……可惡……可惡!」

  影山飛雄沒有坐下,他一拳砸在了儲物柜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金屬櫃門都凹陷下去一小塊。他喘著粗氣,額頭抵在櫃門上,全身都在發抖。只差一點,就只差那麼一點點。為什麼?為什麼最後那一球,傳得不夠好?為什麼防守沒有跟上?無數個「為什麼」在他的腦子裡盤旋,最終都匯集成對自己的憤怒。


  武田老師和烏養教練走了進來,看著眼前這幅景象,都沒有立刻開口。他們知道,現在任何安慰的語言都是蒼白的。失敗的痛苦,只能由隊員們自己去承受,去消化。

  「對不起……」

  一個細微的聲音響起,是東峰旭。他低著頭,聲音里充滿了愧疚。

  「最後那幾球……如果我能……如果我能再強一點……」

  「那不是旭的錯!」西谷猛地掀開毛巾,衝著他大喊,眼睛通紅,「你已經打得很好了!是我們……是我們的防守還不夠!」

  「是我……」影山的聲音從儲物櫃那邊傳來,悶悶的,「我最後的傳球……如果能再精準一點……」

  「都別說了!」

  澤村大地吼了一聲,打斷了這場「追責大會」。他拿起一瓶水,擰開,灌了幾口,然後將瓶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輸了就是輸了。沒有任何藉口。不是任何一個人的責任,是我們整個隊伍,都不如他們強。」

  他的話很直接,卻讓混亂的休息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把你們的眼淚和不甘都給我記在心裡。」烏養教練終於開口了,他的表情很平靜,眼神卻銳利。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後落在了北川的身上。

  「記住今天這種感覺,記住這種渾身都用不上力,只能眼睜睜看著球落地的感覺。不想再體驗第二次的話,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沒有人回應,但所有人都聽進去了。

  隊員們開始默默地收拾東西,空氣中瀰漫著汗水和失望混合發酵的味道。北川將自己的護膝和運動服一件件疊好,放進包里。

  他的大腦前所未有的清晰。

  一直以來,他都堅信,自己的大腦是最大的武器。他能洞察一切,能計算一切,能為隊伍制定出最優的策略。他就像一個坐在指揮室里的將軍,調兵遣將,運籌帷幄。

  但是戰局進入到最後拼刺刀的階段,當所有戰術都失去意義,當勝利的天平完全取決於誰能多跳一次,誰能多跑一步時,他的大腦發出了衝鋒的指令,身體卻在泥潭裡寸步難行。

  光有頭腦,是不夠的。

  在絕對的體力與意志交鋒面前,任何精妙的計策,都顯得脆弱。

  北川拉上背包的拉鏈,站起身。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經開始暗淡下來。體育館外的喧囂聲隱約傳來,那是屬於勝利者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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