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混凝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半決賽結束後的第二天,烏野高中排球部。

  昨天那場「醜陋」的勝利,讓所有隊員的身體和精神都承受了巨大的負荷。肌肉的酸痛倒是其次,更關鍵的是那種在「安全區」和「極限區」反覆橫跳所帶來的精神疲憊,讓整個體育館都籠罩在一股低氣壓之下。

  「好了!都別跟蔫了的茄子一樣!」烏養繫心拍了拍手,打斷了沉悶的氣氛,「我知道你們很累,但決賽就在眼前,沒有時間給你們休息!全體都有,出去跑個5公里,活動一下身體,把昨天的疲勞都給我跑掉!」

  「誒——?!5公里?!」日向翔陽發出一聲哀嚎。

  「吵死了!跑不完不准吃飯!」

  「是!」

  眾人稀稀拉拉地應著,換上衣服開始了環繞小鎮的跑步訓練。

  隊伍剛開始還跑得整整齊齊,但沒過多久,那兩個精力過剩的傢伙就按捺不住了。

  「喂,影山。」日向翔陽一邊跑,一邊斜眼瞟著身邊的影山飛雄。

  「幹嘛,呆子?」影山目不斜視,呼吸平穩。

  「比賽,誰先跑回體育館!」

  「哈?你這傢伙,是體力用不完嗎?」影山嘴上這麼說,腳下的步子卻不知不覺加快了。

  「誰怕誰啊!」

  話音未落,橘色和黑色的兩個身影就像離弦之箭一樣,瞬間脫離了大部隊,沿著公路絕塵而去。

  「喂!你們兩個笨蛋!不准比賽!」隊長澤村大地在後面氣急敗壞地大喊,但兩人早已跑得沒影了。

  「唉,由他們去吧。」菅原孝支無奈地笑了笑。

  月島螢推了推眼鏡,用只有山口忠能聽到的聲音吐槽道:「兩個單細胞生物的體力,真是個謎。」

  只有北川圭,看著兩人消失的方向,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停下腳步,掏出手機看了眼地圖,又估算了一下兩人的速度和可能跑偏的路線,眼神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

  「圭?怎麼了?」身邊的緣下力問道。

  「沒什麼,」北川圭收起手機,重新跟上隊伍,「只是覺得,那兩個笨蛋,可能會給我們帶回來一份意想不到的『禮物』。」

  ……

  另一邊,日向和影山已經完全跑上了頭。

  「我絕對……不會輸給你!」日向咬著牙,肺部火辣辣地疼。

  「這句話……該我說!你這呆子!」影山同樣喘著粗氣,汗水浸濕了額發。

  兩人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穿過了幾條街道,拐過了幾個路口,當他們終於在一個巨大的上坡路段耗盡所有力氣,停下來扶著膝蓋喘氣時,才猛然發現——

  他們,迷路了。

  周圍是完全陌生的環境,高大的樹木,安靜的街道,以及……一座散發著莊嚴與壓迫感的巨大校園。

  校門口的石碑上,龍飛鳳舞地刻著四個大字——

  白鳥澤學園。

  「誒?」影山一臉錯愕。

  「白……鳥澤?牛島!」日向的嘴巴張成了「O」型╭(⊙o⊙)╮。

  「你們找我有事?」一道渾厚、平穩的聲音從後面響起。

  兩個問題寶寶,身體瞬間一僵,脖子如同生鏽的機器人般,一格一格地,顫顫巍巍地轉過頭去,就看見——一個高大、壯碩的身影,如同鐵塔一般矗立在他們身後。

  穿著白鳥澤那身標誌性的白底紫色運動服,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裡,目光沉靜地看著他們,卻帶來了一股仿佛能讓空氣凝固的巨大壓迫感。

  是牛島若利。

  活的!

  「我們……我們是……」日向緊張得語無倫次,腦子裡一片空白。

  「進來看看吧。」牛島說完轉身往學校裡面走去。

  兩人對視一眼,瞬間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想法。

  「進去……看看?」日向壓低聲音,像個準備做壞事的小特務。

  「……嗯。」影山重重地點了點頭。

  兩人懷著朝聖般的心情,又像是做賊一樣,躡手躡腳地跟在了牛島若利身後。

  牛島並沒有帶他們參觀校園,而是徑直將他們引到了一座巨大的體育館前。


  「砰!砰!砰!」

  還沒走近,裡面就傳來了沉重如炮彈般的擊球聲,一聲聲都仿佛能砸穿地板,震得人心頭髮顫。

  牛島在門口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只是用下巴指了指裡面。

  日向和影山小心翼翼地湊到門口,透過門縫向里望去——

  巨大的場館裡,白鳥澤的隊員們正在進行著基礎的扣球練習。但那根本不是練習,而是一場力量的展示會!每一個攻手都身材高大,每一次起跳都勢大力沉,每一次扣殺都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這裡有的,只是最純粹的、壓倒性的——力量。

  就在這時,牛島若利終於回過頭,他那平淡的目光掃過兩個已經被震懾住的少年,開口了。語氣依舊沒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闡述一個真理。

  「我看過你們和青葉城西的比賽錄像。」

  兩人身體一僵,立刻站直了身體,像兩個乖寶寶一樣

  「及川是個優秀的二傳手。」牛島給出了一個中肯的評價,「他能百分之百地引出他所在隊伍里任何一個攻手的潛力。」

  聽到對大王殿下的讚揚,影山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但是,」牛島話鋒一轉,「他選錯了路。」

  「什麼意思?」影山飛雄皺著眉,忍不住問道。

  「他應該來白鳥澤。」

  牛島若利的話語中,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絕對自信。

  「無論多麼優秀的幼苗,如果土壤本身是貧瘠的,那也永遠結不出最豐碩的果實。」他平靜地看著影山,又看了一眼館內那片堪稱「沃土」的球場,「青葉城西不是能讓他盡情施展的隊伍。而你們烏野,更是如此。」

  這番「沃土與貧壤」的理論,讓日向和影山都徹底愣住了。在眼前這個男人的世界觀里,強與強的結合,仿佛是宇宙的真理,天經地義。

  說完,他的目光終於落在了旁邊的日向翔陽身上,從上到下地打量了他一眼。

  「還有你,小個子。」牛島的語氣依舊沒有任何起伏,「光有驚人的運動能力,技術卻一塌糊塗。」

  就在這時,一顆排球從體育館敞開的大門裡猛地飛了出來,牛島若利雙膝微屈,一股強大的力量便從腳下傳來,整個人垂直地、輕鬆地拔地而起!

  然而,就在牛島的手即將觸碰到排球的瞬間——

  一道橘色的閃電,從他身邊一掠而過!

  「噠、噠、咚!」

  日向翔陽,這個剛剛被評價為「技術一塌糊塗」的小個子,在牛島反應過來之前,已經完成了助跑!他用盡全身力氣,雙腿如同安上了最強勁的彈簧,沖天而起!

  他的身影,在空中劃出一道驚人的、完全不符合人體工學的弧線,竟然……竟然直接超越了牛島若利為了接球而抬起的手臂!

  在最高點,他伸直雙臂,用雙手穩穩地將那顆高速飛來的排球——抱在了懷裡!

  」如果你說青城是貧瘠的土壤,那我們烏野就是混凝土了。「

  橘色的小巨人猛地抬起頭,挺直了自己矮小的胸膛,用盡全身力氣,迎著那座山嶽般的目光,鄭重地說道:

  「我叫日向翔陽!來自混凝土!我會打敗你,然後去全國大賽!」

  混凝土。

  不是沃土,也不是貧壤。

  而是最堅硬、最不被看好的地方,也能憑著一腔孤勇,野蠻生長出來的雜草!

  牛島若利看著眼前這個只到自己胸口的小個子,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細微的波動,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是嗎。」

  他丟下這兩個字,便轉身繼續自己的跑步,仿佛剛才的對話只是一段無足輕重的插曲。

  日向和影山僵在原地,直到被白鳥澤的老師發現並「禮貌地」請了出去,他們的大腦還迴蕩著牛島若利那充滿了絕對自信的話語。

  當兩人垂頭喪氣、身心俱疲地回到烏野體育館時,迎接他們的是澤村大地暴風雨般的怒吼。

  「你們兩個笨蛋——!!跑到哪裡去了?!啊?!」

  「對、對不起!」

  就在隊長準備進行長篇大論的說教時,一直坐在旁邊長凳上,默默擦拭著排球的北川圭開口了。


  「隊長,先別生氣。讓他們說說吧,」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那兩個蔫頭耷腦的傢伙,「這可是最寶貴的第一手情報。」

  他看向日向和影山,問道:「你們見到牛島若利了,對吧?」

  兩人猛地點頭。

  「感覺怎麼樣?」北川圭追問,「我不是問他的身高、力量,我是問,他這個人,給你們的感覺怎麼樣?」

  日向和影山對視一眼,努力地尋找著形容詞。

  「就是……很強!」日向憋了半天,說出了最直觀的感受,「他光是站在那裡,就感覺……好大一座山壓過來!」

  「他的話很少。」影山補充道,「但是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好像是『真理』。他說青城是貧瘠的土壤,說及川前輩選錯了路……他好像發自內心地那麼認為,一點懷疑都沒有。」

  聽著兩人的描述,北川圭臉上的表情非但沒有凝重,反而露出了一絲瞭然的微笑。

  他站起身,走到戰術白板前,拿起筆,在「牛島若利」的名字旁邊,重重地寫下了兩個字——

  【心】

  「牛島若利最可怕的武器,不是他那門大炮一樣的左撇子扣殺,而是他那顆堅不可摧的、絕對自信的『王者之心』。」

  「他用純粹的力量和自信,構建了一個屬於自己的『氣場』。在這個氣場裡,他就是規則,他就是真理。比賽還沒開始,他就在心理上碾壓了對手。」

  北川圭的目光掃過日向和影山,嘴角上揚。

  「你們這次莽撞的『偵察』,為我們帶回了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塊拼圖。」

  他用筆尖輕輕敲了敲白板上的【心】字,眼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光芒。

  「決賽,我們要做的,不僅僅是接起他的球,攔住他的路。」

  「我們還要……」

  「——徹底打碎他那顆王者的心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