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Suga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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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的常規訓練結束,體育館內的空氣仿佛都被汗水蒸成了白汽,混雜著運動膏藥和橡膠地板的特殊氣味。

  隊員們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在發出抗議的悲鳴,精神上的亢奮卻還沒完全褪去。剛才的分組對抗賽激烈異常,烏養教練像是要把他們榨乾一樣,不斷要求著「再來一球」,直到所有人都幾乎站不穩為止。

  「不行了……真的要餓死了……」日向翔陽呈一個「大」字形躺在地板上,雙目無神地望著天花板的燈光,有氣無力地捂著自己咕咕作響的肚子,「我感覺身體裡的能量已經一滴都不剩了!再不吃飯,我就沒辦法跳起來了……連網都摸不到了!」

  「閉嘴,呆子!就這點程度的訓練,離全國還差得遠呢!」影山飛雄坐在一旁,雖然也是大汗淋漓,呼吸急促,但眼神卻依舊銳利。他一邊喝水,一邊對著空氣比劃著名托球的動作,嘴裡還在復盤剛才某個沒傳好的球,「最後一球,我的托球應該再高一點、再靠網前一點,你的起跳也慢了0.1秒!」

  月島螢靠著牆,慢慢地擦著汗。他瞥了一眼那邊還在爭論不休的「怪人組合」,用只有自己和身旁的山口忠能聽到的聲音,懶洋洋地吐槽道:「只是普通的練習賽就能這麼興奮,單細胞生物的精力還真是旺盛。」

  喧鬧與疲憊之中,有兩個人顯得格外不同。

  菅原孝支,他總是在默默地幫著田中和西谷收拾散落一地的排球,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溫和笑容,仿佛上午那番沉重的陳詞從未發生過。

  北川圭,他依舊是那個游離在集體之外的觀察者。他完成了自己的基礎訓練,此刻正站在場邊,目光在隊友們身上一一掃過,最後,定格在了菅原孝支的背影上。

  他看到了菅原在收拾球的時候,會下意識地把磨損最嚴重的球挑出來,放到另一個球筐里。他看到了菅原在經過日向身邊時,會笑著提醒他別躺在冰涼的地板上。這些微小的、不被注意的細節,構建出了一個名為「副隊長」的完整形象。

  這讓北川圭更加無法理解。

  從純粹的競技角度分析,菅原孝支是一張不可多得的戰術牌。他的穩定、經驗以及與老隊員之間的化學反應,是影山那樣的天才所不具備的。在漫長的比賽中,這樣一張牌是足以改變戰局的「變量」。

  主動將自己從棋盤上拿開,這在北川圭前世的職業生涯中,是無法想像的「非理性」行為。

  訓練徹底結束,隊員們三三兩兩地走向部室更衣。北川圭看到菅原是最後一個離開的,他上前幾步,叫住了他。

  「菅原前輩。」

  「哦,北川啊,怎麼了?」菅原轉過身,微笑著看著他。汗水打濕了他灰色的頭髮,但眼神依舊清澈。

  「有點事想和您聊聊,可以嗎?」北川圭的語氣很平靜。

  兩人沒有去喧鬧的部室,而是走到了體育館外面的台階上。夜風吹來,帶著一絲涼意,驅散了訓練後的燥熱。

  「前輩認為,只依靠影山一個人來組織進攻,是目前烏野的最優解嗎?」北川圭開門見山,他的提問方式像是在進行一次戰術復盤,冷靜而客觀。

  菅原聞言一愣,隨即瞭然地笑了起來。他側過頭,看著北川圭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說:「北川,你是不是覺得我今天上午的請求,很『不合理』,或者說,很『浪費』?」

  北川圭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我確實不如影山有天賦。」菅原坦然地承認了這一點,他雙手枕在腦後,靠在欄杆上,仰望著星空,「他的傳球,能把日向的速度發揮到極致,這是我做不到的。我們想贏,就必須拿出最鋒利的武器,這一點,我比誰都清楚。」

  「但是,排球不是加減法。」菅原繼續說道,「不是簡單地把最強的幾個人放在場上,就能等於最強的隊伍。你給教練的那份報告,我也看了。說實話,我被嚇了一跳。」

  他轉回頭,目光認真地看著北川圭:「你能看到我們所有人都看不到的東西。你能分析出及川的弱點,你能想到用數據來指導我們的行動。從這一點上說,北川,你的『大腦』才是我們隊裡最強的武器。」

  「可你想過沒有,」菅原的語氣變得柔和而有力,「我們為什麼要這麼拼命地想贏?想去全國?」

  北川圭的眉毛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因為大地,他從一年級開始,就夢想著能讓『飛不起來的烏鴉』重新飛一次。因為旭,他好不容易才克服了心魔,重新站回球場。因為我,這是我們三年級最後的機會了。」菅原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我們不是為了一個冷冰冰的『勝利』在打球。我們是為了把這些人的夢想、不甘和堅持,一起帶到更大的舞台上去。」


  「所以,影山必須首發。他需要比賽,需要和強敵對抗,需要承擔起王牌二傳手的責任。這樣,等我們這些三年級畢業之後,他和日向,還有月島,才能真正撐起烏野的未來。這比我多上場幾分鐘,重要得多。」

  北川圭靜靜地聽著。他的大腦里,那些關於戰術模型、人員配置、輪轉換位的冰冷數據,仿佛被一股溫暖的潛流沖刷著。

  他前世所處的世界,球員是資產,勝利是指標,一切都圍繞著效率和結果。他習慣了從上帝視角俯瞰棋盤,計算著每一步的最優解。

  可菅原孝支的話,卻把他從棋盤外,硬生生拉了進來。

  「北川,」菅原忽然笑了,他拍了拍北川圭的肩膀,「你很厲害,真的。但有時候,我覺得你好像總是一個人背負了太多東西。你就像一個孤獨的指揮官,在想著怎麼打贏一場又一場的戰爭。可你別忘了,你也是我們之中的一員啊。」

  「我們是『烏野』。是一個整體。」

  「我的請求,不是放棄,而是選擇用另一種方式來戰鬥。影山在場上衝鋒,我就在場下為他遞上彈藥。大地在後面穩住防線,旭在前面撕開突破口。西谷守護著我們身後,而你,則為我們指明方向。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讓這支隊伍變得更強。」

  北川圭抬起頭,看向菅原孝支。

  在那張溫和的笑臉背後,他看到了一種比他所構想的任何戰術都更加堅韌、更加強大的力量。那不是一個人的「神級預判」,也不是一個人的「天才托球」,而是一種由信賴、犧牲和共同目標編織而成的、名為「團隊」的東西。

  他第一次真正理解了「前輩」這個詞的重量。

  「我知道了。」北川圭低聲說。

  他知道,自己那個雙二傳的戰術構想,終於找到了最關鍵的一塊拼圖。那塊拼圖,不是戰術本身,而是驅動戰術的人心。

  「走吧,回去晚了大地又要囉嗦了。」菅原笑著站起身,拉了北川一把。

  「等等,前輩。」北川圭卻沒有動,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讓菅原的動作停在了半空中。

  菅原回過頭,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前輩剛才說,排球不是加減法。」北川圭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直視著菅原,「我同意。但它同樣不是一道非此即彼的選擇題。」

  「欸?」

  「我們不需要在影山的『矛』和您的『線』之間做出選擇。」北川圭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們可以……讓它們同時出現在場上。」

  「同時……在場上?」菅原孝支徹底愣住了,他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兩個二傳手?在正式比賽里?那不是只有在特殊情況下的奇襲才會用的招數嗎?

  「沒錯。」北川圭肯定地回答,「一個雙二傳體系。一個以您和影山為雙核心,能夠讓對手的攔網徹底陷入混亂的全新體系。一個……能讓前輩您,和影山一起,並肩站在賽場上的體系。」

  北川圭深吸一口氣,將腦中那複雜的戰術模型,用最簡單的話語表達了出來:「影山的進攻性和您的穩定性,不是相互替代的關係,而是可以互補的。我們可以設計出一套輪轉,讓烏野的『司令塔』不再固定於一人。當您在後排,可以組織二次進攻,解放前排的影山;當您在前排,可以和日向打出完全不同節奏的配合,迷惑對手。這會讓烏野的進攻,變得無法預測。」

  菅原的嘴唇微微張開,他呆呆地看著北川圭,腦中一片空白。他所想的「戰鬥方式」是犧牲和輔助,而北川圭,卻直接給了他一條重回戰場的、通往勝利的道路。

  「前輩說的對,勝利不是冰冷的結果。它應該是我們所有人一起,拼盡全力去拿下的證明。」北川圭的眼神里,第一次褪去了那種置身事外的疏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夥伴」的熱忱,「所以,我無法接受,我們隊伍的任何一塊重要拼圖,在決戰之前,就被我們自己主動放棄。」

  「我希望您能和我一起,將這個戰術變為現實。因為,我們需要您的力量。」

  夜風吹過,吹動著兩人額前的髮絲。

  體育館的燈已經關上,但菅原孝支覺得,自己的心裡,仿佛被北川圭的話點亮了一盞前所未有的、璀璨的明燈。他看著眼前這個後輩,許久,才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眶微微泛紅。

  「好!」

  兩人一起將最後一個排球放回球筐,走向部室的腳步聲,在安靜的走廊里迴響著。這一次,那聲音里充滿了嶄新的、沉甸甸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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