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烏養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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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川圭種下的那幾顆種子,發芽的速度遠比他想像中要快。

  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便在日向翔陽的心中生根發芽。以往,他只需要信任影山,然後用盡全力起跳、揮臂,就能品嘗到得分的快感。但現在,那條他引以為傲的、筆直的進攻線路,仿佛變成了一條誰都能輕易看穿的透明通道。

  而北川圭那句「你的眼睛,應該看到更廣闊的球場」,如同魔咒一般,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

  於是,在第二天的自主練習時間,日向翔陽第一次對他的「王様」搭檔,提出了一個顛覆性的請求。

  「影山!」他抱著一顆排球,表情是罕見的嚴肅,「下一次的快攻,把球托得……稍微慢一點,再高一點!」

  影山飛雄正準備練習發球的動作僵住了。他猛地轉過頭,湛藍色的瞳孔里寫滿了不解與煩躁:「哈?你在說什麼蠢話?那樣就不是我們的怪人快攻了!速度就是我們最強的武器!」

  「可是,那樣我就可以在空中睜開眼睛了!」日向激動地比劃著名,「我可以自己看!看對面哪裡沒有攔網,然後打到那裡去!」

  這個想法,對於將「效率」與「最強」奉為圭臬的影山來說,簡直是離經叛道。

  「笨蛋!你根本沒那個時間!」他幾乎是吼了出來,「你的工作就是用最高的速度起跳,然後揮臂!剩下的交給我!由我來為你掃清一切障礙!」

  「可障礙已經出現了啊!」日向也不甘示弱地回敬道,「月島已經能攔住我們了!如果我們不改變,以後還會有更多的人能攔住我們!」

  「那是你的揮臂角度有問題!或者是我傳球的精準度還不夠!」

  「不是的!是我們……需要進化!」日向脫口而出的,正是那天北川圭說過的話。

  眼看著這對黃金搭檔之間的氣氛再次降到冰點,即將爆發新一輪的爭吵,一個溫和的聲音適時地插入進來。

  「影山,問題不在於托高。日向,問題也不在於睜眼。」

  兩人同時轉頭,看到北川圭正拿著一本筆記本,從場邊緩緩走來。他依舊穿著訓練服,但此刻的他,更像是一個冷靜的分析師。

  「你們倆的問題在於,你們想用舊的『時間』,去演奏一首新的『曲子』。」北川圭走到兩人中間,用筆在筆記本上畫了兩條線。

  「以前,你們的節奏是『咚——啪!』,影山傳球和日向扣球幾乎是同步的,中間沒有任何停頓。這是一個固定的節奏。」他指著第一條線,「現在,日向想要加入『觀察』這個動作,就等於要在『咚』和『啪』之間,插入一個『看』的音符。那麼,整首曲子的節奏就必須改變。」

  他畫了第二條線,在線條中間點了一個點:「它會變成『咚——看——啪!』。這不是單純把球托高或者睜開眼睛就能解決的。這需要你們兩個人,重新去尋找一個屬於你們的、全新的共同節拍。一個能讓影山安穩地送出球,又能讓日向擁有片刻『滯空』時間去觀察的,獨一無二的節拍。」

  北川圭的話直指兩人矛盾的核心。

  影山飛雄愣住了。他一直執著於自己的傳球,認為那就是「完美」的。而日向,也只是單純地想「睜開眼睛」。他們都把問題歸結於對方,卻從未想過,這需要的是一次雙向的、徹底的同步變革。

  「新的……節拍……」影山喃喃自語,眼神中的暴躁漸漸被深沉的思索所取代。

  日向也似懂非懂地點著頭,他雖然不完全理解那些複雜的樂理比喻,但他明白了,這不只是他一個人的事,他和影山,必須一起努力才行。

  「慢慢來吧。」北川圭合上筆記本,拍了拍兩人的肩膀,「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你們擁有別人無法企及的天賦,缺的只是打磨它的時間和方法而已。」

  說完,他便轉身繼續去做他的核心訓練了,留下兩個陷入沉思的少年。

  另一邊,月島螢雖然嘴上不說,但身體卻很誠實。

  他依舊用那種懶洋洋的姿態參與練習,時不時地用言語嘲諷一下日向和影山的新嘗試。但在攔網時,他下意識的動作,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當田中龍之介再次以強力扣殺襲來時,月島的起跳時機和位置依舊精準。但在雙手觸球的瞬間,他的手腕不再是僵硬地向前推,而是有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向內側偏轉的角度。

  「砰!」

  排球撞在他的掌心,沒有被直接攔死彈回,而是改變了方向,高高地彈向了烏野後場。球的力道被極大地削減,變成了一個軟弱無力的機會球。


  「交給我!」早已在後排等待的澤村大地一個箭步上前,輕鬆地將球穩穩墊起,送到了二傳手的位置。

  「好球!」菅原孝支興奮地大喊,隨即組織起了一次漂亮的防守反擊。

  「哦?」正在場邊觀察的北川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月島自己也愣了一下。他看著自己的手掌,感受著剛剛那股「卸力」的感覺。雖然不完美,甚至有些僥倖,但那種將對方的重炮攻擊,通過自己的雙手轉化為己方進攻機會的感覺……確實如北川圭所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操縱戰局的快感。

  「嘛,只是運氣好而已。」他推了推眼鏡,用自嘲的語氣掩飾住內心的波瀾,但他的目光,卻開始更加細緻地觀察起每一個攻手的起跳姿態和揮臂習慣。

  那顆名為「戰術攔網」的種子,已經在他這片看似貧瘠的「理性」土壤里,悄悄地破土而出。

  烏鴉們的羽翼,正在以一種不為人知的方式,悄然發生著質變。然而,這支渴望重生的隊伍,還缺少一個能夠將他們徹底捏合在一起的匠人。

  這個重任,此刻正沉甸甸地壓在顧問老師武田一鐵的肩上,自從宣布了與音駒的比賽後,武田老師每天都在為了尋找教練而奔波。他利用課餘和休息時間,一遍又一遍地翻著通訊錄,給那些曾經與排球有過關聯的人打電話。

  「啊,坂本先生嗎?我是烏野高中的武田……是的,關於排球部教練的事……啊,是嗎,您現在工作很忙……非常抱歉打擾您了。」

  「餵?是松下先生嗎?……啊,這樣啊,已經不做教練很多年了……好的,實在對不起。」

  一次次的鞠躬,一次次的婉拒。電話這頭的希望,總是在電話那頭禮貌而堅決的聲音中化為泡影,隊員們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他們想幫忙,卻又無從下手。

  這天傍晚,訓練結束後,當所有人都已疲憊不堪地離去時,北川圭卻看到武田老師一個人坐在體育館的角落,手裡拿著那份已經有些褶皺的名單,臉上滿是疲憊與沮喪。

  「老師。」北川圭遞過去一瓶水。

  「啊,北川君。」武田老師抬起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還沒回去嗎?」

  「老師您辛苦了。」北川圭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平靜地陳述著一個事實。

  武田老師嘆了口氣,苦笑道:「我這點辛苦算什麼。看到大家那麼努力,我這個當老師的,卻連一個能指導你們的人都找不到……真是太沒用了。」

  「老師已經為我們做得夠多了。」北川圭的眼神很真誠,「聯繫到音駒,對我們來說,已經是最好的禮物了。我相信,您一定能找到那個最適合我們的人。」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奇特的、令人信服的力量。武田老師看著眼前這個沉穩得不像高中生的少年,心中的陰霾似乎被驅散了一些。

  「嗯!我不會放棄的!」他重新振作起來,目光落在了名單上最後一個、被他用紅筆圈起來的名字上。

  烏養繫心,那個傳說中的、老烏養教練的孫子。也是他最後的希望。

  第二天,武田一鐵下定決心,直接找上了門。

  穿過商店街,他來到了一家掛著「坂之下商店」招牌的小店前。這是一家兼賣零食和日用雜貨的普通小店,看起來和「排球教練」這個詞沒有絲毫關係。

  武田老師深吸一口氣,推開了嘎吱作響的拉門。

  「歡迎光臨——」

  一個略顯懶散的聲音從櫃檯後傳來。只見一個染著一頭金色亂發、戴著耳釘、看起來有些像不良青年的男人,正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漫畫周刊。

  看到來人是一個穿著西裝、神情緊張的眼鏡教師,男人挑了挑眉。

  「您好,請問……」武田老師緊張地開口,「您是烏養繫心先生嗎?」

  「啊。」男人連頭都沒抬,只是從喉嚨里發出一聲應答。

  「我是烏野高中排球部的顧問,我叫武田一鐵!」武田老師鄭重地遞上自己的名片,然後猛地彎下腰,鞠了一個標準的九十度躬。

  「我懇請您!請您來擔任我們烏野排球部的教練吧!」

  空氣瞬間凝固了。

  烏養繫心翻動漫畫的手指停了下來。他終於抬起頭,用一種混合著煩躁、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懷念的複雜目光,打量著眼前這個突然闖入他平靜生活的男人。

  「教練?」他嗤笑一聲,將漫畫丟在櫃檯上,「搞錯了吧,老師。我對小孩子的過家家遊戲沒興趣。」

  他的拒絕,乾脆利落,不留絲毫餘地。

  但武田一鐵沒有起身,依舊保持著鞠躬的姿勢,聲音里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執著。

  「不,您沒有聽錯。為了那群渴望勝利的孩子們,為了讓『沒落的強豪』烏野再次飛翔起來……無論如何,我們都需要您的力量!」

  夕陽的餘暉透過商店的玻璃窗,拉出一條長長的光帶,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

  烏養繫心煩躁地抓了抓他那頭染過的金髮,看著眼前這個鞠躬不起的眼鏡老師,第一次覺得,天大的麻煩,就這麼直愣愣地找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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