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協調的晨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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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川圭拖著仿佛灌了鉛的雙腿回到家中,這具身體的原主是個獨居的少年,父母常年在外工作,倒是省去了他編造藉口的麻煩。

  只是他發現這副身體實在是太差了,不知道是不是有一部分是因為他剛穿越過來,靈魂跟原身的身體還不夠契合,後期應該會慢慢好起來吧。

  將自己扔進浴缸的熱水裡,一股酸麻刺痛的感覺從四肢百骸傳來,讓他忍不住發出一聲舒適的呻吟。這是劇烈運動後乳酸堆積的正常反應,在前世,這種程度的運動對他來說不過是熱身,但現在,僅僅是接了六七個並不算暴力的發球,就幾乎耗盡了這具身體的全部能量。

  就像一個頂級的賽車手,被塞進了一輛快要報廢的老爺車。他能清晰地聽到引擎的哀鳴,感受到方向盤的虛位,每一個指令下去,都會有半秒的延遲和走樣。

  「體能、力量、柔韌性、爆發力……所有數據,全面不合格。」北川圭閉上眼,在腦中冷靜地復盤,「不,這不僅僅是弱。這是一種……靈魂與肉體之間的信號延遲。」

  在球場上,他的大腦能瞬間計算出完美的移動路線和接球角度,但當指令下達到四肢時,這具身體的反應卻總是慢半拍,肌肉和神經的響應遲鈍而無力,最終才憑藉靈魂深處烙印的肌肉記憶,在最後一刻勉強完成動作。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他的腳步狼狽不堪,但觸球的瞬間卻又精準得如同神跡。

  「唯一在線的,只有經驗和意識。」他苦笑著想,「而我最強的武器,現在正被困在這最脆弱的囚牢里。」

  他很清楚,所謂的「運氣球」,騙騙日向那樣的單細胞生物還行,但絕對瞞不過影山飛雄。那個球場上的國王,雖然性格糟糕,但對排球的嗅覺是頂級的。自己那看似狼狽、實則精準的接球,已經在影山心中種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

  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藏拙,但不能無能。他需要展現出足夠的「利用價值」,才能在這支臨時小隊裡獲得話語權,進而去「調教」那兩個不省心的傢伙。

  「明天開始,必須進行系統性的身體機能恢復訓練了。」北川圭在心中默默規划起來。從營養攝入的調整,到核心力量的強化,再到心肺功能的提升……一張屬於職業運動員的、科學到極致的訓練表,在他的腦海中緩緩成型。

  這是一個浩大的工程,但也是他重返球場的唯一路徑。

  次日,凌晨五點半,天色還是一片朦朧的灰,空氣中帶著清晨特有的涼意。當北川圭按照約定的時間抵達第二體育館時,發現已經有兩個身影等在了門口。

  「北川同學,早上好!」日向翔陽像一隻精力過剩的小狗,原地蹦跳著取暖,看到他來,立刻揮舞著手臂,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而另一邊的影山飛雄,則抱著雙臂靠在牆上,一臉「你們怎麼這麼慢」的不耐煩表情。

  「早。」北川圭點點頭,氣息有些微喘。僅僅是從家裡走到這裡的這段路,對他而言就已經是不小的消耗。

  「好了,人到齊了,開門吧!」日向搓著手,興奮地看向影山。

  影山飛雄皺著眉,從運動包里摸索了半天,結果什麼也沒摸出來。他這才想起一個關鍵問題:「我沒有鑰匙。」

  「誒?!」日向的笑容僵在臉上,「我也沒有啊!」

  「我以為你有。」影山冷冷地說。

  「我才以為你有啊!」日向抓狂地撓著自己的橘色頭髮,「那怎麼辦?我們進不去了!」

  兩人大眼瞪小眼,晨練計劃還沒開始,就遭遇了擱淺的危機。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北川圭繞著體育館走了一圈,然後在一個角落停了下來,指了指一扇位於半高的氣窗。

  「那裡,好像沒鎖緊。」

  那扇老舊的氣窗,卡扣似乎有些鬆動,留下了一道微小的縫隙。

  影山和日向同時眼睛一亮。

  「我來!」日向自告奮勇,他退後幾步,一個助跑,猛地跳起,展現出了驚人的彈跳力。但他的手剛碰到窗沿,人就開始下落,試了幾次都以失敗告終。

  「笨蛋,讓開。」影山不耐煩地拉開咋咋呼呼的日向。

  他走到窗下,抬頭看了一眼氣窗的高度,他沒有尋求任何幫助,只是退後了幾步,雙腿微微彎曲,身體下沉。下一秒,他整個人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猛然向上竄起!

  他的起跳遠比日向更加充滿力量和技巧,身體在空中舒展,手臂精準地伸向目標。


  「啪!」

  他的指尖穩穩地扣住了窗台的邊緣,強大的腰腹力量瞬間爆發,手臂一撐,整個人便翻了進去,整個過程乾脆利落。

  日向翔陽在下面看得目瞪口呆,嘴裡下意識地嘟囔著:「可惡……好厲害……」

  片刻後,體育館的側門「咔噠」一聲,從裡面被打開了。

  影山飛雄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看著外面目瞪口呆的日向。

  「愣著幹什麼,進來。」

  清晨的體育館安靜而空曠,只迴蕩著三人各自的腳步聲。

  沒有熱身,沒有交流,影山飛雄拿起一個球,直接走到了網前,對著球場另一側的日向命令道:「跳。」

  「哦!」日向立刻進入狀態,雙腿彎曲,像一根被壓到極限的彈簧。

  「我的傳球,會傳到最高最快的位置。」影山的聲音在空曠的場館裡顯得格外清晰,「你什麼都不用想,只要用你的最高速度、最大力量去跳,然後揮臂!」

  「知道了!」日向大聲回應,眼神里充滿了對扣球的渴望。

  北川圭默默地走到場邊,開始做一些輕柔的拉伸動作。他的動作很慢,幅度也不大,看起來像是在活動筋骨的老爺爺。但如果此刻有專業的體能教練在場,便會發現他拉伸的每一個部位,都是排球運動中最核心、最容易受傷的肌群,動作標準得如同教科書。

  場上,影山將球拋起。

  幾乎在同一時間,日向也動了!

  他的身影如同一道橘色的閃電,從底線附近猛然啟動,幾步就衝到了網前,然後雙腳用力蹬地,整個人沖天而起!那恐怖的彈跳力,讓場邊的北川圭都為之側目。這是純粹的天賦,是任何後天訓練都難以企及的寶藏。然而,天賦並不能解決一切。

  影山的傳球來了!那是一記速度極快、幾乎沒有弧度的直線托球,精準地飛向了日向理論上的最高擊球點。這是一個完美的「王者之託」,它在向攻手發出最霸道的指令:到這裡來,打爆它!

  可惜,接到指令的,是現在的日向翔陽,他跳得很高,但起跳的時機和助跑的節奏完全是亂的。當他跳到最高點時,球早已從他眼前飛過。

  「唰!」

  日向揮了個空,重重地落在地上。

  「笨蛋!」影山的怒吼緊隨而至,「你在幹什麼!速度太慢了!我說過用你的全力!」

  「你那球傳得也太快了吧!根本看不到啊!」日向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

  「攻手不需要看清球!只要相信我,跳起來就行了!」影山固執地堅持著自己的理論。

  「你這傢伙……」

  兩人之間的火藥味瞬間變得濃烈起來。

  北川圭撿起滾到腳邊的排球,走了過去,打斷了他們的爭吵。

  「再試一次吧。」他輕聲說,將球遞給影山,「剛才日向同學的彈跳,很厲害呢。」

  他看似在誇獎日向,但眼神卻瞥了一眼影山。

  影山飛雄冷哼一聲,沒有說話,但還是接過了球。

  第二次。

  第三次。

  第四次。

  結果毫無改變。每一次,日向都拼盡全力地起跳,每一次,他都與那顆完美的托球失之交臂。有時是早了,有時是晚了,有時甚至連方向都跑錯了。

  他的體能被飛速消耗,影山的耐心也逐漸被磨平。

  「喂!」影山終於爆發了,他一把抓住日向的衣領,怒吼道,「初中三年你到底都在幹什麼?為什麼連這麼簡單的配合都做不到!」

  「我……」日向被問得啞口無言。他的初中,沒有隊友,沒有教練,大部分時間都是一個人對著牆壁練習。他空有熱情和身體,卻不懂得任何技術和配合。

  看著這一幕,北川圭心中嘆了口氣,孤高的國王,永遠在要求別人跟上自己的腳步,卻從未想過停下來等等他的士兵,而那隻渴望飛翔的雛鴉,只懂得揮動翅膀,卻不知道該飛向何方。

  「那個……」北川圭再次適時地介入,他的聲音不大,卻成功吸引了兩人的注意,「影山同學的傳球,非常精準,就像是設定好程序的飛彈一樣,總能飛到同一個點。」

  他頓了頓,又看向喘著粗氣的日向:「而日向同學的起跳,就像……沒有固定軌道的炮彈。每一次都威力十足,但落點卻完全無法預測。」


  用飛彈去引導一顆失控的炮彈?結果自然是不斷的落空。

  影山飛雄的眉頭緊鎖,似乎在思考北川圭話里的意思。

  日向則有些沮喪地低下了頭。

  「或許……」北川圭繼續用他那不經意的語氣說道,「或許不是讓炮彈去適應飛彈,而是將飛彈剛好落在炮彈上面呢?」

  說完,他拿起一個球,走到日向面前,用一個非常標準、非常柔和的下手姿勢,將球輕輕地向上拋起。

  「來,跳起來,試著把手掌張開,往最高點去打。」

  日向愣了一下,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起跳,揮臂。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雖然依舊彆扭,但他總算是在空中,打中了這顆球。

  一種前所未有的、紮實的擊球感,從手心傳來,讓日向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我打中了!」

  影山飛雄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神複雜。北川圭那個輕飄飄的、毫無技術含量的拋球,在他看來簡直是對二傳手的侮辱。但就是這樣一記「餵球」,卻讓日向做到了他幾十次精準托球都沒能做到的事——擊中排球。

  為什麼?這個念頭,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影山飛雄那被「最強」理論填滿的心湖。

  「時間差不多了。」北川圭看了一眼窗外逐漸亮起的天色,「再不走,會被人發現的。」

  第一次晨練,就在這樣一種充滿了失敗和矛盾的氣氛中,宣告結束。

  三人默默地收拾好東西,一言不發地離開了體育館。走在晨光熹微的校園小路上,北川圭落後兩步,看著前面依舊在互相瞪眼的兩個「問題兒童」,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知道,單純讓影山去適應日向,或是讓日向去追趕影山,都是行不通的。

  他們需要的,是一種全新的武器,一種……足以顛覆常識的,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戰術。

  北-川圭的腦海中,一個瘋狂而大膽的念頭,開始萌芽。

  「讓攻手閉著眼睛扣球……嗎?怪物快攻要來了嗎?」他輕聲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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