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你看我還有機會嗎
六峰山景區。
這裡風景秀麗，但今天劇組把整座山頭都封了。
遊客們被攔在警戒線外，都在議論是哪個大明星來了。
化妝間是一輛改裝過的大巴車。
「還得再壓。」陳凱歌指了指沈楓的背。
「腰太直了。張東升長期在少年宮教奧數，家裡地位又低，他的脊梁骨早就被生活壓彎了。你現在的背影看著像要去炸碉堡，不像去買菜。」
沈楓沒說話。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那頂特製的假髮套嚴絲合縫地貼在頭皮上，發量濃密得有些不自然，劉海厚重，遮住了小半個額頭。
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原本那雙銳利得像刀子的眼睛瞬間變得模糊、失焦。
這一下，那個連悍匪都能震住的「西裝暴徒」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唯唯諾諾、眼神躲閃的中年男人。
「對！就是這個勁兒！」陳凱歌一拍大腿，激動得差點把手裡的保溫杯扔了。
「那種『死』勁兒出來了！那種雖然活著，但在別人眼裡已經是個透明人的感覺！」
胖子在一旁看得直縮脖子。
他跟了沈楓這麼久，見過沈楓演黑老大，演變態殺手，演癲狂瘋狗。
那些角色雖然狠，但至少還有股子人氣兒，那是宣洩出來的惡。
但現在的沈楓……
陰森。
就像是一潭死水底下，藏著無數腐爛的水草，隨時準備纏住路過的人，把人往下拉。
「沈老師，喝水。」
胖子遞過去一瓶礦泉水。
「謝謝。」他推了推眼鏡，露出一個討好的笑。
胖子胳膊上的雞皮疙瘩瞬間炸開，如果不看臉，他真以為面前坐著個受氣包。
「哥，你別這樣笑……」胖子搓了搓胳膊，「我瘮得慌。」
車門被推開。
李沁穿著便裝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個文件夾，脖子上掛著個「安全顧問」的工作牌。
她今天是代表市局來協助劇組安保工作的，畢竟沈楓現在是重點關注對象，劇組又是拍這種犯罪題材，局裡不放心。
「沈楓，關於待會兒的山頂戲份，護欄那邊需要……」
她看著坐在化妝鏡前的那個男人，眉頭死死地擰了起來。
這是沈楓？
沒有那種讓人心跳加速的壓迫感，也沒有那種狂妄的匪氣。
此時的沈楓，看起來就像是個走在街上會被人隨意撞開、還會反過來跟人道歉的窩囊廢。
但作為刑警的直覺，讓李沁後背發涼。
比起那個要把天捅個窟窿的「陳桂林」，眼前這個唯唯諾諾的「張東升」，更像是一條盤在陰暗角落裡的毒蛇。
沈楓看見李沁，立刻站了起來。
「李警官。」沈楓微微躬著身子，雙手有些無處安放地搓了搓褲縫，「您來了。那個……喝水嗎？我去給您倒。」
他說著就要去拿那邊的飲水機紙杯。
「站住。」
李沁冷冷地喝住他。
沈楓動作一僵，回頭看著她，眼神無辜又茫然，配上那個厚重的劉海，看起來簡直人畜無害到了極點。
「你別動。」李沁深吸一口氣，手下意識地往腰間摸了一下，才想起來今天沒帶槍。
「沈楓，你能不能正常點？你現在這個樣子……比你拿槍指著我還讓我難受。」
「我很正常啊。」
沈楓眨了眨眼，「我是個老師，為人師表，要懂禮貌。李警官，我是守法公民。」
「守法公民？」李沁冷笑，「我看你是那種殺了人還能冷靜地回去批改作業，順便給自己煮碗面的變態。」
沈楓沒反駁，只是靦腆地笑了笑，又推了推眼鏡。
這一笑，李沁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條濕冷的舌頭舔過手背。
「各部門準備！上山！」
外面傳來場記的大喊聲。
……
六峰山頂。
這裡是景區的最高點，一面是陡峭的台階，另一面就是萬丈懸崖，只有一道低矮的石護欄擋著。
兩名老戲骨已經在那候場了。
飾演岳父的是李老爺子，演岳母的是張老師。
兩人都是圈裡的老前輩，演了一輩子戲，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但當他們看到沈楓走過來的時候，心裡還是忍不住打鼓。
這可是把鹿鳴嚇尿、把金晨嚇哭、跟成龍對打的狠人啊。
「沈老師。」李老爺子客氣地打招呼。
沈楓連忙快走兩步，那姿態簡直就是見到了領導，腰彎得快有九十度。
「哎喲，李老師，張老師，您二位折煞我了。」
沈楓雙手握住李老爺子的手，甚至還想幫老爺子拿手裡的拐杖。
「叫我小沈，或者東升就行。待會兒戲裡有什麼不到位的地方，您二位多擔待，多批評。」
他的手掌有些涼，掌心全是汗。
李老爺子愣住了。這哪是什麼悍匪啊？
這分明就是個家裡受氣、單位受排擠的老實孩子啊！
「好說，好說。」李老爺子鬆了口氣，心裡的防備卸了一大半。
只有站在監視器後面的陳凱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全場安靜！」
「《隱秘的角落》第一場一鏡一次！Action！」
場記板「啪」地一聲打下。
風突然大了起來，捲起地上的枯葉。
鏡頭裡，沈楓背著沉重的相機包，手裡提著兩個大水壺，氣喘吁吁地跟在兩個老人身後。
他時不時伸手想去扶岳母，卻被岳母嫌棄地甩開。
「東升啊，你那個工作，還是得抓緊。」
岳父停下來，沒回頭，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視。
「在那少年宮當個臨時工，也不是個事兒。我們家小婉條件那麼好，你總不能拖累她一輩子吧？」
沈楓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低著頭，看著腳下的石階。
【叮！系統加載模板：斯文敗類（偽善版）。】
【當前心理狀態：壓抑、討好、殺意沸騰。】
【技能發動：偽善的信徒。你的每一個笑容，都將成為對方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次試探。】
沈楓抬起頭。
臉上是一個標準的、練習過無數次的笑容。
嘴角上揚十五度，不多不少，顯得誠懇又卑微。
「爸說得對。」沈楓賠著笑，趕緊走上去給岳父擰開水壺。
「我一定努力，一定努力。其實我也想轉正，就是編制有點難考……」
「難考就不考了？」岳母翻了個白眼，「那就是沒本事！行了，別說了，趕緊拍照吧，拍完還得回去做飯呢。」
兩個老人走到懸崖邊的石頭上，背對著萬丈深淵。
沈楓放下水壺，拿出相機。
他並沒有立刻舉起相機，而是站在那裡，低頭擺弄著鏡頭蓋。
那個動作很慢。
慢得讓人心慌。
李沁站在警戒線外，雙手抱胸，眉頭越鎖越緊。
她感覺到了一種氣場的變化。
如果說剛才的沈楓是一潭死水，那現在，這潭死水開始沸騰了，卻沒發出一點聲音。
沈楓拿著相機，走上前去。
「爸，媽，往左邊一點，對，那邊光好。」
他的聲音很溫柔，甚至帶著一絲孝順的甜膩。
兩個老人按照他的指示挪動著腳步，身後就是懸崖。
沈楓放下了相機。
他並沒有退回去拍照，而是依然站在那裡，離兩個老人只有兩步遠的距離。
他抬起手，並沒有去拿相機，而是伸向了岳父的褲腳。
「爸，您褲腳有點髒了，我給您拍拍。」
沈楓蹲了下來。
這個動作太突然，劇本里沒有。
李老爺子愣了一下，下意識想躲，卻發現自己的腳像是被釘住了一樣。
沈楓蹲在地上，伸出手，輕輕拍打著老人的褲腳。
然後，他緩緩抬起頭。
那雙藏在厚厚鏡片後的眼睛，此時正自下而上地看著兩位老人。
眼神里只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沈楓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嘴角那個討好的笑容紋絲不動，卻讓人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爸，媽。」
「您看我……還有機會嗎？」
這裡風景秀麗，但今天劇組把整座山頭都封了。
遊客們被攔在警戒線外，都在議論是哪個大明星來了。
化妝間是一輛改裝過的大巴車。
「還得再壓。」陳凱歌指了指沈楓的背。
「腰太直了。張東升長期在少年宮教奧數，家裡地位又低，他的脊梁骨早就被生活壓彎了。你現在的背影看著像要去炸碉堡，不像去買菜。」
沈楓沒說話。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那頂特製的假髮套嚴絲合縫地貼在頭皮上，發量濃密得有些不自然，劉海厚重，遮住了小半個額頭。
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原本那雙銳利得像刀子的眼睛瞬間變得模糊、失焦。
這一下，那個連悍匪都能震住的「西裝暴徒」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唯唯諾諾、眼神躲閃的中年男人。
「對！就是這個勁兒！」陳凱歌一拍大腿，激動得差點把手裡的保溫杯扔了。
「那種『死』勁兒出來了！那種雖然活著，但在別人眼裡已經是個透明人的感覺！」
胖子在一旁看得直縮脖子。
他跟了沈楓這麼久，見過沈楓演黑老大，演變態殺手，演癲狂瘋狗。
那些角色雖然狠，但至少還有股子人氣兒，那是宣洩出來的惡。
但現在的沈楓……
陰森。
就像是一潭死水底下，藏著無數腐爛的水草，隨時準備纏住路過的人，把人往下拉。
「沈老師，喝水。」
胖子遞過去一瓶礦泉水。
「謝謝。」他推了推眼鏡，露出一個討好的笑。
胖子胳膊上的雞皮疙瘩瞬間炸開，如果不看臉，他真以為面前坐著個受氣包。
「哥，你別這樣笑……」胖子搓了搓胳膊，「我瘮得慌。」
車門被推開。
李沁穿著便裝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個文件夾，脖子上掛著個「安全顧問」的工作牌。
她今天是代表市局來協助劇組安保工作的，畢竟沈楓現在是重點關注對象，劇組又是拍這種犯罪題材，局裡不放心。
「沈楓，關於待會兒的山頂戲份，護欄那邊需要……」
她看著坐在化妝鏡前的那個男人，眉頭死死地擰了起來。
這是沈楓？
沒有那種讓人心跳加速的壓迫感，也沒有那種狂妄的匪氣。
此時的沈楓，看起來就像是個走在街上會被人隨意撞開、還會反過來跟人道歉的窩囊廢。
但作為刑警的直覺，讓李沁後背發涼。
比起那個要把天捅個窟窿的「陳桂林」，眼前這個唯唯諾諾的「張東升」，更像是一條盤在陰暗角落裡的毒蛇。
沈楓看見李沁，立刻站了起來。
「李警官。」沈楓微微躬著身子，雙手有些無處安放地搓了搓褲縫，「您來了。那個……喝水嗎？我去給您倒。」
他說著就要去拿那邊的飲水機紙杯。
「站住。」
李沁冷冷地喝住他。
沈楓動作一僵，回頭看著她，眼神無辜又茫然，配上那個厚重的劉海，看起來簡直人畜無害到了極點。
「你別動。」李沁深吸一口氣，手下意識地往腰間摸了一下，才想起來今天沒帶槍。
「沈楓，你能不能正常點？你現在這個樣子……比你拿槍指著我還讓我難受。」
「我很正常啊。」
沈楓眨了眨眼，「我是個老師，為人師表，要懂禮貌。李警官，我是守法公民。」
「守法公民？」李沁冷笑，「我看你是那種殺了人還能冷靜地回去批改作業，順便給自己煮碗面的變態。」
沈楓沒反駁，只是靦腆地笑了笑，又推了推眼鏡。
這一笑，李沁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條濕冷的舌頭舔過手背。
「各部門準備！上山！」
外面傳來場記的大喊聲。
……
六峰山頂。
這裡是景區的最高點，一面是陡峭的台階，另一面就是萬丈懸崖，只有一道低矮的石護欄擋著。
兩名老戲骨已經在那候場了。
飾演岳父的是李老爺子，演岳母的是張老師。
兩人都是圈裡的老前輩，演了一輩子戲，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但當他們看到沈楓走過來的時候，心裡還是忍不住打鼓。
這可是把鹿鳴嚇尿、把金晨嚇哭、跟成龍對打的狠人啊。
「沈老師。」李老爺子客氣地打招呼。
沈楓連忙快走兩步，那姿態簡直就是見到了領導，腰彎得快有九十度。
「哎喲，李老師，張老師，您二位折煞我了。」
沈楓雙手握住李老爺子的手，甚至還想幫老爺子拿手裡的拐杖。
「叫我小沈，或者東升就行。待會兒戲裡有什麼不到位的地方，您二位多擔待，多批評。」
他的手掌有些涼，掌心全是汗。
李老爺子愣住了。這哪是什麼悍匪啊？
這分明就是個家裡受氣、單位受排擠的老實孩子啊！
「好說，好說。」李老爺子鬆了口氣，心裡的防備卸了一大半。
只有站在監視器後面的陳凱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全場安靜！」
「《隱秘的角落》第一場一鏡一次！Action！」
場記板「啪」地一聲打下。
風突然大了起來，捲起地上的枯葉。
鏡頭裡，沈楓背著沉重的相機包，手裡提著兩個大水壺，氣喘吁吁地跟在兩個老人身後。
他時不時伸手想去扶岳母，卻被岳母嫌棄地甩開。
「東升啊，你那個工作，還是得抓緊。」
岳父停下來，沒回頭，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視。
「在那少年宮當個臨時工，也不是個事兒。我們家小婉條件那麼好，你總不能拖累她一輩子吧？」
沈楓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低著頭，看著腳下的石階。
【叮！系統加載模板：斯文敗類（偽善版）。】
【當前心理狀態：壓抑、討好、殺意沸騰。】
【技能發動：偽善的信徒。你的每一個笑容，都將成為對方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次試探。】
沈楓抬起頭。
臉上是一個標準的、練習過無數次的笑容。
嘴角上揚十五度，不多不少，顯得誠懇又卑微。
「爸說得對。」沈楓賠著笑，趕緊走上去給岳父擰開水壺。
「我一定努力，一定努力。其實我也想轉正，就是編制有點難考……」
「難考就不考了？」岳母翻了個白眼，「那就是沒本事！行了，別說了，趕緊拍照吧，拍完還得回去做飯呢。」
兩個老人走到懸崖邊的石頭上，背對著萬丈深淵。
沈楓放下水壺，拿出相機。
他並沒有立刻舉起相機，而是站在那裡，低頭擺弄著鏡頭蓋。
那個動作很慢。
慢得讓人心慌。
李沁站在警戒線外，雙手抱胸，眉頭越鎖越緊。
她感覺到了一種氣場的變化。
如果說剛才的沈楓是一潭死水，那現在，這潭死水開始沸騰了，卻沒發出一點聲音。
沈楓拿著相機，走上前去。
「爸，媽，往左邊一點，對，那邊光好。」
他的聲音很溫柔，甚至帶著一絲孝順的甜膩。
兩個老人按照他的指示挪動著腳步，身後就是懸崖。
沈楓放下了相機。
他並沒有退回去拍照，而是依然站在那裡，離兩個老人只有兩步遠的距離。
他抬起手，並沒有去拿相機，而是伸向了岳父的褲腳。
「爸，您褲腳有點髒了，我給您拍拍。」
沈楓蹲了下來。
這個動作太突然，劇本里沒有。
李老爺子愣了一下，下意識想躲，卻發現自己的腳像是被釘住了一樣。
沈楓蹲在地上，伸出手，輕輕拍打著老人的褲腳。
然後，他緩緩抬起頭。
那雙藏在厚厚鏡片後的眼睛，此時正自下而上地看著兩位老人。
眼神里只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沈楓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嘴角那個討好的笑容紋絲不動，卻讓人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爸，媽。」
「您看我……還有機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