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吃飽了?那就再練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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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稀飯?

  給這幫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漢子們送行,喝稀的哪能頂事兒?

  林軟軟看著馬大勺那張窘迫得快要皺成苦瓜的老臉,心裡一動。

  她沒接話,轉身就往窯洞裡走。

  「你們等著,我記得櫃底好像還有點存貨。」

  霍錚看著她的背影,眉梢挑了挑。

  家裡有什麼存貨,他比誰都清楚。

  除了那幾塊狼肉乾和幾個罐頭,哪來的麵粉?

  但他沒吭聲,只是掏出火柴,幫馬大勺點燃了旱菸袋。

  過了不到兩分鐘。

  林軟軟從屋裡出來了。

  她走得有點慢,身子微微往一邊傾斜,手裡提著一個白色的編織袋。

  那袋子看著不起眼,但落地的時候發出一聲沉悶的「咚」聲,激起一圈浮土。

  「這是……」馬大勺叼著菸袋鍋子,眼睛瞪得像銅鈴。

  林軟軟拍了拍手上的灰,笑了笑。

  「之前霍錚怕我餓著,托人從省城弄來的精白面。我尋思著兩個人也吃不完,就一直壓在箱子底下沒動。這不,正好派上用場。」

  馬大勺撲過去,解開袋子口的繩子。

  那一瞬間,雪白細膩的麵粉露了出來,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帶著股麥子的清香。

  「哎喲我的親娘嘞!」馬大勺顫抖著手抓了一把,放在鼻子底下使勁嗅了嗅,「這是富強粉啊!特級的!這一袋子……得有五十斤吧?」

  五十斤精白面。

  在這個年代,在這個鳥不拉屎的戈壁灘,那就是真金白銀。

  就連過年,包餃子也得摻一半的玉米面。

  馬大勺猛地抬頭看向林軟軟,眼眶有點濕。

  「嫂子,這……這太貴重了。你們去南邊路遠,留著路上烙餅吃多好,給我們這幫糙漢子吃,那是豬八戒吃人參果,糟蹋了。」

  「吃進肚子裡長力氣,怎麼叫糟蹋?」林軟軟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

  「老馬班長,別愣著了,趕緊生火。霍錚這就要走了,怎麼也得讓大傢伙兒吃頓飽飯。」

  霍錚走過來,看了一眼那袋麵粉,又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林軟軟。

  他當然知道這麵粉哪來的。

  這丫頭,為了給他撐面子,是真捨得把家底往外掏。

  「聽嫂子的。」霍錚彎腰,單手拎起那五十斤的面袋子,輕鬆得像拎小雞仔,「在哪和面?就在這院子裡?」

  「就這兒!」馬大勺來了精神,把菸袋鍋子往腰上一別,「今兒個咱們就在露天搞,讓那香味飄得全院都聞得見!」

  很快,院子裡就熱鬧起來了。

  那口大鐵鍋架在了幾塊石頭壘成的灶台上,底下塞滿了駱駝刺和干樹枝,火苗躥得老高。

  林軟軟也沒閒著。

  她鑽進裡屋,借著屏風的遮擋,從空間裡把之前那兩頭狼的後腿肉全拿了出來,又順手拿了幾塊煙燻的臘肉。

  這狼肉雖然有點柴,但勝在有嚼勁,配上油汪汪的臘肉,那是絕配。

  「來幾個人,幫忙切肉!」林軟軟把幾十斤肉往案板上一扔。

  幾個早就聞著味兒湊過來的小戰士,立馬擼起袖子沖了上來。

  「我來我來!我在家殺過豬!」

  「去你的,你那刀工像狗啃的,我來!」

  院子裡全是切菜的篤篤聲。

  霍錚脫了軍裝外套,只穿著軍綠色襯衫,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古銅色的小臂。

  他在和面。

  那麼大一盆面,換了普通人得累出一身汗。

  可在霍錚手裡,那團面就像是聽話的泥巴。

  他那一雙大手,指節粗大有力,青筋隨著動作微微鼓起。

  每一次揉壓,都帶著股千鈞之力,那麵團被他揉得光滑筋道,在盆里發出「啪啪」的脆響。

  林軟軟在旁邊看著,臉有點發燙。

  這男人,連和個面都這麼充滿荷爾蒙,那是把這團面當敵人練呢?


  「看什麼?」霍錚沒抬頭,手裡動作不停,聲音里卻帶著笑意,「沒見過男人幹活?」

  「沒見過這麼帥的。」林軟軟把手裡的蔥花撒進滾開的油鍋里,「刺啦」一聲,香味瞬間炸開。

  霍錚的手頓了一下,耳根子有點紅。

  「油嘴滑舌。」他低聲罵了一句,手下的力道卻更大了。

  沒過多久,那一鍋大雜燴的滷子就熬好了。

  狼肉丁、臘肉片、土豆塊,還有之前剩下的那一箱子午餐肉,全切成了丁。

  紅亮亮的油湯在鍋里翻滾,肉香混著面香,霸道地鑽進了每一個人的鼻子裡。

  這香味,簡直是種折磨,也是種誘惑。

  「開飯了!」馬大勺扯著嗓子吼了一聲。

  呼啦啦一下。

  原本還躲在牆根、趴在房頂上的戰士們,全都端著個大搪瓷碗沖了進來。

  沒人說話,沒人客套。

  大家排著隊,一個個走到大鍋前。

  霍錚親自掌勺。

  他那一勺下去,必定是滿滿當當的肉,連湯帶面,把碗都要壓塌了。

  「多吃點,長點肉。」霍錚給栓子盛了一大碗,「這小身板,風一吹就倒,丟人。」

  栓子端著碗,眼淚啪嗒啪嗒往碗裡掉,混著麵湯一起吞了下去。

  「教官……」

  「閉嘴,吃你的。」

  幾十個漢子,或是蹲在牆根,或是坐在石頭上。

  院子裡只剩下「吸溜吸溜」的吃麵聲,此起彼伏,像是某種獨特的樂章。

  這頓飯,吃得格外沉默,也格外香。

  林軟軟端著個小碗,坐在霍錚旁邊。

  她看著這些戰士。

  有的臉上還帶著訓練留下的泥土,有的手上纏著繃帶。

  他們大口大口地吞咽著,像是要把這輩子的肉都吃完。

  霍錚吃得很快,三兩下就幹掉了一大碗。

  他把碗放下,從兜里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嘴。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這些人,都是他帶的兵。

  現在,他要走了。

  去那個繁華的、未知的南方。

  而他們,還要留在這片荒涼的戈壁灘上,守著這裡的每一寸土地,直到把青春熬干,把熱血流盡。

  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在霍錚胸腔里激盪,撞得他生疼。

  飯吃得差不多了。

  馬大勺把最後一口麵湯喝乾,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他站起來,走到灶台邊,從那個竹籃子的最底下,摸出一根棍子。

  那是一根擀麵杖。

  棗木做的,被磨得油光發亮,看著像是包了漿的古董。

  「嫂子。」馬大勺雙手捧著那根擀麵杖,走到林軟軟面前。

  「這根杖子,跟我了二十年了。從老家帶出來的,跟我在炊事班滾了半輩子。」

  他把擀麵杖遞過去,眼神鄭重得像是在移交一把鋼槍。

  「這玩意兒不值錢,但它結實,趁手。聽說南邊人愛吃米,不咋吃麵。但這根杖子你帶著,到了那邊,要是想家了,就給自己擀頓面吃。」

  馬大勺頓了頓,聲音有點哽咽:「這就當是……咱們091基地的兄弟們,給嫂子的嫁妝。拿著它,能鎮宅,辟邪,保平安。」

  林軟軟站起來,雙手接過那根沉甸甸的棗木棍子。

  那上面還帶著一股子麵粉味和煙火氣。

  這是最好的禮物。

  比什麼金銀珠寶都重。

  「謝謝老班長。」林軟軟緊緊握著那根擀麵杖,「我一定帶著,天天用。」

  馬大勺咧嘴笑了,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

  就在這時。

  一直沉默坐著的霍錚突然站了起來。

  他這一站,就像是一座山拔地而起。


  原本還在竊竊私語、收拾碗筷的戰士們,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停下了動作,齊刷刷地看向他。

  霍錚把袖子往下放了放,慢條斯理地扣上扣子。

  他的眼神變了。

  剛才那個和面的溫和漢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個讓敵人聞風喪膽的活閻王。

  「都吃飽了嗎?」霍錚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飽了!」幾十個嗓子同時吼道,震得窯洞頂上的土都簌簌往下掉。

  「吃飽了就好。」

  霍錚拿起放在旁邊的武裝帶,咔嚓一聲,扣在腰間。

  他抬起頭,目光如刀,狠狠地刮過每一個人的臉。

  「既然吃飽了,那就別閒著。」

  他嘴角冷冷上揚,指了指遠處的訓練場。

  「全體都有!目標五公里越野,最後一次集合!別讓老子在走之前,看見你們一個個都吃成了軟腳蝦!」

  全場死寂了一秒。

  緊接著,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吼聲。

  「是!!!」

  沒有悲傷的送別,沒有婆婆媽媽的眼淚。

  幾十個漢子把碗筷一扔,像是出籠的猛虎,嗷嗷叫著沖向了那個揮灑了無數汗水的訓練場。

  霍錚轉過身,看向林軟軟。

  「等我回來。」

  說完,他大步跟了上去,背影挺拔如松。

  林軟軟抱著那根擀麵杖,站在風裡,看著那個男人的背影,眼淚終於沒忍住,掉了下來。

  這才是霍錚。

  他的告別,從來都在路上,在風裡,在那滾燙的熱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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